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周明仪知道,女子生產,犹如在鬼门关走一遭。
对狗皇帝母子而言,生一对是祥瑞,可对她周明仪而言,却是遭大罪。
虽说有系统的丹药,结果必然是好的。
过程也可以是无痛无风险的。
可周明仪这一世格外疼惜自己。
狗皇帝绝嗣,她能怀上孩子,能生皇子,他就该感激涕零,感恩戴德。
一下子给他生两个?那他不得美死?
所以周明仪决定第一胎还是先生一个。
等回头二胎三胎再生多胎。
她要一点一点地降低朝阳公主在乾武帝母子心中的重要程度,一点一点把她碾压成泥,过程岂非十分痛快有趣?
乾武帝必然也得傻眼。
最好,她跟朝阳同时怀孕……亲儿子和外孙,选一个?
想想都觉得有趣。
如今,乾武帝心里的天平就已经明显偏向了朝阳,等真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看他能不能狠得下心收拾自己这个心大的长女。
朝阳虽然不进宫,可该送的节礼一样没少。
正月十三那天,公主府的人就进了宫,给太后送了,给乾武帝送了,也给陈妃送了。
据说她给陈妃送的是一株上好的老参,
陈妃收了,但什么表示都没有。
周明仪听石榴说起这事时,正在梳妆。
她对著铜镜笑了笑,没说话。
以前哪次公主府的人来送礼,不是抱著一堆更多的东西回去?
如今竟然也空手回去了。
不过,乾武帝与太后不会委屈朝阳,还替陈妃补了一份回礼。
陈妃,还在跟朝阳公主慪气呢。
公主的孝心,在陈妃这不管用了。
可乾武帝与太后还在努力调和这对母女之间的感情。
真是令人感动。
傍晚时分,天还没黑透,午门外的鰲山灯已经亮起来了。
周明仪站在廊下,远远望著那片灯火。
鰲山灯高十几丈,扎成一座仙山的模样,上头掛著数不清的灯笼。
有走马灯,有琉璃灯,有纱灯,有纸灯,层层叠叠,堆成了一座灯山。
风吹过时,那些灯笼轻轻晃动,光影也跟著晃动,像是整座山都在呼吸。
石榴替她披上斗篷,“娘娘,该动身了。陛下和太后已经在乾清宫候著了。”
周明仪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今夜她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宫装,外头罩著月白色的斗篷,素净得很。
妆容也淡,只薄薄施了一层脂粉,眉目间透著一股清清冷冷的气韵。
石榴有些不解:“娘娘,今夜是大节,您怎么穿得这么素?”
周明仪笑了笑,没解释。
素吗?
素才好。
陈妃病著不能来,她若是穿得太艷,落在旁人眼里,岂非是挑衅?
穿素些,既显得本分,又显得她心里记掛著生病的陈妃。
等新人们入宫了,有的是机会穿艷的。
不急於这一时。
乾清宫那边,果然已经聚了不少人。
太后坐在上首,穿著一身酱色织金的宫装,脸上带著笑,可那笑意底下,多少有些勉强。
太后这阵子劳心劳力,为了太子和朝阳的事情,夹在中间,没少操心。
乾武帝坐在太后身侧,一身玄色龙袍,衬得整个人愈发沉静。
见周明仪进来,他抬眼看了看她,目光在她那身素净的衣裳上停了一瞬,隨即弯了弯唇角。
那笑意,带著几分瞭然。
周明仪走过去,先向太后行礼,又向乾武帝行礼,然后在太后身侧落了座。
太后握著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低声道:“好孩子,来了就好。”
周明仪垂著眼,温顺地应了一声。
殿內陆续又来了几个人,兰妃,云美人,林婕妤,许才人。
都是平日里不怎么出声的人,今夜也都打扮得齐齐整整,按品级落了座。
陈妃的位置空著。
太子和太子妃的位置也空著。
周明仪瞥了一眼那两个空位,心里头算了算。
太子那边,今早递了话进来,说太子妃身子不適,怕过了病气给太后和陛下,就不来赴宴了。
可闔宫都知道,太子妃不是身子不適,是没脸来。
西苑那事虽然过去半个月了,可閒话还没散乾净。
太子妃走到哪儿,都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她索性就不出门了,闭在东宫里,说是静心抄经。
至於太,他是来了的,只是还没到。
周明仪正想著,外头便传来通报声:
“太子殿下到——!”
殿门推开,谢璟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身絳红色的袍服,腰间束著玉带,眉眼间带著淡淡的笑意,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进来先向太后和乾武帝行礼,又向诸位后妃长辈见礼,便在自己的位置上落了座。
周明仪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太子今夜,笑的倒是得体。
这狗东西挺会装。
宴席照例是先饮屠苏酒,再进饌。
宫人们鱼贯而入,捧著各色珍饈,在金盘玉盏里码得整整齐齐。
丝竹声起,舞姬们鱼贯而入,在殿中翩翩起舞。
太后看得高兴,时不时指著哪个舞姬说几句,乾武帝便应和几句。
殿內的气氛,倒也和乐融融。
兰妃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地用著膳,偶尔抬眼,与她对视一下,便又垂下去。
云美人的眼睛,还是时不时往她头上瞟。
周明仪知道她在看什么,看她的头髮有没有掉,看她的髮髻是不是比上次稀疏了些。
她由著她看,甚至还微微侧了侧头,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云美人的脸上,果然又露出了那种失望的表情。
周明仪心里头笑了一声。
这云美人,倒是这宴席上唯一有趣的人了。
宴至半酣,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譁声。
周明仪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乾武帝放下酒盏,看向福全。
福全连忙出去,过了一会儿,回来稟报:“陛下,是……是午门外头。有人闹事,说今年灯会不如往年,鰲山灯不够高,灯笼不够多,辱没了皇家的脸面。”
乾武帝的面色沉了沉。
太子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周明仪垂下眼,唇角微微弯了弯。
谁会在元宵节闹事?
她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乾武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让五城兵马司的人去处理。闹事的,抓起来审。”
福全应了,退了出去。
殿內的气氛,微微有些凝滯。
太后轻咳了一声,笑道:“好了好了,一点小事,別扫了兴致。来,继续看舞。”
丝竹声又响起来,舞姬们继续翩翩起舞。
可周明仪知道,这宴席上的每个人,心里头都在转著念头。
是谁在闹事?
是衝著谁来的?
是太子的人,还是朝阳的人?
可她忽然有些期待。
这宫里,这朝堂,终於要热闹起来了。
宴席散时,已经快子时了。
周明仪隨著眾人起身,向太后和乾武帝行礼告退。乾武帝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夜里冷,早些回去歇著。”
周明仪点了点头,温顺地应了。
出了乾清宫,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衣袂翻飞。石榴连忙上前替她拢紧斗篷,扶著她往未央宫走去。
走到半路,周明仪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乾清宫的方向,灯火通明。鰲山灯的光映在天边,把那一片夜空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
可真热闹。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石榴,”她忽然开口。
石榴连忙上前:“娘娘?”
周明仪望著前方的路,慢悠悠地问:“今夜闹事的人,查查是谁的人。”
石榴愣了愣,隨即应了。
周明仪勾起唇角,“新人入宫的时间定下来了吗?”
“新人入宫的时间定下来了吗?”
石榴和莲雾对视一眼,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回娘娘,”石榴斟酌著道,“听说是定下来了。三月初八,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
周明仪点了点头。
三月初八。
还有一个多月。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外头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衣袂轻轻飘动。院中那株老梅已经谢了大半,只剩几朵残花掛在枝头,在风里瑟瑟地抖著。
她慢悠悠地开口:“这一次,要进多少人?”
石榴跟过来,低声道:“听说初选定了二十八人,都是五品以上官员家的女儿。最后留多少人,还得看陛下的意思。”
周明仪笑了一声。
二十八人。
不少了。
她转过身,走回妆檯前坐下,对著铜镜照了照。镜中人眉目如画,妆容精致,一身红衣衬得整个人艷光四射。
“都有哪些人家的女儿?”
石榴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奴婢打听了几个有来头的。这是名单,娘娘过目。”
周明仪接过来,展开,一行一行看下去。
头一个,是礼部侍郎沈明远的嫡女,沈芷柔,年十七。据说生得极美,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周明仪的目光在那名字上停了停。
礼部侍郎沈明远——这人她记得。前世在东宫时,曾听说过这个人。他是太子的人,暗中帮太子办过不少事。后来太子登基,他入了內阁,成了权倾朝野的人物。
他的女儿……
周明仪的唇角弯了弯。
有意思。
她继续往下看。
第二个,是江南织造苏怀远的嫡女,苏锦瑟,年十六。据说生得一副好相貌,尤其是一双眼睛,顾盼生辉,勾人魂魄。苏怀远虽是五品,可江南织造是个肥差,家底丰厚。
周明仪点了点头。
江南女子,温婉多情,想来是个可人儿。
第三个,是武將出身的——宣府总兵柳镇山的嫡女,柳霜儿,年十八。据说自幼习武,弓马嫻熟,性子刚烈,不似寻常闺阁女子。
周明仪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武將家的女儿,”她说,“这倒是新鲜。”
石榴凑趣道:“听说这位柳姑娘生得也好看,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好看,是那种……那种英气勃勃的好看。说是骑马射箭,样样在行。”
周明仪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第四个,是翰林院侍读学士陈文渊的嫡女,陈婉寧,年十七。据说性子温婉,知书达理,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
第五个,是大理寺少卿郑明远的庶女,郑嫣然,年十五。据说生得娇小玲瓏,楚楚可怜,虽是个庶出,却极得宠。
第六个,是……
周明仪一条一条看下去,看完了,把纸条折好,收入袖中。
“倒是有几个有意思的,”她说,“尤其是这个沈芷柔,这个苏锦瑟,还有这个柳霜儿。”
石榴问:“娘娘觉得,谁能入得了陛下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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