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黑暗和曙光

    林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了一眼还在混乱中组织撤离的村子，至少还有三分之一的人没有上车！
    根本来不及！
    “听到没有！立刻撤离！这是死命令！”张寒海在通讯器那头咆哮著，声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严厉。
    林战的拳头瞬间握紧，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
    撤离？
    他做不到！
    他不可能拋下这些还没有上车的百姓，自己逃命！
    还没等他回话。
    “轰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雷鸣都要恐怖，仿佛要將整个天空都撕裂的惊天巨响，从遥远的上游方向猛然传来！
    整个大地都为之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骇然的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漆黑的夜幕尽头，那座如同山脉般横亘在江面上的大坝轮廓处，一团巨大无比的火光，如同核爆般冲天而起！
    那火光是如此的耀眼，瞬间將半个天空都照耀得如同白昼！
    紧接著，一股肉眼可见的，夹杂著尘土和水汽的衝击波，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大坝，炸了！
    那座耗资数亿，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钢铁巨龙，在人类主动的选择下，迎来了它最壮烈的终结。
    所有人都被这如同神跡，又如同末日般的壮观景象给彻底震撼了。
    然而，林战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跑！！！”
    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从林战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双目赤红，全身的青筋都因为极致的发力而暴起！
    “所有人！立刻上车！快！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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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吼声瞬间惊醒了所有还处在震撼中的人。
    “上车！！”
    “快跑！洪水要来了！！”
    士兵们疯了一样，將身边还没反应过来的村民，用最粗暴的方式，连拉带拽，甚至直接扛起来，扔向卡车车厢。
    “別管东西了！命重要！”
    一个中年男人还想跑回家去拿他刚买的电视机，被叶筱遥一脚踹在屁股上，直接飞进了车厢。
    哭喊声，尖叫声，士兵的怒吼声，汽车引擎的咆哮声，混杂成了一片。
    整个村子，彻底陷入为了求生而爆发出的混乱之中。
    “还有几个人！快！”林战站在最后一辆卡车的车厢边，对著村子里嘶吼。
    一名陆军战士背著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太太，从远处拼了命的衝过来。
    “快上来！”
    几只手同时伸出去，將战士和老太太一起拉上了车。
    “出发！！”林战对著驾驶室怒吼。
    “吱嘎！”
    十几辆军用卡车几乎同时发出了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叫，车头猛的调转，以远超荷载的极限速度，疯狂的朝著远离河道的山路衝去。
    车厢剧烈的顛簸著，所有人都像滚地葫芦一样东倒西歪。
    但没有人敢抱怨。
    每个人都能感觉到，死神就在他们身后，那张著血盆大口的巨兽，正以无可阻挡的速度，奔涌而来。
    “头儿！我们怎么办！”雷猛的声音在林战耳边响起。
    卡车上已经没有他们的位置了。
    “上山！”
    林战指著不远处地势最高的一座山头。
    “我们留在这里！別忘了还有衝锋舟！待会儿水面上还需要巡逻搜救！以免有所遗漏！”
    “是！”
    女兵们和剩余的几十名陆军士兵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们迅速卸下背上那沉重的，尚未充气的衝锋舟，然后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朝著那座山头狂奔而去。
    这是他们的使命！
    在所有百姓安全撤离之前，他们不能退！
    “哗啦啦啦……”
    身后那令人心悸的水声已经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仿佛有千军万马，正踏著大地的尸骨，咆哮而来。
    山不高，只有百十来米。
    但对於已经连续战斗了十几个小时，体力严重透支的眾人来说，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肺部如同火烧一般。
    可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当他们终於气喘吁吁的爬上山顶时，回头望去。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在卡车车灯和远处爆炸火光映照出的模糊视线中，一条白色的水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地平线的尽头，疯狂的向这边蔓延！
    那不是水线！
    那是一堵由亿万吨洪水组成的，高达数十米的恐怖水墙！
    水墙所过之处，房屋、树木、电线桿……所有的一切，都被摧枯拉朽般瞬间吞噬，连一点浪花都没有激起。
    “轰隆隆隆——”
    迟来的如同闷雷滚滚般的水声，终於传到了耳中。
    大地在洪水的衝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低吟。
    仅仅一分钟的时间。
    那恐怖的水墙就已经衝到了山脚下。
    浑浊的洪水以惊人的速度向上蔓延，很快就淹没了半个山腰，然后缓缓的，在距离山顶只有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眾人脚下，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
    曾经的村庄，田野，道路，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只有一些地势较高的山头，像一座座孤岛，散落在无边的水面上。
    月亮不知何时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清冷的月光洒在水面上，反射出粼粼的波光，竟有一种诡异的，如同幻境般的美感。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片美丽的水面下，埋葬了多少家园，又潜藏著多少致命的危险。
    “开始行动！”
    林战打破了死寂。
    “立刻给衝锋舟充气！二至三人为一小组！对所有可见区域，进行扇形搜索！”
    “是！”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
    高压气泵发出“嗡嗡”的声响，一艘艘橘红色的衝锋舟，在他们手中迅速成型。
    几十艘衝锋舟被推入水中。
    “出发！”
    隨著林战一声令下，几十艘衝锋舟如同离弦之箭，呈扇形散开，朝著大坝的方向，逆流而上，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搜寻救援。
    夜间搜救，尤其是在这样一片刚刚形成，水下情况复杂的广阔水域，危险性和难度都远超白天。
    但他们別无选择。
    因为他们知道，在这片冰冷的洪水中，一定还有那些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来得及撤离的倖存者，正在黑暗中，等待著救援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