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再临龙虎山

小说:一人:开局雪饮刀 作者:佚名
    清晨,龙虎山,天师府。
    雾还没散透。薄薄的一层,像纱一样掛在青翠的山间,把那些层层叠叠的绿都罩得朦朦朧朧的。鸟叫得欢,一声接一声,从树林子里漏出来,跟道观里不紧不慢的晨钟搅和在一块儿,远处还飘著若有若无的诵经声。空气湿漉漉的,带著草木叶子那股子清苦味儿,还掺了点香火的檀香味,吸一口,凉丝丝的,好像能把肺里的浊气都洗一遍似的。
    这种清静,在天师府已经不知道延续了多少年。
    然后今天早上,被彻底炸了。
    “小云!你给我站住!那是老天师的墨玉兰!不能揪!!“
    这一嗓子来得突然。炸雷似的,在天师府后院那个伺候得格外精细的小药圃上头炸开。几只仙鹤正低著头在草窠里找食儿吃,被这一声嚇得“扑稜稜“扇著翅膀弹起来,伸长脖子“嘎嘎“地叫唤,很不满意地挪到远处去了。
    吼出这一声的,正是聂凌风。
    他这会儿的样子,说实话,有点狼狈。身上绷带还没拆乾净,脸上一股子熬了大夜奶孩子的憔悴劲儿,头髮也乱著,几綹支棱在脑袋上。他正用一种极其彆扭的姿势——又想跑快、又怕扯著伤口、还要伸手去够什么东西——追著一个银色的小旋风。
    那小旋风,裹在一条鹅黄色的小裙子里,跑得欢实极了。
    裙子是陈朵在山下小镇上买的。嫩黄嫩黄的底子,裙摆上绣著绿绿的小草和白生生的小花,穿在小云身上,衬得她那一把银色的头髮在晨光里亮闪闪的,整个人像个小精灵。当然,前提是你得忽略她手里正死死攥著的那朵花。
    那花是从一株兰花上硬薅下来的。那株兰花通体黑得像墨玉,叶子温润,顶端原本开著三小朵淡紫色的花,香味幽幽的,跟普通的兰花香不一样,带著点清冽的甜。现在,最大最漂亮的那一朵,没了。被小云揪在手里,花茎那儿还湿漉漉的,渗著汁液。
    “papa!花!香香!好看!“
    小云转过身来。她压根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那朵可怜的花被她举得高高的,那张小脸上,笑得眼睛弯弯的,金红色的大眼睛里全是“快夸我“的得意劲儿。乾乾净净的,一点儿阴霾都没有。
    聂凌风看看她手里的花——花瓣上还沾著露水,娇艷欲滴,但是估摸著也活不了多一会儿了。又看看那株被薅禿了一个角的墨玉兰母株,孤零零地杵在那儿,剩下的两朵花还微微颤著,瞧著有点悽惨。
    他眼前一黑。后背的伤口和后脑勺一阵一阵地疼,像是约好了同时朝他嚷嚷。
    老天师啊。老天师花了几十年心血养的墨玉兰。平时碰都不让人碰。上回王也那小子就是手贱碰掉了一片叶子,被老天师笑眯眯地“请“去扫了三天的后山落叶。那可是笑眯眯的啊!扫了三天啊!
    现在倒好,自家这“闺女“,直接上手把花揪了。还是最大最漂亮的一朵。
    “小云!乖,把花花给爸爸,这个花花不能摘……“聂凌风使劲压下心里那股子想吐血的衝动,拼命让自己的脸看著和善点儿。他伸出手,连声音都捏软了。“你看,给爸爸,爸爸给你找別的……“
    手伸过去。
    小云看看他的手,又看看自己手里香喷喷的花。
    “papa……坏……“小嘴一瘪。
    眼睛里那两泡泪,说来就来。
    “云云的……花花……“鼻子抽了两下,声音软糯软糯的,拖著哭腔。
    然后把花往身后一藏,小身子一扭,那架势明明白白——你敢抢?你敢抢我就哭给你看。一哭,能哭一整天那种。
    聂凌风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都跟谁学的啊这是?!
    就在他进退两难,脑子里正飞快盘算是接著哄、还是强行收走然后硬扛接下来一整天的魔音贯耳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她喜欢,就让她拿著玩吧。一朵花而已。“
    清清冷冷的,但里头似乎有那么一丝极淡的、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的笑意。
    聂凌风僵住了。转过身。
    陈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药圃的月亮门边上。身上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棉麻裙子,长头髮用木簪子松垮垮地挽著。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比之前好多了。那双碧绿的眼睛正看著小云,小云正撅著嘴、含著一泡泪、一脸“谁也別想抢走我的花“的小模样。陈朵的嘴角好像往上勾了那么一丁点,又好像没有。
    “陈朵,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聂凌风连忙问,暂时把墨玉兰的事儿扔到脑后。
    “嗯,好多了。“陈朵点了点头,朝他走过来。走到那株被薅禿了的墨玉兰跟前,停了一步,目光在上头落了落。“这花……很珍贵?“
    “何止珍贵!“聂凌风脸垮下来,压低声音,“这是老天师的心头肉!王也上回碰掉片叶子,扫了三天后山……“
    他没说完。反正就这样了。
    陈朵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心头肉“和“扫后山“之间的联繫。但她看了看聂凌风那张“完了蛋了“的脸,又看了看小云把花护在怀里那个护食的小样儿。
    她走过去,在小云面前蹲下。跟小云平视。
    小云一看见陈朵,眼睛立刻亮了。也不委屈了,举著花就往陈朵面前送。
    “jie jie!看!花花!香!给jie jie!“脆生生的,献宝似的。
    那朵淡紫色的小花递到陈朵面前,花瓣上的露水还没干透,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小云金红色的大眼睛也亮晶晶的,等著挨夸。
    陈朵看著那朵花,没出声。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
    没接花。
    她的手落在小云头上,在那把银色的软头髮上,轻轻地,揉了揉。
    “花,摘了,会疼。“她说话还是那种方式,字不多,一个一个往外蹦。“下次,看,不摘。“
    小云眨了眨眼。看看花,又看看陈朵,小脸上浮出“在琢磨“的表情。
    琢磨了大概几秒钟。
    “花花……疼……“她用力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有点捨不得,但还是把花递给了陈朵。“云云不摘了……给jie jie……“
    陈朵接过花。站起身,走到那株受伤的墨玉兰跟前。弯下腰。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朵花放在植株根部的泥土上。
    然后伸出手。掌心摊开。
    极淡极淡的一层碧绿色光点在她掌心里浮起来。很微弱,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她把掌心轻轻覆在墨玉兰被揪禿的那个伤口上,轻轻地拂过去。
    然后就看见了。
    那处伤口渗出的汁液止住了。甚至,在伤口边缘,一个极细极小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出来,舒展开了那么一丁点。花是长不回去了,但这株墨玉兰的生机保住了,伤口在癒合,而且癒合得很快。
    聂凌风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知道陈朵的凤凰之火吞了那枚凤凰羽的晶体之后变了。能操控一种生机勃勃的绿色能量。但他不知道效果这么直接。虽然不能起死回生,但这种催生癒合、激发生机的本事,已经很嚇人了。
    “陈朵,你这能力……“
    陈朵收回手。掌心里的绿光散了。她的脸色看著又白了一分。
    “只能……一点点。“她轻轻摇头。“消耗,很大。“
    显然这活儿不轻鬆。她身子还没好利索。
    “jie jie!棒!“
    小云可不管什么消耗不消耗。她只看见这个漂亮姐姐变了个“魔术“,让花花“不疼了“。她拍著小手,咯咯笑起来,撒腿跑过去,一把抱住陈朵的腿,小脸蛋在陈朵腿上蹭来蹭去,像只撒娇的小猫崽子。
    陈朵身子微微一僵。然后慢慢放鬆下来。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小云的后背。眼睛里那股子冷意,好像又化开了一点。
    聂凌风看著这“姐妹情深“的场面,刚才那点焦虑不知不觉就消了大半。算了。花已经薅了,朵儿也尽力补了。老天师那边……大不了挨一顿数落,大不了也去扫后山唄。王也扫过,有经验,不行找他问问——扫后山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他正胡思乱想著盘算怎么跟老天师“请罪“呢。
    “呵呵。无妨无妨。一朵花而已,能逗这孩子一笑,也算它的造化了。况且,陈朵小友这一手枯木逢春的生机妙法,倒是让老道我开了眼界。“
    声音就在身后。苍老的、温和的,跟话里带著笑意似的。
    聂凌风头皮一炸,“刷“地转过身。
    身后不远处,一棵老松树底下,站著个人。
    老天师。
    一身灰布道袍,鬚髮皆白,面色红润。负手而立。笑眯眯的。
    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就是绝顶高手的境界吗?走路跟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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