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曼容原本装疯卖傻,以为这次可以扳倒继子,还做著谢照深在道人的法事下一命呜呼,世子之位终会落到照滨身上的美梦。
毕竟鬼煞夺舍,定是要先把此人的精魄吃个一乾二净。
就算最后真是乌龙,也能让父子离心,自己继续装病,不必再回庄子上。
然而崔曼容万万没想到,这回父子的確是离了心,而且离得彻彻底底。
不仅离心,还离了家。
不仅离家,谢侯甚至把爵位都给了谢照深。
听到消息的时候,崔曼容觉得天塌了。
谢照深刚回来时,她觉得可以替照滨爭一爭世子之位。
谢照深被封为世子时,她觉得还可以替照滨再爭一爭。
可现在,爵位都给了谢照深,谢侯又以年迈生病为由致仕。
这让她怎么爭?
爭一个閒赋在家的老翁的宠爱,有什么意义?
崔曼容原本是装疯,这会儿真疯了起来。
天天在东院拉扯著谢侯质问,问他为何把爵位给了谢照深,使劲浑身解数,想让谢侯把爵位再给要回来。
可朝堂又不是过家家,他亲自上书辞爵,哪儿能再要回去?
那不是把太后娘娘当猴耍吗?
谢侯原本还有几分耐心哄著,可被崔曼容缠多了,不免也生出几分怨懟。
且不说那爵位本来就是留给谢照深的,不过是或早或晚的事情。
如今家里惹上麻烦,长子又能独当一面,他把爵位给长子,自然是顺理成章。
再说了,若不是崔曼容自作主张,让谢照滨入宫,焉能引出这么大的祸事?
如今谢照滨安然无恙,崔曼容就该谢天谢地了,居然还有脸在这儿哭闹?
再加上要不是她装疯卖傻,说什么鬼煞夺舍,他又岂会上当?
以儿子的性格,真的会做到,若不分家,就弄死崔曼容。
他忍痛分家,也是为了留崔曼容一命。
说来说去,今天崔曼容这般下场,都是她咎由自取。
偏偏崔曼容不理解他,还跟他闹。
闹来闹去,谢侯再好的脾性也都给磨没了,一次崔曼容又跟他闹,不知怎么就伤到了谢侯的下身。
据说那天谢侯是被抬出崔曼容院子里。
从那之后,谢侯就將她关在院子里,再不见她,但也没见谢侯再找小妾。
曾经的恩爱夫妻,如今互相折磨著。
谢照滨也是颇怨母亲,当初把他送进宫给圣上当伴读。
过去找了崔曼容了几次后,並不听崔曼容的话,崔曼容就说他被大哥身体里的鬼煞吃了魂魄。
疯疯癲癲的样子,让谢照滨害怕,也不去了。
倒是谢淑然,时不时来探望。
可每次谢淑然来,崔曼容总要问起谢侯,问起谢照滨,还骂她无用,不能把父亲和弟弟带来。
次数多了,谢淑然也不想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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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院的纷纷扰扰,没有影响到西院。
此时的谢照深正抓著头髮,有些崩溃道:“太后怎么想的?让我跟天下人论辩!”
上次在接风宴上,太后棋差一著,没能让女史入朝,始终不甘心。
这次,她试探性地旧事重提,果然又引起了朝臣反对。
朝堂可不是给康王的接风宴,近半朝臣言辞激烈,也不议事了,也不互相扯皮了,意外的一条心,大有太后不让女史回去,他们就一头撞死在大殿的狠劲儿。
太后没有继续在朝堂上跟这些人爭辩,而是另闢蹊径,放出话去,要在民间开一场论辩,由楚乡君、楚女史守擂,大有让他出去舌战群儒的意味。
楚妘道:“你怕什么?你嘴皮子不是挺利索的吗?”
尤其是在骂人的时候。
楚妘在心里默默腹誹。
谢照深道:“我当然怕,我怕自己一个激动,给哪个老头一拳,把人打死了。”
楚妘捂著嘴笑:“那你就忍忍。”
谢照深道:“忍不了一点儿!而且我就一张嘴,別人那么多张嘴,一人一口吐沫星子,都能把我淹了。”
楚妘並不这么觉得,谢照深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莽劲儿。
並非莽撞,而是有著越挫越勇的气势。
就像他负伤奔袭二百里,斩下敌將首级。
在他这么干之前,没人觉得他能成功,可他就是做到了。
楚妘猜得到太后的意图,绝不仅仅是试探她这么简单,而是想把她推至人前。
成了,那便是以小博大,自然皆大欢喜。
败了,也不过是捨弃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史。
楚妘破天荒地牵起他的手,郑重其事道:“我相信你。”
明明是自己的手,但谢照深从来不知,竟这么滚烫,让他心跳都停了一拍。
或许是因楚妘眼中的跃跃欲试,和满满的信任,让谢照深有些焦躁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是了,战场上真刀真枪,腥风血雨他尚且不怕,这些儒生的臭嘴,他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谢照深道:“那好吧,反正我天天在女史馆呆著,人都要长毛了,也算是有点儿事做。”
楚妘微微一笑:“我名声不好,若你能在论坛大放异彩,倒是可以让旁人提到我时,第一反应不是失了清白的和离妇,而是堂堂正正,有勇有谋的楚乡君,楚女史。”
听楚妘这么说,原本不甚情愿的谢照深,霎时间浑身充满了劲儿。
“你放心,这场翻身仗,我定然给你打得漂漂亮亮的!”
楚妘道:“我等著。”
谢照深当即顺杆子往上爬:“那我要贏了,总得给我一些好处吧。我可是都没再跟你计较,你使手段不让我俩换回来的事。”
楚妘言笑晏晏:“你想要什么好处?”
谢照深瞥了她一眼,可又想到之前楚妘的犹豫,便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等成了再说吧,暂时没想好。”
楚妘低垂眼帘,大概猜到了什么,不过她没有点破,而是道:“好。”
朝堂上,太后想让女史入朝的意图,在有心人的散播下,很快引起轩然大波。
许多儒生在客栈、茶楼、酒馆公然反对。
“我等读书多年,辛辛苦苦科考,多少人从少年熬到白头,都未能取得功名。凭什么那些出身高门的贵女,却不费吹灰之力地走入朝堂?”
“女子入朝,跟男人共事,像什么话?”
“正是!正是!就连太后娘娘,有先帝亲詔,也不过是垂帘听政,等圣上长大了,还得还政,那些女史凭什么能堂而皇之入朝?”
“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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