没有理会寧恆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林郁青牵著他的手,继续缓步行走在湿润的田埂上。
晨风拂过,金色的麦浪在远处起伏,发出沙沙的低语,如同大地的呼吸。
“若是要等盟主寻到我们,恐怕还尚需时日。枯等並非上策,我们也需主动去找寻找归途。”
“大玄和东面肯定有所联繫,也许会有將我们送回去的方法,等我將星辰的事情交割完毕,我们便启程去大玄。”
她的目光透过薄纱,落在寧恆脸上:
“你意下如何?”
“抱歉,”寧恆停下脚步,目光迎上林郁青的视线,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暂不打算离开。”
“为何?”林郁青清冷的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不解。
“谷主还记得我的那份手稿吗?”
寧恆缓缓鬆开了一直被紧握的手,指尖残留著她的冰凉。
他望向无垠的田野,“我在东面找不到让那份手稿发扬光大的土壤,而这里可能会有,这可能是上天给我的一次机会。”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郁青,笑容真诚。
“看到谷主你没事我真的很开心,但我可能不能陪谷主你去往大玄了。”
但让寧恆没有想到的是,林郁青並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也没有生气,甚至没有计划被打乱的意外。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轻声道:“那好,我陪你。”
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与其带著寧恆回到东煌,让他继续不断远离她的身边,甚至被其她更加年轻漂亮的女孩勾引。
不如在星辰道院,让寧恆只陪著她一个人。
在这里寧恆只会属於她。
“谷主,你没有必要这样。”
寧恆心头一震,看著眼前气质清冷的女子,只觉得那份平静下涌动的决心,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令他心惊。
“南域晨钟还在我这里,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我並不想你离开我……”
林郁青垂首再次握住他的手掌,抬眼看向了他。
她眼眸中那万载寒冰,不知何时早已彻底融化成一湖秋水,波光流转,微微荡漾,映照著他的身影。
寧恆看著那双满是他的眼睛,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
“谷主,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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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从林郁青的手掌中缓缓抽出,林郁青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並没有阻止。
她深深地凝视了他一眼后,目光投向远方那片在晨光中浮动的金色麦浪。
“刚才你应该是在做当初在天嵐使馆的实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林郁青的神色恢復的平常的清冷。
寧恆则回答道:“才刚刚开始,暂时不需要担忧。不过若是遇到什么困难,我会向你求助的。”
“嗯!你什么时候来到的星辰道院?”
“大概半个月前。”
“半个月都没有听说我的名字,你在道院都在干什么?”林郁青看向了他。
寧恆脑海中忽然闪过萧清雅繫著围裙忙碌的温婉身影、庭院中和他共同打理星夜曇的静謐……
这些画面让他心头莫名一紧,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
“主要是因为你在道法院,我的目標一直都是灵植院,星辰道院这么大,听不到谷主你的名字其实也算正常。”
“半个月就当上灵植院的助教?”林郁青有些疑惑。
“我算不上真正的助教,只是靠著给文史院做翻译,在灵植院借了一块地而已。”
“嗯?”
“不是助教,那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额……”
“暂时和一位讲师合住。”寧恆硬著头皮开口。
“看来灵植院对你还算不错,具体是什么地方,我好去找你。”
“这个……不太方便吧!毕竟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看到寧恆的神情,林郁青立即警觉了起来。
一些线索在被她瞬间串联了起来
“你说你在给文史院做翻译!?”林郁青的声音不自觉有些冷。
“嗯!文史院的院长找到我,让我帮他翻译一些古籍,他则帮我再灵植院租来一块地……”
“文史院的院长为什么会认识你?”林郁青打断他,步步紧逼。
“这个……我和他一见如故。”
“一见如故?”
林郁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可我记得萧青筠的姐姐,似乎正是文史院的讲师?”
“擦!!”
他心中叫苦连天,女人的直觉这么准的吗?天地良心,他只说了一句话呀!
“我和何院长的结识確实和清雅有一些关係,但也没有多大的关係,是我……”
“清雅!?很亲密的称呼嘛!”
寧恆的反应,彻底坐实了她的猜想。
“与你同住的那位讲师……”
林郁青缓缓转过身,那双刚刚还如春水般温柔的眸子,此刻已再次凝结成寒冰。
“是她吧?”
寧恆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但林郁青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开口问道:“你並非轻浮之人,告诉我缘由。”
寧恆抬眼满是意外地看向了林郁青,他以为她会生气,但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平静。
但看著林郁青那双如同冰封的眼眸,寧恆知道他一旦说错话,林郁青真的有可能对他动手。
虽然不会杀他,但打断他的腿还是有可能的。
犹豫了一下,寧恆便將他和萧清雅住在一起的前因后果简单讲了一遍,然后偷偷抬眼观察林郁青的反应。
“寧恆,你还真是博爱!”林郁青冷声嘲讽道。
“和爱不爱没有关係,当时我正发愁该怎么进入星辰,而清雅给了我一个机会,这是一件双贏的事情。”
“否则现在我还没进入星辰,更不用说与你重逢了。”寧恆厚著脸皮解释。
“既然如此,现在的你就没有必要继续住在她那里,今天就搬来善水园和我住在一起。”林郁青淡淡地开口。
“啊……”寧恆猝不及防。
“怎么!和我住在一起还委屈你了吗?你能和一个陌生女人住在一起,为什么不能跟我住在一起!”
“还是说你和她有什么特殊的关係!”林郁青冷声道。
“不是……就是……”寧恆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拒绝林郁青。
“对了!我当时和清雅的交易,是我要帮她阻拦那些追求者,现在整个道院都知道清雅和我在一起。”
“若是我拋弃了她,转而和谷主你住在一起,外界会怎么想我们,会怎么想清雅。”
林郁青的声音清晰而冰冷,“我不在乎!外间蜚语,与我何干?我们之间她才是第三者。”
寧恆彻底怔住!
“额……”
一股奇异的荒谬感涌向他的心间。
怎么这么像抓小三呀!?
可他明明和林郁青明明不是那种关係,萧清雅也不是第三者。
他为什么要如此轻易就接受这种设定啊!
“不行!清雅帮了我,我绝对不会做忘恩负义的事情,谷主你没有权利干涉我的决定。”寧恆斩钉截铁地开口。
“寧恆,”
林郁青的声音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冷冽,“你我终將离去。这份『虚假』的关係,你能维繫到几时?”
“我当然明白,我已经和清雅约定好,我离开之时,便是这段虚假关係的终结。”寧恆回答道。
“也就是说,在离开前的漫长时日里,你仍要与她朝夕共处?”
“日久生情,相处久了你如何保证她不会对你生出別样的感情。”林郁青冷声道。
“谷主我没有那么大的魅力,不是每一个女人都会喜欢上我,想杀我的女人也不在少数。”
“我和清雅相处,自有分寸。平常也只有早晚会见到,她不像是会对我產生特殊感情的人。”
林郁青冷笑了一下,她才不信一个邀请寧恆去自己家住的人,会对寧恆没有別样的心思。
“那你呢!”林郁青看向了他的眼睛。
寧恆笑了笑,“谷主你还不了解我吗?我眼中只有我的道路,容不下其他的东西 。”
林郁青的心,仿佛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语狠狠刺穿,泛起阵阵刺痛感。
寧恆並未察觉她眼底一闪而逝的痛楚,继续说道:
“我不会和清雅一直住在一起,我已经在申请灵植院的学生宿舍,一旦申请到,我就会搬离那里。”
“什么时候?”林郁青的声音恢復了清冷,听不出情绪。
“我也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太久。”
“我会帮你。”
“嗯!”寧恆点了点头。
“今天晚上我会登门拜访,会找人通知她的。”林郁青不容置疑地开口。
“啊!”
“我只是去和她交个朋友,如果你们之间清清白白,你害怕什么?”林郁青幽幽的地开口。
“怎么可能害怕,只是有些意外。”寧恆訕訕一笑
“最好是这样。”
“你接下来还有什么事情吗?我有些事情想让你帮我。”林郁青问道。
寧恆稍微思索了一下,便笑著回答道:“没什么大事,不过谷主你竟然会找我帮忙,还真是稀奇。”
林郁青微微一笑:“从今天起你不再只是灵植院的助教,还將是我的助教,我会以道法院助教的身份为你申请宿舍,相信很快就会被批准。”
“啊这……”寧恆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你好像不怎么开心的样子?难道这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还是说和那女人住在一起很开心,所说不捨得离开她。”
林郁青面纱上的眼睛凝视著他,那眼神仿佛要將他冻结。
“没有,绝对没有!”寧恆急忙摆手。
“那便好!”林郁青不再多言,“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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