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骗子

    那条消息发出后，梁妤书再没回过。
    周谨坐在书桌前，没开灯。窗帘被他完全拉开，冰冷的玻璃门外，是对面的阳台。
    厚重的窗帘从里面遮得严严实实。只有缝隙底下隐约漏出一点微弱的光晕，将周谨的目光和外面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那光吝啬地亮了一会儿。不久后，光线熄灭。
    整扇窗彻底沉入黑暗，融进更深的夜色里，再寻不见一丝缝隙。
    周谨这才收回视线，落在自己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依然是他几个小时前发出去的那条，孤零零的，下面空荡荡一片。
    他垂着眼，看了很久。很轻地，几乎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骗子。”
    梁妤书一夜没睡安稳。天快亮时才迷糊过去，梦却一个接一个地来。
    身体里沉甸甸的坠胀感袭来，是姨妈要来的前兆。身体的不适感竟黏糊糊地渗进梦里，搅得梦境又潮又热。
    梦里还是高叁五班那间教室。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来。
    她撒着娇往周谨怀里靠，脸颊贴着他校服衬衫，软软的叫他。
    “宝宝，我好难受嘛，怎么办……”
    周谨似乎拿她没办法，轻轻叹了一声，手臂环过来搂住她。
    他的手很自然地探进她衣摆，掌心有些烫，贴着她腰侧的皮肤慢慢往上移。
    指尖碰到内衣边缘时顿了顿，然后才绕到后面，熟练地解开了搭扣。
    束缚一松，他温热的手掌便整个覆了上来，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她忍不住哼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不动。”
    他俯身吻她，温热的呼吸喷在颈窝。
    渐渐就不只是吻了，变成舔舐，湿漉漉的，一路往下。
    梦里的一切都失了控，黏稠燥热，搅成一团。
    醒来已是下午。
    胃里空得发慌，她是被饿醒的，可身体深处还残留着梦里的悸动，湿漉漉的。
    躺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怔。
    做春梦也会肾虚么？
    梁妤书迷迷糊糊地想。撑着身子坐起来，手脚都是软的，没一点力气。
    因为昨天那个优盘引发的一系列事情，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周谨，又出现了新的难题。
    之前冉墨发给她的预约漂流链接，梁妤书填了她和周谨两个人的信息，本来是打算当做惊喜告诉周谨的，谁知道因为她去培训机构后，直接忘记了。
    本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分手了，那她一个人去好了，谁知道景区竟然给周谨发了消息。
    “【xx漂流景区】尊敬的游客您好，您已成功预约明日（x月x日）的峡谷漂流体验。预约信息如下：1.周谨，身份证尾号xxxx，联系电话138xxxxxxx。2.梁妤书，身份证尾号xxxx，联系电话139xxxxxxx。请于明日10:00前至景区服务中心核验身份信息。祝您游玩愉快。”
    对话框里是周谨甩过来的截图。下面还跟着一个“？”。
    梁妤书盯着那个问号，整个人立马清醒了。
    当初为了追周谨，绞尽脑汁地和人家扯上关系。
    现在好了。
    梁妤书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周谨会不会觉得她有什么毛病？
    分手的时候说的那么信誓旦旦，现在约前男友去漂流，这算什么事啊。
    她对着对话框发了半天呆，最后硬着头皮敲下一行字：“那天周阿姨不是说，出去玩可以叫上你一起。”
    发完又觉得不够，补了句：“听说你最近天天泡体育馆，要是没空就算了。“
    嗯……
    没等她多想，手机震动了一下。
    周谨的回复简单：“明天我在楼下等你。“
    第二天一大早，应妍还在发消息问要不要来接她的时候，周谨已经等在楼下了。
    不知道怎么想的，梁妤书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结果画眼线时手抖，擦了又画，画了又擦，折腾了半天。
    临出门才看到周谨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到了。“
    路过单元楼的大铁门时，她借着反光又检查了一遍。步伐暂停，白色连衣裙的裙摆轻轻扬起。
    梁妤书抿了抿刚涂好的唇釉，又理了理特意卷过的发尾。不管出于什么心思，她今天就是想漂亮一点。
    走到小区门口时，远远便瞧见一个撑着伞的熟悉身影。
    那人也像有预感似的，在她脚步停住的一瞬，伞沿轻轻抬起。
    伞下的脸露了出来。
    少年额前的头发全撩了上去，额头光洁。本该是很好看的眉眼，却叫一副墨镜遮得严严实实。可就算这样，那高挺的鼻梁和淡绯色的薄唇，还是让人挪不开眼。
    墨镜给他添了几分距离感。连平日里就没多少弧度的嘴角，此刻瞧着更冷淡了。
    “你……”梁妤书迟疑着走近，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
    如果说昨天的周谨是惊喜，那今天的他，简直让她意外。
    头发特意打理过纹理，浅橙色衬衫配白色休闲裤，招摇又扎眼。
    帅。帅惨了。
    可这身打扮，莫名让梁妤书一晃神，以为看见了程嘉阳。
    不一样的是，程嘉阳总带点吊儿郎当的劲儿。周谨身上那股特有的“冷”，却让他像个宠辱不惊的贵公子。
    “我怎么了？”周谨低头看她。视线藏在墨镜后头，看不清情绪。
    她今天很漂亮。
    “没……没什么啊。”梁妤书挪开眼，察觉自己语气不太对，找补到，“你墨镜挺好看的。”
    从前在学校，周谨偶尔也戴眼镜。可私下跟她待在一块儿的时候，为了接吻方便，就那么毫无遮挡地望向她。
    “是么。”周谨语气淡淡的，没多说。把手里的早餐袋和遮阳伞递给她，“走吧。”
    伞面不大，勉强遮住两人头顶。梁妤书靠近，就闻到一阵淡香，从周谨身上传来。
    她接过伞柄，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他。周谨却早已先一步退到伞外，只留给她一个侧脸。对她的注视，他恍若未觉，径自走到了前头。
    晨间的太阳不知什么时候灼人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各怀心思，往同一个方向去。
    周谨的步伐不算快，身后撑着伞正慢悠悠吃着早餐的梁妤书，恰好能跟得上。
    咬住一口精致的寿司，粉色的花瓣点缀其上，那股清冽的淡香仿佛也融了进去。她不由地将伞沿抬高了些，目光悄悄攀上他的背影。
    好像和自己分开的日子里，他周身的气息像是被什么冲刷过一遍，透着她不熟悉的质地。
    梁妤书垂下眼，心里慢慢泛上了一股奇怪的感觉。有点涩，又有点空。
    周谨本来就不是热络的性子。从前疏淡，她觉着习惯，是性格使然。至少能透过他缠绵的眼，轻易抓住他所有的情绪。
    现在一副简单的墨镜就将她随意滤在外面，只剩沉默在蔓延。
    头一次梁妤书如此清晰地感到，两人之间横亘着一段摸不着的距离。
    短短几步路，她变得有点不安。
    出门时那点隐约的雀跃，在这片寂静里凉了下去。口中的寿司渐渐食之无味，她机械地咀嚼着，心绪飘远。
    好在学校离得不远。这段略显漫长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书书！”
    充满朝气的女声从前方传来。两人抬头，只见应妍站在不远处，正兴奋地朝梁妤书挥手。
    她身后还站着叁五个同学，闻声也纷纷看了过来。
    “阿妍！”见到应妍，梁妤书心情瞬间明朗，那些纷乱思绪被抛在脑后。一溜烟掠过周谨身侧，朝前跑去。
    “好久不见啊啊啊！”
    两个女孩笑着紧紧抱在一起。众人的目光从她们身上移开，落向后方正缓步走上前来的周谨。
    “……梁妤书身后跟着的是谁？”
    “卧槽……”
    “那是周谨吧？”
    毕业晚会那天，梁妤书缺席，周谨也提前离场。
    两人“疑似分手”的传言，就跟当初他们在一起的消息一样，悄无声息地在小圈子里传开了。但真相如何，谁也不知道。
    此刻，处于八卦中心的两人一同出现，无疑成了全场焦点。
    只是面前的人一时间让人有些不敢认。墨镜遮住了少年大半张脸，一身打扮也与在校时截然不同。
    除了依旧跟在梁妤书身后，此刻静静站在人群外的他，与记忆里那个周大学霸几乎找不到半点相似。
    “我去，真的假的？”
    “都一起来了……应该还在一起吧……”
    周围压低的议论声隐约飘进耳朵里。都是同龄人，大家会怎么想、会说些什么，梁妤书心里清楚。她没抬头，也不想去管周谨的反应。
    周谨和这些同学的关系也仅限于“认识”。如果不是因为梁妤书的关系，这些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这样的关系省去了打招呼的麻烦，也让那些猜测只停留在窃窃私语，没人敢真的问出来。
    应妍自然也听见了。
    她抬眼对上周谨的视线，轻咳一声，忍不住拍了拍还赖在她身上的梁妤书：“别装死，起来啦。”
    梁妤书这才从她胸前抬起脸。
    靠，她好软，好有料。
    “这大热天的，车上有空调，还有几个人没到。”冉墨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大家去车上坐着等吧。”
    这次人多，直接包了辆景区巴士来接。大伙儿确实也热得够呛，闻言纷纷往车上走。
    周谨转头看了一眼，只见梁妤书挽着应妍朝另一个方向跑得飞快。
    那个路口有一家奶茶店，梁妤书喜欢喝，以前放学的时候他们也经常一起去买。
    同学们已经陆陆续续上车。
    周谨收回目光，恰好遇上冉墨看过来的视线。冉墨冲他笑了笑，没说话。
    周谨略一点头，转身也踏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