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精英看向樱花国老者。
和服老者(侍从)上前一步。
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像是水面上漾开的一圈涟漪。但笑容里的內容很丰富——有自信,有从容,也有一丝“终於轮到我了”的期待。
用流利的英语说道:
“这一场,老朽亲自领教贵国高招。”
他之前一直低调——站在持刀老者身后,像个隨从,像个不起眼的跟班。说话不多,动作不大,存在感低到几乎可以忽略。
此刻站出来,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往那里一站,就像一棵老松,根扎大地,风吹不动。虽然满头白髮,身形也不高大,但那份沉稳、那份从容、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让人不敢小覷。
显然也不是易与之辈。
西装精英和金丝眼镜女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很短——不到半秒钟。
但两人之间的默契显然不是一天两天了,一个眼神就交换了足够多的信息。金丝眼镜女读懂了西装精英的意思:“只能你上了,小心,不要勉强。”
金丝眼镜女点了点头。
上前一步。
摘下眼镜。
露出一双冰蓝色的、仿佛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眼眸。
摘下眼镜的那一刻,她的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之前戴著眼镜,像个干练的秘书,精明但不突出。现在眼镜一摘,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像是两团不会融化的冰,冷到了骨子里。
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不是形容。
是真的下降了。
她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凝结出细小的冰晶。那些冰晶在她周身缓缓飞舞,像是一场微型的暴风雪,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鹰国,『自由先锋』,凯萨琳·弗罗斯特,请指教。”
她的声音清冷。凯萨琳·弗罗斯特,代號“冰霜女巫”,鹰国“自由先锋”的资深成员,擅长操控低温与冰霜。她摘下眼镜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从冷静知性的研究员,化作了散发著凛冽寒意的冰雪女王。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不含丝毫情绪,只是平静地注视著对面那位穿著和服、看起来慈眉善目的樱花国老者。
她的眼镜被她隨手放进了西装口袋里,动作很轻,却带著一种仪式感。仿佛摘下眼镜的那一刻,她也摘下了所有偽装。
周围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她脚下的水泥地面上,一层薄薄的白霜正缓缓向四周蔓延,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从她的身体里溢出来,冻结了所经之处的一切。
“冰霜掌控者?久仰大名。”
和服老者——或者说,偽装成侍从的忍者大师——脸上带著淡淡的、仿佛人畜无害的微笑,微微欠身。那笑容像是雕刻上去的,恰到好处地露出六颗牙齿,既不显得热情,也不显得冷漠。
“老朽甲贺流,藤原宗介,请多指教。”
他报出的名號,让樱花国持刀老者——佐藤一刀斋——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认可。显然,这位“藤原宗介”在樱花国异人界的地位,比那位伊贺流的服部千藏只高不低。
藤原宗介。这个名字在樱花国异人圈子里,代表著三个字:不死身。据说他年轻时曾在一次任务中被七名高手围攻,身中三十七刀,最后却拖著残躯將对手全部反杀。从那以后,他就很少再受伤了——因为见过他出手的人,大多已经不在人世。
凯萨琳没有回应对方的客套。
她只是双手在胸前虚合,十指相对,掌心之间留出一拳的空隙。空气中的水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在她掌心之间形成一颗不断旋转、散发著刺骨寒气的冰晶核心。那颗冰晶起初只有米粒大小,然后迅速膨胀到桌球大小,再到拳头大小,转速也越来越快,发出“嗡嗡”的低鸣。
周围的温度再次骤降。地上散落的血跡开始凝结出红色的冰霜,空气中的水蒸气凝成细小的冰晶,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离得近的几个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有人搓了搓手臂,有人缩了缩脖子。
“请。”
藤原宗介依旧保持著微笑。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进攻的姿態,只是那么隨意地站著,双手拢在宽大的和服袖子里,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位来参加茶会的老绅士,正彬彬有礼地等待女士先行。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藤原宗介最危险的状態。他拢在袖中的双手,隨时可以结出致命的印诀;他那看似鬆弛的身体,每一块肌肉都处於即將爆发的临界点;他那双眯起的眼睛,其实已经把对手的每一个细节都纳入了计算——呼吸的频率、重心的高低、炁息流转的方向。
然而,就在凯萨琳掌心的冰晶核心旋转到极致、即將爆发的瞬间——
藤原宗介动了。
不,准確地说,是他的身影,在原地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变得模糊,像是隔著一层热气看到的东西,扭曲、晃动、然后——
消失了!
真正的藤原宗介,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凯萨琳身侧三步之外。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没有脚步声,没有破风声,甚至连空气都没有波动。他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那里,好像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之前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宽大的和服袖子无声滑落,露出两只乾瘦、但指节异常粗大、布满老茧的手。那些老茧层层叠叠,像是一层又一层死皮堆起来的,每一层都是经年累月苦练留下的印记。他的手指比常人长出半截,骨节突出,像是五根枯枝。
他的动作看似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像是一个老人在做晨练——但偏偏在凯萨琳冰系异能蓄势待发、精神力高度集中的瞬间,精准地切入了她感知的盲区!
那种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巔。早一秒,凯萨琳的异能还未蓄满,她会毫不犹豫地转向攻击;晚一秒,凯萨琳的异能就会爆发,他衝上去等於送死。但他偏偏选在了那个將满未满、不进不退的瞬间——就像高手对弈,落子於天元,让对方进退两难。
“忍法·朧分身。”
他口中吐出几个音节,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双手从袖中探出,在胸前结出一个简单却玄奥的手印——拇指相抵,食指相扣,其余三指张开,形如一朵半开的花。
下一瞬。
他的身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眨眼间,四个一模一样的“藤原宗介”出现在凯萨琳周围,將她围在中间!
四个身影动作、气息、甚至眼神都完全一致。每一个都在微笑,每一个都在微微欠身,每一个的双手都拢在袖中。他们的呼吸同步,心跳同步,连衣角的飘动方向都一模一样。
难辨真假!
“分身术?雕虫小技。”
凯萨琳冷哼一声。冰蓝色的眼眸中光芒一闪——那光芒不是反射,而是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像是两团不会燃烧的冰焰。
她掌心的冰晶核心猛然炸开!
不是向外爆发,而是向內急速收缩——那颗拳头大的冰晶在瞬间压缩到指甲盖大小,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巨力挤压——然后,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爆射出无数道锐利无比的冰锥!
“冰晶风暴!”
冰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每一根都有筷子粗细,前端尖锐如针,表面光滑如镜,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它们覆盖了前后左右所有角度,无差別攻击,如同一场由冰雹和刀片混合而成的死亡之雨!
“嗖嗖嗖嗖——”
破空声尖锐刺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撕裂出一道道细小的口子。
“噗噗噗噗!”
三个“藤原宗介”被冰锥射中,如同泡沫般“噗”地一声破碎消失——碎得乾乾净净,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仿佛它们从来不曾存在过。果然是幻影分身。
但第四个身影,却在冰锥临身的瞬间,动了。
他如同鬼魅般向后平移了三尺——不是转身跑,不是侧身闪,而是整个人垂直於地面向后滑动,像脚下装了轮子。那滑步的幅度不大,速度却快得惊人,恰好避开了所有冰锥的攻击范围,衣角都没被擦到。
冰锥钉在他身前的地面上,“叮叮叮”地插了一排,像是一排整齐的白色柵栏,尾端还在微微颤动。
唯一留下的“藤原宗介”——那个避开了冰锥风暴的真身——没有停顿。
他没有趁机靠近凯萨琳——那是大多数人的直觉反应,但藤原宗介知道,凯萨琳刚释放完大范围攻击,周身寒气未散,贸然靠近只会被冻伤。相反,他双手快速结印,十指翻飞,快得只剩下残影,然后猛地向地面一按!
“忍法·土遁·岩柱枪!”
“轰!轰!轰!”
凯萨琳脚下的水泥地面毫无徵兆地爆开!
不是从旁边破土而出,而是直接从她脚下方圆半米內同时炸裂。三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细、顶端尖锐如矛头的岩石长枪,呈品字形破土而出,带著沉闷的呼啸,狠狠刺向她的下盘!
每一根岩枪的表面都粗糙不平,上面还沾著泥土和碎屑,但尖端却被打磨得异常锋利,在灯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泽。这三根岩枪的落点经过精確计算——一根刺向她的右脚踝,一根刺向她的小腿正面,最后一根角度更刁钻,直取她的膝盖。
这攻击来得极其突兀,而且是从地下发动,无声无息,直到破土的前一秒都没有任何徵兆。若非凯萨琳一直保持著高度警惕——她的精神力如同蛛网般覆盖了周身五米范围內的每一寸地面——恐怕真会中招。
但她的反应更快。
几乎在岩石长枪破土的瞬间,凯萨琳的脚下寒气狂涌。她没有后退——后退会撞上身后的岩枪——也没有跳跃——跳跃会让下盘空门大开。而是左脚猛地一跺地面!
“ice wall!”
一面厚实的冰墙瞬间拔地而起!
不,不是“拔地而起”。是从她的脚底向四周蔓延、堆积、凝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快速生长。冰层一层叠一层,从透明变得半透明,再变得乳白,眨眼间就形成了一面三尺高、两尺宽、厚度超过一掌的弧形冰壁,恰到好处地挡在她身前。
“砰!砰!砰!”
三根岩石长枪狠狠撞击在冰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第一根岩枪撞上去,冰墙表面出现一道细长的裂纹。第二根岩枪撞在同一个位置,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第三根岩枪——也是最粗的那根——带著全部力量砸在冰墙的中心。
“咔嚓——”
冰墙上顿时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一面被砸碎的玻璃窗,隨时可能崩塌。
但终究是挡住了。
三根岩枪的势头被冰墙挡下,碎石和冰块四散飞溅,砸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冰墙虽然摇摇欲坠,却依然稳稳地立在那里,像一个身负重伤却依然不肯倒下的战士。
然而。
藤原宗介的攻击並未结束。
在冰墙挡住岩枪的同时,他本人已经动了。不是冲向凯萨琳——那条路线上有碎冰和碎石,会影响他的速度和隱蔽性——而是冲向……旁边那瘫倒的巨怪尸体!
只见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一样,竟然直接“融入”了巨怪那暗沉粗糙的角质层阴影之中!
消失不见。
不是比喻。
是真的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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