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上来的裴时安站在灵堂外,朝著宋姨娘摇了摇头。
宋姨娘不敢造次,只能乖乖跪好。
她虽低著头,但沈月娇知道,她是不服气的。
嬤嬤知道她过来,喊了人过来请。
沈月娇喊了个下人过来,“把她给我盯死了,她要是敢动一下,就给我往死里打。”
嬤嬤一直等在陈锦玉的房中,见她过来,带著乳娘矮身行礼。
沈月娇把她扶起来,“孩子呢?”
嬤嬤指了指那边的小床,沈月娇走过去,终於看见了那个小小的孩子。
她见过筠儿见过泠儿,都是生下来就长得胖乎乎。可眼前襁褓里的,很瘦,很小,像只猴子。
沈月娇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怎么这么小。”
“夫人身子弱,又是早產,孩子自然要小一些。不过大夫看过,说这孩子命大,没什么要紧的,只是早產的关係,以后这孩子应该免不了会生几场大病。”
沈月娇看著那孩子,心疼的揪起来。
“锦玉的身子一直不差,怎么会说身体弱?”
檀儿跪在沈月娇脚边,哭成了泪人。
“我家夫人是被姑爷和那妾室气坏了身子,要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是真的一口饭都吃不下去,身子怎么好得起来。”
檀儿的哭声惊醒了孩子,那张皱皱巴巴的小脸哼哼两声,最后哭起来,可声音却小的像只小猫。
沈月娇要去抱,可孩子太小,怕自己没轻重,又赶紧把手收了回来。嬤嬤让乳娘把孩子抱过去喂,沈月娇不放心,要追过去,嬤嬤將她劝回来,说:“这乳娘是老奴找的,可信。她已经是生了两胎的人了,会照顾好小公子的。”
嬤嬤长嘆一声,“要不是她,小公子怕是连一口奶都喝不上。”
乳娘餵了奶,孩子果然不哭了。乳娘把孩子抱回来,给沈月娇看。
见他乖乖睡著,除了瘦小一些,倒也跟寻常孩子没什么两样。
她把蒙住眼睛的泪水擦掉,与那乳娘说:“你把这孩子养好了,长公主府保你三代富贵。要是敢敷衍大意,我要你九族陪葬。”
乳娘跪地磕头,说自己一定会尽心照顾好孩子。
沈月娇把檀儿跟嬤嬤喊到外间,才问起了陈锦玉的事情。
檀儿额头都快要磕破了,她不敢再把孩子吵醒,喉间压抑著哭声,终於是把陈锦玉受尽的委屈告了出来。
陈锦玉嫁进裴家第二日才知道裴时安有个妾室,当时就翻了脸,是老侯爷承诺等妾室的孩子生下来就把她送走,侯府只会承认陈锦玉一位夫人。
当时裴时安也是同意的。可时间久了,陈锦玉才看出裴老侯爷根本不想管这些閒事,那妾室为了爭宠,明里暗里的设计陈锦玉,每回裴时安都偏心妾室,陈锦玉才嫁进门几个月就心如死灰,甚至起了和离的心思,可偏偏在那个时候被诊出有孕。
为了腹中孩儿,陈锦玉忍气吞声,却处处被刁难,还气得动了胎气。她借著那妾室刁难告到老侯爷跟前,第一次硬气的把掌家之权要了过来。她说,既然裴时安不喜欢她,那只能由她来给自己的孩子筹谋。
陈锦玉掌家之后,妾室攛掇著裴时安来来回回了的要了不少东西,小物件都打发了,值钱的东西,陈锦玉分寸不让。
妾室先几个月生下儿子,越发得意,又知道自己生的比不上陈锦玉腹中的嫡子,趁著陈锦玉跟前无人的时候將她推倒,被檀儿当场撞破。
孩子啼哭那一刻,陈锦玉就咽了气。
听著这些事情,沈月娇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这些事情,为何不叫人来告诉我?”
檀儿跪爬到她脚边,“夫人说,她已经嫁出门了,不能还事事叨扰长公主府。她以后是要做母亲的人,不能一辈子靠著別人,她得学著给自己的孩子撑腰,所以也让我们这些跟来的下人乱说。”
沈月娇忍的浑身颤抖。
“一个妾室,怎敢爬在正室夫人的头上?”
檀儿哭道:“这妾室是老侯夫人的远亲侄女,与裴二爷是表兄妹,青梅竹马的长大。老侯夫人病故前,允了两家的婚事,把侄女儿託付给了老侯爷,所以那妾室才敢这么囂张。但老侯爷觉得裴二爷既然要做世子,自然要娶高门世家女,所以只准了她先做个妾,说等娶了正室夫人以后再抬做平妻。”
沈月娇听得连声冷笑。
先做妾,等之后再抬平妻?
裴家这是一早就打起了算盘,谁嫁进来都得被算计。
“还好殿下提前派了嬤嬤来照顾,给了我们夫人底气,否则我们夫人还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停了檀儿的话,嬤嬤摇头,“你说错了,让老奴提前来雍州,其实是月姑娘的意思。”
檀儿一愣,隨后哭咽的更大声,身子颤抖的更是厉害。
嬤嬤站在一旁抹了眼泪。“老奴是宫里出来的,又是长公主殿下指派上门,裴家怎么著也得给老奴几分脸面。老奴也教了夫人一些道理,夫人学得好,叫那贱妾吃了几次亏,倒是消停了几回。只是没想到,她竟敢对夫人下死手。”
沈月娇抓紧了两侧的扶手,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这件事情,裴老侯爷准备怎么处置?”
檀儿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嬤嬤气道:“那裴时安说孩子还小,离不得娘,说以后把孩子交给那贱妾去养,正好兄弟之间也有个帮衬。老侯爷表面上对夫人很好,背地里也是个和稀泥的,竟然还答应了。”
“他怕是老糊涂了!陈锦玉可是凤阳陈家人,可是太后的族亲!”
沈月娇猛地站起来。奔波一日,又伤心至极,这一下子起身太猛,差点倒下去。
嬤嬤跟檀儿扶住她,“姑娘当心。”
沈月娇摆摆手,“去灵堂。”
才说完,她双腿又是一软,接著眼前一黑。
醒来时,天已大亮,耳边似有小猫的叫声,还有人在轻声哄著什么。她睁开眼睛,看著眼前陌生的一切,才想起这是在雍州,是文昌侯府。
耳边逐渐清醒起来,那几声不是猫叫,是小孩子的啼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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