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西县！
谢才昆这样一说，谢母说道，“你就是普通警员，两县合併，和你有什么关係？”
谢才昆不这么想，他对谢母说道：“妈，你这话不对。”
“哪里不对了？”谢母端详著谢才昆的表情，觉得儿子今天有点反常，“两个县合併，你还是穿这身警服，还是拿这份工资，能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多了，谢才昆对谢母说道，“合併是大事，不是换个名字那么简单。机构要整合，人员要调整，別的不说，光我们以后归哪儿管都是问题。”
谢母脸上不以为然：“归哪儿管你不是还在那儿？”在她看来，反正儿子是做事的，在哪里做事，工资也不会涨。
“那能一样吗？”谢才昆的声音稍微大了些，又低了下来说，“现在的县警局局长，合併之后可能就不是了。新来的哪知道谁是谁？我们这些警员，到时候怎么安排，谁也说不好。”
“你是怕丟了饭碗？”谢母想了想，似乎反应过来。
“不是怕丟饭碗。”谢才昆摇著头说道，他不会有这样的担心。
谢母想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问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话问得谢才昆一愣，他能怎么办？一个普通警员，难道还能跑到县里拍桌子说反对合併？他一没背景二没门路，连个副科都不是，这种事轮不到他有想法。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番感慨有点可笑。
“算了，不说了。”他对谢母说道。
谢母看著儿子的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想太多了，你当个小警员，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合併的事，上面怎么定你就怎么干，別自个儿钻牛角尖。”
谢才昆点点头，感觉谢母这样说也对。
谢父这时突然问道：“大李就找你说这件事？”
谢才昆沉吟片刻，对谢父说道：“大李是希望我上进，说两县合併后，选拔机制可能有变化。”
谢父眉头微拧，身子稍稍前倾，显出几分关切来：“什么变化？”
谢才昆对谢说道：“大李的意思，说是上面正在研究新的方案，以后选拔，要综合考量实际工作能力，还有基层经验。”
“哦？”谢父的眉毛挑了起来，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外，“这倒是一个好事。”他知道儿子能力不缺，但缺少机会，这不是儿子的错。
“所以大李才来找我。”谢才昆说著，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他说我的经歷，放在新机制下，可能就是实打实的优势。”
谢父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儿子脸上，他知道儿子的辛苦，他做父亲的比谁都清楚。
“大李这个人，向来稳妥。”谢父慢慢说道，“他能特意跑来跟你说这事，说明消息有一定把握了。”
顿了顿，谢父又补充一句：“大李这个时候给你递话，也是有心了。”
两人说到，这里，外面有人敲门。
谢才昆本来要站起来，谢母已经走过去开门了，她不知道这时候谁会过来。
开门后，谢母诧异的声音传过来，“大姐，这么晚了，你们怎么来了？”
门口站著的是谢母的大姐，谢才昆的大姑谢玉兰，她身后还跟著一个人，是她的二女儿，也就是谢才昆的表妹刘敏。刘敏手里提著两个鼓鼓囊囊的塑胶袋，里面隱约能看见保鲜膜封著的碗碟。
谢才昆和大姑家的关係不错，两家来往也多。
“还不是你外甥女孝顺。”大姑爽朗的声音传进来，“她说燉了锅莲藕排骨汤，非要给你们送来。我说这么晚別跑了，她偏不听。”
刘敏从大姑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笑著举了举手里的袋子，“还热著呢，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谢母连忙侧身让开，嘴里念叨著：“快进来快进来，哎，你们有心了。”
谢才昆已经站起来了，他走到门口伸手接过刘敏手里的袋子，对大姑和刘敏说道：“大姑，小敏，进来坐。”
大姑一边跨过门槛，一边拿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笑著说：“你们在家说话呢？我没打扰你们吧？”
谢母拉了把椅子让大姑坐下，又转身去倒水，嘴上说著：“打扰什么呀，你来得正好。我刚才还跟才昆说呢，这几天心里总惦记著你膝盖的老毛病，天一冷就怕你疼得走不动路。”
她其实没有说这句话，但在大姑面前她这样说，也不会被揭穿。
“好多了，贴了几副膏药。”大姑坐下来，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时谢才昆从厨房拿过来一只大碗，刘敏已经把汤倒进了碗里，莲藕的清香混著肉汤的醇厚在屋里瀰漫开来，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她一边擦手一边说：“我先盛一碗你尝尝咸淡。”
谢母端著水杯走过来，脸上的笑意很浓。她伸手摸了摸刘敏的脑袋，声音轻下去几分：“你和你妈很像，这辈子就惦记著別人，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穿，燉了汤倒先想著我们。”
刘敏笑著对谢母说道：““你別总这么说，我妈乐意，我也乐意。我们两家关係不一样，我才会过来，如果是另一位，那我肯定不去。”她说的是谢才昆的小姑谢玉萍，那位小姑和两家人完全不一样。
说起来都是亲戚，谢玉萍做人做事的路数，跟这两家人简直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她来你家从不空手，但带来的东西总是有用意的，临期的礼盒、打折时囤的便宜货，收了你的回礼还要在背后跟人算一笔帐，看自己亏了还是赚了。
去年年底那件事，谢才昆记得清清楚楚，大姑在医院做手术，不算大手术但也不小，胆囊切除了。谢母知道消息的当天下午就燉了鸡汤，和谢才昆坐了四十分钟公交车去医院探望。
到了病房，刘敏正红著眼眶守在床边，看见谢母进门，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谢母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把鸡汤盛出来，一勺一勺餵给病床上的大姑喝。那几天她天天往医院跑，帮著刘敏轮班守夜，家里的事全撂下了。
谢玉萍也来了，她来的时候拎了一箱过期的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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