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殿深处。
太上皇墨先仁读完信,指节捏得发白,龙袍下摆纹丝不动,人却像一尊骤然凝住的青铜像。
目光钉在殿外翻涌的云海里,一动不动。
“父皇?”墨皇喉结滚动,“老五信里……写的什么?”
墨先仁抬手一拋,信纸如白鹤掠过金砖地面。
墨皇接住,逐行扫过,脸色唰地褪尽血色,连指尖都在抖。
“父皇!云凡少主……灭了风家两支主脉!风家必杀他!”
墨先仁缓缓点头,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风家的脾气,从来不是『记仇』,是『清场』。”
“那咱们……”墨皇声音发紧,“大墨王族现在算哪头的?”
难就难在这儿。
墨无泽跪了云凡的契,名字已从玉牒除名——可骨子里流的,还是墨家的血。
风家若动手,第一刀,未必砍云凡,很可能会先剁掉墨家的手腕。
太上皇久久未语。
殿內烛火无声摇曳,映著他半张沉静如铁的脸。
突然,他开口,声线冷而锐:
“万破海呢?”
墨皇一愣:“那位万物阁青州总阁的传人?”
“回稟父皇,人已返阁,走得极急。”
墨先仁眸光微敛,像刀锋缓缓归鞘:
“能让青州总阁传人鞍前马后、隨时传讯——这云凡,不是鱼,是饵。”
“你忘了东域巡查是怎么被他姐姐一句话轰走的?”
“再想想风天绝——上层天混了两百年,当年回下层天试手,一掌劈碎三座山,结果呢?”
“东域巡查拎著戒律鞭,当街抽了他三道印。”
“而云凡的姐姐……连鞭子都不用抬。”
“当天,风天绝脚底抹油,直接闪人,下层天连他一根头髮丝都没留住。”
“他跟东域巡查到底聊了啥,咱不清楚。但有一句我敢拍桌打包票——风天绝那孙子,绝不敢当面吼退巡查使!”
太上皇墨先仁话音一落,眼皮子往墨皇脸上一扫,慢悠悠续上:“咱们大墨王族,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看这盘棋怎么落子。”
“要是云凡少主真跟风家撕破脸、硬刚到底……”
“那咱就掀桌子,出人!出力!站队站得比谁都直!”
墨皇眉头拧成疙瘩:“父皇……风家根深叶茂,整个东域中州都快被他们盘成自家后院了。咱们硬凑上去,不是送人头是什么?”
墨先仁眼一瞪,冷光迸射:“废话!谁不知道是送死?可你摸著良心问一句——风家这些年闷声发大財,地盘越扩越大,资源越吞越多,再这么下去,等他们羽翼丰满,咱们大墨王族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云凡少主横空出世,就是老天爷塞给咱们的破局刀!该赌命的时候缩手缩脚?捨不得这点家底,还谈什么崛起?还配叫王族?”
“你甘心一辈子仰人鼻息,困在这中州弹丸之地?你不想往上走?不想踏进上层天?!”墨先仁抬手,直直指向穹顶。
墨皇仰头望去——那里云气翻涌,仙光隱现,正是上层天入口所在。
想!做梦都想!
大墨王城,万物阁。
万破海刚踏进门,迎面撞见一道黑袍身影,正笑得像只偷到鸡的老狐狸。旁边杵著个白髮苍苍的老者,鬍子都快拖到腰带上了。
他当场愣住。
再一扫——青州万家的年轻一代全在!连他亲妹妹万祈雨都站在人群里,眼神飘忽,手指绞著袖角。
“爹?爷爷?你们……咋全来了?”万破海脱口而出。
万宣通一拍他肩膀:“总阁主点名召的。”
“啊?总阁主亲自点的?”万破海瞳孔一震。
“不光点名,还放话了——你小子最近干得漂亮,赏!青州总阁上下所有摊子,从今往后,全交咱们这一支掌著!”
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手掌重重拍在他肩胛骨上,手劲大得差点把他拍跪了。
四周子弟齐刷刷投来灼热目光——羡慕、震惊、酸得能醃萝卜。
万祈雨指甲掐进掌心,悔得肠子打结:早知道当初对云凡客气点,她现在至少也是总阁候选传人!可惜啊,世上没卖后悔药的。
“破海回来啦?”一声温厚嗓音自內堂传来。
“哎哟!快快快,进去进去!”万宣通一把將儿子往前推。
万破海几乎是被拱进去的。
身后,爹、爷、族中长老鱼贯而入。
总阁主已立於厅心,平日那张冷麵判官似的脸,此刻全化开了,嘴角弯得像新月。
“破海,此行辛苦。”
一句话,万破海膝盖一软,差点当场下跪。
“不苦不苦!为万物阁跑断腿,都是本分!”他声音都劈叉了。
“你做的,我都听说了。”总阁主頷首,“稳、准、狠,没掉链子。”
“属下……不敢居功!”
“有功不赏,规矩早废了。”总阁主抬眸,一字一顿,“经阁老会一致决议——即日起,万破海,升任万物阁第一传人。”
满堂死寂。
第一传人?!
那可不是掛名虚衔——那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总阁主!
万宣通腿一软,扶住门框才没栽倒。
老爷子直接嚎出声,眼泪哗哗淌,边抹边笑:“祖宗保佑啊……咱这一脉,终於出总阁主了!!”
满屋子年轻子弟,集体失语,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圆,齐刷刷盯住万破海——
这小子,真把命格开掛了?
总阁传人?呵,那都成老黄历了。
现在人家万破海,坐稳第一传人宝座,连带头衔都自动升级——少阁主!
不,等等……
这事儿太魔幻了。
万破海自己都懵著呢,手还悬在半空,像刚被雷劈过又没彻底醒。
“我……就站这儿,啥也没干啊?”
“你们先退下。”总阁主一开口,语气平得像湖面,却压得人不敢喘,“我跟破海单独聊聊。”
“是!”
万宣通等人唰地躬身,脚底抹油般撤得乾净。
厚重的青铜大门无声合拢,咔噠一声落锁。
偌大正厅,只剩两人影子,在光晕里拉得极长。
“是不是想问——凭啥?”总阁主抬眼,笑意不深,但眼里有光。
万破海猛点头,喉结上下一滚。
“你立功了。”
“我?立功?”他差点笑出声,“我连个任务都没接,连根毛都没帮云凡拔过!”
“你跟他成了兄弟。”总阁主轻声道,“光这一条,就是天大的功。”
万破海愣住:“就……交个朋友?”
“朋友?”总阁主笑了,“你不是『万破海』,你是『万物阁的万破海』。你伸手拉住云凡那一刻,我们整个阁,就搭上了他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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