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凌风探头,小心翼翼地朝著坑底望去。
然后,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荒谬。
只见在那爆炸坑的最中心,那本该是一切物质都被彻底湮灭、汽化的地方,此刻,却安静地,躺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浑身赤裸的小女孩。
小女孩蜷缩著身体,安静地沉睡著。她有著一头柔软的、略显凌乱的、罕见的银白色头髮,发梢还带著一点点未完全褪去的暗红。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隱隱能看到皮下细小的血管。小脸精致得如同洋娃娃,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她的身体瘦小,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也没有任何之前那“炽天使”实验体身上的暗红鳞片、肉翼、犄角等扭曲特徵。她就如同一个最普通、最纯净的人类幼童,无害地沉睡在这片刚刚经歷过毁灭的焦土中心。
但聂凌风绝对不会认为她普通。
因为,在她纤细的脖颈上,掛著一枚东西。
那是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呈现温暖澄澈的、如同最上等琥珀般的金红色的羽毛状吊坠。吊坠的材质,与他胸口的“涅槃之羽”玉佩残片,一模一样!而且,这枚小小的羽毛吊坠,此刻正散发著微弱的、与聂凌风胸口玉佩共鸣的、温暖而纯净的金红色光晕,如同呼吸般,轻轻地笼罩著沉睡的小女孩。
更让聂凌风心头剧震的是,儘管外貌、体型、气息天差地別,但那股微弱的、纯净的、源自血脉深处的熟悉感,以及小女孩沉睡中那无意识微微蹙起的眉头,与之前那“炽天使”最后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清明,隱约有著几分神似!
难道……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聂凌风的脑海——
那个被污染、被改造、承受了无尽痛苦、最后在清醒瞬间选择自我毁灭与復仇的“炽天使”实验体,在那场恐怖的能量殉爆中,在聂凌风玉佩和陈朵火焰的刺激下,竟然奇蹟般地,触发了她体內那稀薄凤凰血脉最深层的某种本能,完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涅槃”?
不是死亡,而是褪去了所有被污染、被强加的扭曲外壳与力量,回归了最原始、最纯净的生命形態——一个失去了所有记忆、所有力量(表面上)、如同白纸般的……幼童?而且,看那羽毛吊坠,她体內属於凤凰血脉的“根源”或者“印记”,似乎以某种方式保留了下来,化作了这枚护身符般的吊坠?
就在聂凌风心神剧震、呆立当场时,似乎是感觉到了陌生气息的靠近,也似乎是完成了某种蜕变后的自然甦醒,坑底那个银髮小女孩,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几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不再是之前“炽天使”那疯狂赤红的眼眸,也不是寻常孩童的黑白分明。
而是一对如同最纯净、最剔透的、燃烧著淡淡金红火焰的琉璃宝石。
纯净,懵懂,带著初生婴儿般的茫然与好奇,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瞳孔深处,隱隱有微弱的、温暖的金红色光芒流转,仿佛蕴含著无尽的生机与温暖。
她眨了眨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金红色大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焦黑一片、如同末日般的环境,小脸上露出了一丝害怕和困惑。然后,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坑边正目瞪口呆看著她的聂凌风身上。
四目相对。
聂凌风能清楚地看到,小女孩眼中最初的茫然和害怕,在看到他,尤其是感受到他胸口那枚玉佩传来的、同源的、温和的暖意之后,迅速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毫无理由的、近乎本能的……亲近与依赖。
她看著聂凌风,眨了眨眼,然后,对著他,怯生生地,伸出了两只小小的、白白嫩嫩的手臂。
小嘴微微张开,发出了一声软糯的、带著刚睡醒的迷糊和一点点委屈的、吐字还有些不清的:
“p……apa……?”
聂凌风:“……(⊙?⊙)???”
他整个人,彻底石化在了坑边。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声软糯的“papa”在耳边无限循环。
这……这特么是什么神展开?!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王也因为过于震惊而变调的、扯著嗓子的惊呼:
“臥——槽——!!老聂!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偷偷生了这么大个闺女?!还特么是银髮红眼?!这顏值隨她妈吧?!不对!这地方!这情况!这这这……这该不会是刚才那个……炸了的大美女……变的吧?!我读书少你別骗我!这特么是涅槃还是返老还童啊喂?!Σ(っ °Д °;)っ”
聂凌风:“……(╯‵□′)╯︵┻━┻ 我变你个头啊!你看我像能生的吗?!还有,她刚才叫我什么?!你听到了吗?!这误会大了啊喂!”
然而,还没等聂凌风从这足以让他脑迴路短路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那坑底的小女孩,见聂凌风没有回应(还在石化中),小嘴一瘪,金红色的大眼睛里,瞬间就蓄满了亮晶晶的、要掉不掉的泪水,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看就要哭出来。
但紧接著,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聂凌风身后,陈朵昏迷所在的方向。
她那双金红色的漂亮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比刚才看到聂凌风时还要明亮!那是一种更加直接、更加纯粹、仿佛找到了真正同类的欣喜与依赖!
然后,在聂凌风再次呆滯的目光注视下,这个小女孩,居然,摇摇晃晃地,自己从坑底站了起来!她似乎还不太习惯这具小小的、新生的身体,踉蹌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接著,她完全无视了坑边一脸懵逼的聂凌风,也无视了周围危险的环境,迈开两条白嫩的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迫不及待地,朝著陈朵的方向,步履蹣跚地,小跑了过去!一边跑,小嘴里还一边发出含糊不清的、却充满了雀跃的音节:
“jie…jie…暖…暖暖……”
聂凌风:“……” (′-﹏-`;)
王也:“……” (⊙_⊙)?
小女孩磕磕绊绊地跑过焦黑的地面,绕过几块碎石,目標明確地,直奔角落处昏迷的陈朵。然后,在聂凌风和王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扑腾一下,小心翼翼地(虽然动作还不太协调),趴在了陈朵的身边,伸出小小的、软乎乎的手,轻轻地,抓住了陈朵一根手指。
抓住陈朵手指的瞬间,小女孩脸上露出了无比满足、安心的笑容,仿佛找到了最温暖的港湾。她蹭了蹭陈朵的手臂,然后就这么抓著陈朵的手指,蜷缩在她身边,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又睡著了。而且睡得格外香甜、安稳,嘴角还带著一丝甜甜的、满足的弧度。她脖子上那枚小小的金红色羽毛吊坠,光芒似乎更加温暖柔和了一些,轻轻地笼罩著她和陈朵。
聂凌风和王也,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看那个睡得香甜的银髮小不点,又看看对方脸上同款的懵逼表情,再看看依旧昏迷、但对小女孩的靠近毫无反应(或者说,在昏迷中下意识地微微收拢了手指,回握住了那只小手)的陈朵。
一阵带著焦糊味的凉风吹过,捲起些许尘埃。
废墟中,一片死寂。
只有王也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用一种近乎梦游的语气,喃喃道:
“所……所以……我们打生打死,差点团灭,最后……爆出来一个……看起来只有六岁、管你叫爸、管小陈朵叫姐、还自带贴贴属性的……银髮红眼小萝莉?老聂……你確定我们刚才打的不是某个隱藏副本,而这是通关奖励?这奖励……是不是有点太……太超展开了?(′⊙w⊙`)”
聂凌风嘴角抽搐著,看著那紧紧依偎在陈朵身边、睡得没心没肺的银髮小不点,又感受了一下胸口玉佩传来的、前所未有的、平静而温和的暖意,再回想起之前“炽天使”那决绝悲壮的最后衝锋……
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感觉脑仁有点疼。
“……別废话了,老王。”聂凌风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接受这魔幻现实,“赶紧的,看看还有没有能用的路,带上陈朵……和这个『小东西』,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鬼地方。其他的……等安全了再说。”
他走到陈朵和小女孩身边,小心翼翼地,脱下自己破烂不堪、但还算乾净的里衣(外套早就炸没了),轻轻地,裹在了浑身赤裸的小女孩身上,將她小心地抱了起来。小女孩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无意识地在他臂弯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咂了咂嘴,继续睡,甚至用小脸蹭了蹭他的胸膛,那里,玉佩正散发著让她感到安心的温暖。
聂凌风身体一僵,低头看著怀里这个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软乎乎、热烘烘的小不点,看著她毫无防备的睡顏,心中那因为惨烈战斗和同伴重伤而积压的暴戾与杀意,竟不知不觉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
他又看了看昏迷中依旧下意识握著小女孩一只手的陈朵,嘆了口气。
“走吧。”
王也也挣扎著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著聂凌风怀里的小不点,又看看被聂凌风用另一只手臂小心抱起的陈朵,摸了摸下巴,嘀咕道:“话说……老聂,你现在这造型,一手抱一个,还挺像那么回事……就是这『闺女』来歷有点嚇人,这『妹妹』也是个定时炸弹……咱们这队伍,是不是越来越奇怪了?(′?_?`)”
“闭嘴!赶紧找路!”聂凌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眼神深处,却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未来这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小拖油瓶”的,深深的头疼与茫然。
两人不敢再多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主要靠王也那半吊子的奇门术数感应生门),搀扶著(主要是王也搀扶著重伤的聂凌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实验室废墟深处、一条因为爆炸而意外显露出来的、似乎通往更下方或者侧方的、幽深黑暗的通道,艰难地,摸索著前进。
在他们身后,是彻底化为废墟的邪恶实验室,以及那个生死不明、但多半凶多吉少的黑袍“使者”。
而在聂凌风怀里,银髮的小女孩睡得正香,偶尔还会发出小猫一样的哼唧声,脖子上那枚小小的金红色羽毛吊坠,散发著微弱而温暖的光,照亮了他们前行的、漆黑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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