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像一条疯狗

    今晚半个京城的人都看见了定北王府庆贺的烟花,百姓们都跟著凑热闹,唯有镇远国公府里闹得见了血。
    姚知序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很直,冷眼看著趴在地上的姚知槿。她髮髻散了,衣裳皱巴巴的,脸上全是泪痕,又不敢哭出声,只断断续续的咽呜著。
    地上全是破碎的瓷盏,姚知槿身上被弄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衣服明显染上了血渍。而姚知序搭在扶手上的右手掌心,正滴滴流著血。
    他靴子下踩著一把剪刀,刚才姚知槿就是以这把剪刀作为威胁,最后却伤了他的掌心。
    他低头看著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妹妹,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大夫已经请来了,可这会儿却没人敢通传。
    “哥哥。”
    姚知槿往前爬了两步,声音哑得不像话,“宴席就要散了,我就是想去送个礼……我到了门口,把东西交给门房我就走,我不进去,我不见人……”
    姚知序没说话。
    “我真的不闹了,你就让我去吧……去去就回,求你大哥……”
    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砖上,混著血,洇开一小片深色。
    姚知序终於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你觉得他会见你吗?”
    姚知槿浑身一僵。
    姚知序站起身,椅子往后挪了一寸,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低头看著跪趴在地上的妹妹,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起伏。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像一条疯狗。”
    姚知槿浑身一震,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以前大哥只是骂她像个疯子,现在,竟然骂她是狗?
    姚知槿哭著摇头,“大哥你听我解释,上次酒楼的桌子真的不是我掀的,我没发疯,是沈月娇,是她……”
    “够了。”
    姚知槿的声音突然拔高,在已经被砸得空旷的屋子里来回撞。
    “槿儿,大哥对你很失望。”
    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压了下去。再睁开眼时,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收拾东西,明天我让人送你去张家上住一阵。”
    姚知槿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眼睛红得嚇人:“你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是让你出去静静。等你什么时候学会真正控制好情绪,什么时候再回来。”
    “你就是要赶我走!”
    姚知槿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腿。地上的碎瓷片硬生生的磕在膝盖下,叫她哭得撕心裂肺。
    “大哥你不能这样!爹娘都没了,姚家就只剩你我,你要是把我送走,我就真是一个人了!你答应过祖母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你答应过她的!”
    姚知槿死死抱著那条腿,“要不是你,我不会落入朔人手里,不会落得这般田地!”
    提及那些朔国人,姚知序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血渍从指缝溢出,滴落在姚知槿的手腕上。
    她像是瞬间清醒过来,顿时泣不成声。
    “我错了,我不该发脾气,我不该……对不起,大哥,你別撵我走,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不在我身边,槿儿活著也没意思了。大哥……大哥!”
    姚知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著他腿的手在发抖,掌心的血蹭在他袍子上,留下一道道暗红的印子。
    姚知序低头看著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姚知槿以为自己真的要被放弃时,姚知序才弯下身子,將她的手拿开。
    “留下来,要听话。知道了吗?”
    姚知槿点头,眼泪簌簌落下,再也不敢提去给楚琰过生辰的话了。
    等大夫帮姚知序包扎好手掌的伤势,外头那些烟花早就落尽了。
    “回稟国公爷,小姐屋里只留了一张床,其余的全都搬出来了。”
    姚知序冷著那双眸子,声音里再也听不见半点温和。
    “以后她的屋子里就这样吧,不必再送其他东西进去了。”
    下人正要退下,姚知序又问:“给定北王的贺礼送过去了?”
    “亲手送到王府管事手里,看著他记在册上才回来復命的。”
    “定北王府的宴席散了吗?”
    下人规矩回答:“小人回来的时候,门前的马车已经走了一些了。”
    姚知序虚抬了抬手,屏退下人之后,他闭目靠在椅背上,好半晌才睁开眼,依旧是不见半点温和。
    宴席散去,沈月娇果真立马就被叫了回去。
    她站在两位嫂嫂身边,又偷偷看了眼被楚琰换在身上的那件中衣。
    二哥楚煊脚步往前一跨,挡住她的视线。
    “看看看,看一晚上还不够。”
    沈月娇装傻十分在行,“二哥说什么呢?我在看银瑶呢。”
    宴席是散了,但空青还站在楚琰身边,银瑶自然是陪著的。
    楚煊哼哼两声,让秦缨赶紧给她带走。秦缨抓著沈月娇先走一步,到了前头没人的地方才悄悄问她:“小丫头恨嫁了吧?上回给你的书你看完了没有?看完了嫂嫂再给你新的。”
    “嫂嫂你別瞎说,我哪恨嫁了。”
    沈月娇心虚的直往四处看,又支支吾吾的问:“嫂嫂你竟然还有新书!”
    “这种书多的是。你等著,明日你二哥当值不在家,我一早就给你送来。”
    盛情难却,沈月娇不好拒绝,半推半就的就应下来了。
    隔日早朝,朝臣们都看见姚知序手上还缠著纱布,纷纷上前关切。等那些人散了,姚知序才看见楚琰在前头等著他。
    “国公爷昨日剿匪去了?怎么不来本王府上热闹?”
    “是有些事情耽搁了。王爷既然觉得可惜,过几个月后也是我的生辰,我也打算设宴,到时候王爷记得过来热闹。”
    楚琰垂眸又扫了眼他那只受伤的手,“好啊,到时候本王带个人过去。”
    姚知序眉峰轩起,“哦?是什么人?”
    楚琰勾起唇角。“国公爷明知故问。”
    散了朝,楚琰没赶著出宫,而是等著覲见皇帝,求那封圣旨。
    原本该是在奏请往来互市的那日顺带求来的,可皇帝已经赏了珩儿玉佩,他觉得那个时候再求圣旨,皇帝大概会觉得他不知满足。
    一年前前皇帝就下旨修缮京中几处要紧场所,外加几条主街的排水暗渠。如今这些事情全都堆到他的身上来,且工程得全赶在入冬前完工,工期紧,涉及衙门多,他忙得脚不沾地。
    现在那些排水暗渠提前几个月完工,借著这个功劳,他便打算开口要圣旨了。
    他刚踏进政殿,还没来得及跪请圣旨,就看见殿中站了个身著异域袍服,纹样斑斕的中年男人。
    竟然是朔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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