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风家禁地。
“太爷爷!我要云凡死!!”
“不——我要他活著!生不如死地活著!让他每口呼吸都像吞刀子,每夜睁眼都在炼狱里爬!”
风明意泡在幽绿药液里嘶吼,断躯正一寸寸蠕动、拼合。
他没死。
龟息战技保住了最后一口气——刀落下的瞬间,心脉自封,血肉假死,硬是从阎王手里抠回半条命。
可这药……太疼了。疼得他眼球充血,指甲抠进青铜池壁。
“太祖,他……能彻底復原吗?”医者垂首,声音发颤。
“风明意少主这伤……嘖,太狠了。”老医者指尖悬在伤口上方,眉头拧成死结,“剑意像活物似的缠著经脉,一碰就往里钻。就算养回来,根基也废了大半。”
他摇头嘆气,药杵搁在青石案上,发出闷响。
“废到什么程度?”风太祖声音压得极低,像刀鞘裹著寒铁。
“这辈子,真灵境?別想了。”老医者顿了顿,“能稳住旋丹九重,已是老天开眼。”
“不——!”风明意猛地掀翻药盆,瓷片崩溅,“我不当废物!我不认命!!”
他眼眶通红,指甲掐进掌心,血珠一颗颗往下砸。
风太祖没拦,只静静看著他。
“太爷爷……”风明意喉结滚动,声音嘶哑,“你说过,我是中州风家这一支,唯一能踏进上层天的人。”
“你亲口许的诺。”
“你教我炼骨、锻魂、吞火炼罡……十年心血,全押在我身上。”
“现在把我扔了?那这十年算什么?餵狗了?”
他喘著粗气,突然又笑了一声,带著血味:“还有焚谷……八天后就开了。”
“你不是说,这次进去,能找到『赤渊裂隙』?取到焚谷最深处那三样东西?”
“只要拿到它们……我能衝破桎梏,我能登天!我能把风家的名號,刻进上层天的碑林里!”
风太祖依旧沉默。
目光扫过他小臂上狰狞的断口,腹腔处尚未癒合的深痕——皮肉底下,剑意还在缓缓游走,像毒蛇吐信。
“还记得族库最底层那颗魔珠吗?”他忽然开口。
“魔珠……”风明意瞳孔一缩。
当然记得。
元祖当年就是捧著它,七窍流血爆成一蓬黑雾。
之后七代先祖试过,全死了。尸体都泛著紫黑色,连棺材都不敢用木头的。
“吞它,可能活。”风太祖嗓音乾涩,“也可能,当场化灰。”
“但这是最后一条路。”
风明意没说话。
他低头盯著自己颤抖的手——那手曾捏碎过三十六道雷劫,如今连端碗都晃。
恨意,毫无徵兆地炸开。
不是对剑,不是对天,是对云凡。
是那个名字,把他从云端一脚踹进粪坑。
“给我。”他抬眼,眼底烧著幽火,“我要魔珠。”
“想好了?”
“想好了。”他咬牙,齿缝里渗出血丝,“要是活下来……我要亲手剥了云凡的皮,一根根抽他的筋,再把他吊在风家祖祠门口,让全中州看看——得罪风家的人,怎么个死法。”
“好。”风太祖嘴角终於扯了一下,“有我风家的种。”
他转身就走,袍角带起一阵阴风。
密室门刚合上,暗影里便滑出一人,单膝点地。
“查到了?”风太祖背著手,没回头。
“云凡,青州人,身份乾净得反常。”密探垂首,“我们的人刚动身去青州,最快也得五日。”
“另外……他现身那日,大墨皇宫內殿塌了一角,太上皇亲自封了消息。”
“更关键的是——”密探顿了顿,“墨先仁,给了他一枚焚谷通行令。”
风太祖眯起眼。
焚谷……
没了墨先仁压阵,也没了万落红那老妖婆搅局。
八天。
够他把云凡,剁成十八段。
“行。”他冷笑一声,“让他多喘八口气。”
……
此时,大墨皇宫·摘星台。
墨先仁亲手给云凡斟了杯茶,热气裊裊。
“风家知道你进焚谷了。”他语气轻得像聊天气。
云凡一愣,立刻拱手:“谢太上皇!”
“谢什么?”墨先仁吹开浮叶,笑了笑,“不过顺手,折了个埋了三十年的老钉子罢了。”
这枚钉子,是他早年就埋进中州风家的底牌,藏得比祖传压箱底的攻法还深。
不是万不得已,墨先仁绝不会碰——上回动用,还是十年前风家暗查他私库那会儿。
要不是云凡开口,点名让传焚谷的消息给风家,他连密信封口的火漆都不打算揭。
“云凡兄弟……”墨先仁话到嘴边又顿住,手指无意识捻著袖角,到底没忍住,“有件事,我憋得心口发痒。”
“想问,我为啥主动把焚谷入口的消息甩给风家?”云凡抬眼,唇角微扬。
“嗯……纯属好奇。你不愿讲,我立马闭嘴。”
“讲啊,有什么不能讲的?”他指尖轻叩石桌,“就是故意让他们盯死我——总比他们抽冷子去掀星罗学府的屋顶强。”
“嘶……”墨先仁倒吸一口气,“可风太祖这次真要亲自下场!听说他带的是『斩龙营』,专破气运、断根基……你一人扛得住?”
“扛不住也得扛。”云凡摆手,袖风扫过案几,“黑蝎他们早回去了,风家若敢伸手,先得问问那群蝎子答不答应。”
说完閒聊几句,他便拱手告辞,转身钻进密室——门一合,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
青州。
大乾王城旧址。
断梁斜插天际,残砖堆成丘陵,连野草都长得蔫头耷脑。
大乾王族一走,这地界就跟被抽了脊骨似的,崩得稀碎。
两道身影掠空而至,衣袂翻飞如画。
“舞姐姐,这儿都塌成狗啃过似的了,你还专程跑一趟?”轩辕怡儿踮脚踩在半截坍塌的龙纹柱上,歪著头问。
轩辕舞静静俯视废墟,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数月前,那人还敢攥她手腕说“借你三日气运”,如今……
怕是连灰都散尽了。
世事翻脸,比翻书还快。
“怡儿。”她嗓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查清楚,谁掀的大乾王城。”
“啊?下层天的事,舞姐姐你管它干啥?”
“我一个朋友,大概率栽这儿了。”她顿了顿,眼尾一挑,“查出来是谁动的手——我亲手,剥他三层皮。”
轩辕怡儿后颈一凉。
舞姐姐动杀心了?
还是为个下界修士?
要知道,现在的轩辕舞,连眼皮都不屑为九天之上的长老多眨一下。
“怡儿?”
“在在在!我这就调影卫,三刻钟內消息必到!”她猛地立正,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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