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震球摸著自己光洁的下巴,一双桃花眼来回扫视著猴群,嘖嘖称奇:“有意思了。这到底是成了精的妖怪?还是当年无根生他们在这儿鼓捣出来的特殊异兽变种?”
肖自在推了推鼻樑上反光的眼镜,那双常年透著疯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
“古籍中確实有过零星的记载,某些拥有特殊血脉的灵兽,天生就能感知並调用天地间的炁。如果是那样,它们的杀伤力,绝不是普通野兽能比的。”
龚庆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使劲挠了挠头:
“不是,各位大佬,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我看它们就是长得稍微磕磣了点,毛色暗了点,看著也就是普通的猴子啊!
顶多……顶多就是比峨眉山的猴子聪明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王也双手插兜,斜了龚庆一眼,懒洋洋地反问:
“聪明了『点』?”
“你管刚才那只踩著你的脑门翻后空翻、完事还居高临下嘲笑你的猴子,叫聪明了『点』?你对聪明的门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龚庆被噎得满脸通红:“我……”
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论著,但谁也无法给出一个確定的答案。
原因很简单。
对於普通异人来说,感知一个活物“体內有没有生命炁息”很容易。
但要隔空判断对方“能不能主动调用炁”,那完全是两码事。
除非对方主动释放出炁的波动,否则根本无从察觉。
大家只能死死盯著猴群,试图从它们的呼吸频率或者细微动作中,找到一丝炁流转的蛛丝马跡。
就在眾人各种盲猜、迟迟无法达成共识的时候。
“它们有。”
“它们有。”
两个声音,几乎是在同一零点一秒的时间內,突兀地在通道中响起!
这两个声音,一个平淡如水、毫无波澜;
另一个则是带著浓浓的川蜀口音、毫无感情起伏。
唰——!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样,瞬间齐刷刷地循声看去。
只见走在最前方的张正道,依旧保持著双手负在身后的姿態。
他的目光根本没有看眾人,依旧平静地注视著高处的那只老猴子。
那张英俊的脸上,神色淡然得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他。
而在队伍中间。
冯宝宝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嘴里还在规律地嚼著那块快要吃完的苹果。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周围的猴群。
这两个人,一前一后,诡异地、异口同声地吐出了相同的三个字。
整个队伍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懵逼。
龚庆左看看,右看看,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啊?这……刚才那句话,是你们俩谁说的?”
张楚嵐也傻眼了,指著两人:“宝儿姐?小师叔?你们……你们这频道什么时候串线了?”
王也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异口同声?”
面对眾人的错愕。
张正道依旧没有回头。他目光深邃地看著猴群,语气平淡地开口补充道:
“你们不用猜了。”
“这群猴子体內的炁,不是沉睡状態。而是活跃、隨时可以被调用来战斗的炁。”
张正道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虽然受限於体型和物种,它们体內的炁量並不大,但……质不低。非常纯粹。”
隨著张正道的话音落下。
冯宝宝咽下了嘴里最后一口苹果,隨意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自然地接了一句:
“嗯,他说得对,它们有咯。”
张楚嵐看著这两个画风截然不同、却给出完全一致结论的大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小小的衝击。
“不……不是。”张楚嵐先是转头看向冯宝宝,一脸虚心求教,“宝儿姐,你刚才都没怎么仔细看,你是怎么感觉出它们体內的炁是活跃的?”
冯宝宝歪著脑袋,认真地思考了两秒钟。
然后,她理直气壮地吐出两个字:
“感觉。”
张楚嵐:“……”
这特么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別?!
张楚嵐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站在最前方的张正道,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那……小师叔,您呢?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张正道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感受到了。”
张楚嵐:“……”
好傢伙!一个“感觉”,一个“感受到了”!你们俩是不是在合伙玩我?!
就在张楚嵐被这俩人的回答搞得怀疑人生的时候。
黑管双手抱胸,目光在张正道和冯宝宝之间来回扫视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沉吟著分析道:
“楚嵐,不用问了。”
“道君是凭藉深不可测的修为,直接洞穿了这些猴子的本质。而宝宝,则是凭藉她那种近乎野兽般、不讲道理的变態直觉……”
黑管看著周围的猴群,语气变得凝重:“一个靠绝对的实力感知,一个靠绝对的本能直觉。他们两人既然同时得出了完全一致的结论……”
“那这事儿,就绝对没跑了。”
王震球也是嘖嘖称奇,收起了摺扇在手心敲打著:“宝儿的直觉在咱们临时工里那是出了名的邪门,道君的实力更是天花板级別。
这两尊大神同时给出了『铁证』,看来,咱们今天算是真的掉进『妖精窝』里了。”
听完黑管和王震球的分析。
站在旁边的龚庆,看看前方傲然而立的张正道,又看看旁边还在专心致志找下一个苹果的冯宝宝。
他实在没忍住自己那张喜欢吐槽的嘴,小声嘀咕道:
“乖乖……一个靠硬核实力,一个靠玄学直觉。”
“你们俩这配合打得,简直绝了!这默契度,特么的比我跟老王加起来都要高啊!”
站在他旁边的王也,正拿著保温杯准备喝水。
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顿,他转过头,用一种嫌弃的眼神斜睨著龚庆:
“你跟我有默契?”
龚庆理所当然地一挺胸膛:“那可不!咱们这一路走来,斗嘴、吐槽、挨打……难道没有默契吗?”
王也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老王你这就没意思了……”
就在龚庆还准备继续跟王也掰扯的时候。
异变,突起!
前方。
那只一直蹲在高处石壁上、与张正道遥遥对视的灰白老猴子,突然动了!
“唰!”
只见它身形一闪,从数米高的岩石上轻盈地跃下,稳稳地落在了张正道正前方的通道地面上,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激起。
紧接著,它迈开步子,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著张正道走了过来!
“吱——吱——”
隨著老猴子的动作。
原本將通道围得水泄不通的猴群,竟然发出了一阵整齐的低鸣声。
然后,就像是得到了某种检阅的指令一般,它们自觉地向两侧退去,硬生生地在密集的包围圈中,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每一只退到两旁的猴子,都微微低下了头,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敬畏。
看到这如同王者降临般的一幕。
龚庆嚇得头皮发麻,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指著那只缓步走来的老猴子大喊:“我靠!它……它走过来了!道君小心!这老妖精要动手了!”
面对龚庆的惊呼,张正道连一丝防备的动作都没有。
他依旧静静地负手而立,那张清俊的脸上,神色淡然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是静静地注视著那只越来越近的老猴子。
三步。
老猴子在距离张正道仅有三步之遥的地方,精准地停下了脚步。
它缓缓抬起头,用那双深邃得如同蕴藏了星辰、充满了人类智者般光芒的眼睛,深深地注视著张正道。
一人,一猴,目光交匯。
下一秒。
老猴子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异人、包括见多识广的临时工们,都瞬间惊掉下巴的动作!
它人性化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胸前有些凌乱的灰白毛髮。
然后。
它双腿微微併拢,上半身缓慢、却又庄重地向前倾斜。
对著张正道,深深地弯下了腰!
它在鞠躬。
它在向张正道——行礼!
“哐当!”
张楚嵐手里的法器直接砸在了地上,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下巴差点直接脱臼掉到脚背上。
“我……我我我没看错吧?!”
张楚嵐指著那只弯腰鞠躬的老猴子,声音已经不是破音了,而是直接劈叉:
“它……它特么的在行礼?!”
“一只猴子!一只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洞里不知道待了多少年的猴子!居然跑过来给小师叔鞠躬行礼?!”
“这猴子特么的绝对是成精了吧!!建国以后动物不是不许成精的吗?!”
“不对!这玩意儿能调动先天之炁,它本来就已经成精了!!我的世界观啊!!”
看著张楚嵐在那儿疯狂抓头髮、一副没见过世面大呼小叫的丟人模样。
一直站在张正道侧后方、刚才还因为踩石头吃瘪而生闷气的无忧,此刻终於找回了场子。
他冷冷地瞥了张楚嵐一眼,用一种不屑、仿佛看乡下土包子的语气,毫不留情地吐出四个字:
“大惊小怪。”
……
猴王弯下的腰,缓缓直了起来。
它那双深邃得仿佛能看穿岁月、充满著人类智者光芒的眼睛,缓慢地从张正道身上移开。
然后,它转过身。
那有些佝僂、却异常稳健的身躯,迈开了步子,不紧不慢地,朝著张楚嵐一行人走去。
它的步伐没有野兽的粗鄙和狂躁,反而透著一种沉稳的节奏感。
就如同一个正在巡视自己领地的古老王者,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
“咕咚。”
看著这只连道君都要鞠躬的老妖精径直朝自己这边走来,张楚嵐小队这边的气氛,瞬间在一秒钟內绷紧到了极限!
唰!
张楚嵐一只手死死按在腰间的法器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掌心深处,细密的银白色雷光已经如同灵蛇般开始无声地游走、跳跃!
黑管那高大粗壮的身体自然地微微下沉,双腿扎稳,一双铁拳虚握在身侧。
浑身的肌肉如同充气的轮胎般一块块坟起,那是黑管之力隨时准备爆发的终极防御姿態!
肖自在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冰冷的反光,他那原本还算克制的气息,瞬间变得如同出鞘的屠刀般极度危险。
王震球彻底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指尖已经有五顏六色的炁流在疯狂转动。
王也虽然双手还揣在袖子里没有拿出来,但他脚下那张无形的风后奇门法盘,早已经在无声无息间悄然展开,將周围的空间全部笼罩。
陆瑾老爷子负手而立,一双虎目死死盯著猴王,虽然暂时没有出手的意思,但周身那属於十佬的恐怖气场,已经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壁般压了过去。
“它要干嘛?”
张楚嵐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眼睛死死盯著越来越近的猴王,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队友飞速说道:
“大家小心点!这猴子特么的是有智慧的!”
“它刚才给小师叔行完礼,现在突然朝咱们走过来,绝对不是因为没见过世面想凑近了看看!”
“说不定它觉得咱们是软柿子,要拿咱们开刀立威!隨时准备动手!”
黑管死死盯著猴王的脚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嗯,都做好准备。”
就在这几位临时工大佬准备搏命的时候。
队伍最后方,龚庆熟练地把自己缩成了个球,躲在王也宽阔的后背阴影里,只探出半个鋥光瓦亮的脑袋。
他把那个沉甸甸的包袱死死抱在胸前当盾牌,牙齿都在打架:
“老……老王!你说这老猴子,不会是衝著我来的吧?它不会是要来咬我吧?!”
“我发誓我刚才可没招惹它啊!我就逗了一下那边那只小的!”
王也目光盯著前方,敷衍地补了一刀:
“你刚才逗那只小猴子,它可能记仇了。”
龚庆眼泪都快下来了:“那不是小猴子吗?!这可是猴王!这能一样吗?!”
王也理所当然地回答:“怎么不一样?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它可能是来替小猴子出气,顺便把你天灵盖掀了当夜壶的。”
龚庆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抖得像筛糠:“老王你大爷的,你別嚇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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