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女子摇头,转身欲走——
忽然,她脚步一顿,眼尾倏然一跳。
“师尊?!”
她没应声,抬脚便进了学府大门。
“站住!星罗学府重地,无帖不得入內!”守门学员横枪拦路。
白髮女子只斜睨一眼。
那几个少年当场定格,眼珠不动,手指悬在半空,连睫毛都不敢眨。
钟声炸响——“敌袭!炼星院主速来!”
她充耳不闻,步子不疾不徐,可眨眼间已掠过三座廊桥。
百里奎带著黑蝎等人撕裂虚空杀到,怒吼震得屋瓦嗡鸣:“何方宵小——”
声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在半空,嘴张著,话卡在喉咙里,连眼白都凝住了。
后面赶来的炼星院主、执事长老……只要对上她视线的,全成了一尊尊活雕像。
连路过扫地的老杂役,扫帚举到一半,彻底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片刻后,她停在一扇青竹小院前。
“师尊?”绿衣少女压低声音,“就这?柴房改的吧?”
“圣人后裔。”
四个字落地,绿衣少女瞳孔骤缩。
——这一界,圣人掰手指都能数完!
后裔?早绝跡八百回了!
她踏遍三十三州都没撞见一个影子,结果在这破学府后巷,真让她撞上了?
白髮女子眸光一闪。
整座小院无声湮灭,化作齏粉飘散。
床榻之上,躺著个少女。
素衣微乱,呼吸浅淡,美得不似人间物,更像一尊被封存千年的玉雕——
可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凛冽清寒,却压得空气都结霜。
绿衣少女下意识屏息:“冰玄圣人的血脉……还在活泛地涨?”
白髮女子指尖凝起一缕幽光,绕著少女眉心缓缓游走:
“所以……师兄耗尽心血布下星罗学府,等的就是她?”
“未必没有可能。”她低声自语,“冰玄血脉復甦之速,十年之內必成准圣。值得他亲自蹲坑。”
就在这时——
少女睫毛颤了颤。
睁开了眼。
“你们……是谁?”
她撑起身,赤著脚踩在碎石地上,声音很轻,却绷著一根將断未断的弦。
“跟我回星罗圣地。”白髮黑袍女子开口,声音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冷得没半点商量余地。
“不认识你们。什么星罗圣地?听都没听过。不去。”乾素素脑袋摇得飞快,像拨浪鼓似的。
“呵——”绿衣少女冷笑一声,指尖轻点腰间玉佩,“整个中域多少天骄跪著递拜帖都进不去的地方,现在主动给你递台阶,你倒嫌硌脚?”
小地方就是小地方。
哪怕身上流著冰玄圣人的血,眼界照样窄得只装得下一座破城、几间旧屋。不然怎么甘心困在这鸟不拉屎的边角旮旯?
“再好也不去。我就留这儿。”乾素素下巴一抬,语气硬得像块淬过火的玄铁。
“我不爱逼人。”
白髮黑袍女子垂眸看了她一眼,平静得像在说今天风有点大:“那我待会儿,就把星罗学府所有人,一个不留,全杀了。只留你一个。”
乾素素脸色唰地白了。
“凭什么?我们跟你无冤无仇!”她牙关咬得咯咯响。
“因为你不肯走。”女子淡淡道,“我心情差,想杀人。”
“你刚还说……不逼人。”
“我没逼你啊。”她顿了顿,唇角微扬,“我只是告诉你——我想杀人。”
“他们活不活,全看你一句话。”
“答应,全员生还;拒绝,全员归西。”
末了又补一句:“放心,真没逼你——我这人,最討厌勉强。”
乾素素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真气在经脉里狂窜,手背青筋绷起。
可她没动。
动了就是送死,更是把整座学府往刀口上推。
“……为什么非要带我走?”她终於哑著嗓子问。
“这学府,是我师兄建的。”女子目光扫过檐角风铃,“他从不乾没意义的事。可这座学府,我盯了十年,愣是没看懂图什么。”
“直到看见你。”
“带你回去,一是替星罗圣地收人,二是——”她顿了顿,“看看你,是不是他布的那盘棋里,最关键的一颗子。”
乾素素低头盯著自己鞋尖,没说话。
“十息。”女子袖袍微动,“数完没答覆,我先砍三个人头祭刀。”
“或者——”她忽然一笑,“先杀你最在乎的那个。”
乾素素浑身一颤。
云凡。
这两个字还没出口,喉咙已经堵得发疼。
“我跟你们走。”她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却强撑著没掉泪,“但让我写封信……就一封。”
“可以。”女子頷首,“別磨蹭。我对这地方,半刻钟都嫌久。”
乾素素抓起笔就写,手腕抖得厉害,墨点溅到纸角也顾不上擦。她怕——怕笔尖慢一息,云凡的名字就成绝笔。
“你答应我,我走,你就放所有人一条生路。”她攥著信纸,直视对方眼睛,“还有……大乾王城的人,一个都不能动。”
“哟?”绿衣少女嗤笑出声,手已按上剑鞘,“小丫头片子,敢跟师尊讲条件?”
白髮黑袍女子眼皮一掀。
绿衣少女立刻噤声,退后半步,连呼吸都放轻了。
乾素素最后望了一眼校场、望了一眼藏书阁、望了一眼她和云凡常坐的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没见到他。
终究,还是没等到。
“云凡哥哥……等我回来。”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碾碎了,咽下去,带著血味。
——中域·风家库房。
灵药堆成山,宝药码成墙,六十株圣药静静躺在寒玉匣中,幽光浮动。
兵器架上清一色地器,寒芒森森。
天器?没有。准天器?连影子都没见著。
“圣药我全带走了。”云凡把最后一株圣药卷进青布包,回头对万落红他们咧嘴一笑,“等咱们星罗学府炼出圣丹,分!管够!”
“云凡兄弟,全归你!咱真不沾手!”万落红摆手如扇风,生怕慢一秒显得不够诚恳。
六十株圣药?听著嚇人,可风家地盘一瓜分,万物阁直接躺贏——这波血赚不亏,谁还惦记几株草啊?
其余四位总阁主也齐刷刷点头,跟拨浪鼓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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