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聪双手抬起,轻轻地拍了几下。
清脆的击掌声,在暖阁中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就在掌声落下的瞬间,暖阁的木门再次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先前引领范小勤的侍女悄然步入。
她依旧低眉顺眼。
身著朴素的淡青色侍女裙,身形窈窕。
步履轻盈得不带起一丝风声。
这也是在蘅芜院中练习了许久的仪態之后才达到的效果。
她步履轻盈,神色恭谨的微微欠身道。
“公子,小范大人。”
朱厚聪笑著看向范小勤。
隨意地说道。
“小范大人,这是越莓。跟了我不少年头了,修为处於九品,人也还算伶俐。”
“这断剑剑法,我便是交给她来练的。”
说罢,他又转向越莓。
“越莓,小范大人想见识一下你的剑法,莫要藏拙。”
“是,公子。”
越莓柔声应道。
隨即看向范小勤,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范大人,请隨奴婢来。”
范小勤见状,看向朱厚聪。
朱厚聪笑著伸出手道。
“请。”
范小勤这才跟著越莓的步伐离开,朱厚聪同步跟在后面。
三人穿过一道短短的迴廊,眼前便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处打扫得十分乾净的后院。
院中铺著青石板,四周还种著几株耐寒的松柏。
越莓从一旁墙角的剑架上取下一柄剑。
双手捧到范小勤面前。
“大人,请。”
范小勤伸手接过长剑,而越莓自己,则 拿起了另一把长剑。
接著退后三步,微微欠身。
“大人,奴婢得罪了。”
话音落下,她便摆开剑势。
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气势骤变。
范小勤单手持剑,淡淡道。
“来吧!”
越莓闻言率先出剑,磅礴的剑气升腾而起。
范小勤沉稳地递出一剑。
剑锋破空,直取越莓左肩。
当然,他並没有使用大宗师的实力,否则越莓扛不住他一招。
越莓见状侧身避开。
手中长剑不迎其锋,反而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贴了上来。
剑脊相触的剎那,范小勤只觉一股黏稠的力道从对方剑身上传来。
不像是被格挡,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他下意识想要抽剑后撤。
越莓却顺势一带,让剑锋沿著他的剑锋斜斜滑下。
顿时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呲!
一缕细碎的火星在双剑交击处迸溅开来。
范小勤余光一瞥。
发见自己剑刃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缺口。
双方攻击继续,很快,范小勤的剑上又多了三道缺口。
这让他心中陡然警觉。
终於明白了自己心中不对劲的感觉从何而来。
寻常比剑,双方都在剑招中寻找破绽。
力求一击制敌。
可越莓的出剑方式却大为不同。
她知道自己不会用全力。
好像也根本没想著能在这场决斗中战胜自己。
所以她似乎从不在意进攻。
每一次交击都是在“拉”剑。
用剑刃来牵引、拖拽他的剑身。
这让范小勤暗自心惊。
顿时明白这便是所谓的断剑剑法。
不以伤人为先,而以断兵为要。
再这样下去,不出二十回合,自己手中这柄剑便要齐根而断。
不,用不了这么久。
再有十来招,越莓剑上內劲一崩,就能把剑斩断。
可这是自己知道有断剑剑法的存在啊!
若不是提前知晓,自己这样的大宗师也未必能发现异样。
毕竟谁比斗不是以打贏对方为主呢!
范小勤打算继续看下去。
手中长剑不退反进,猛然一震。
越莓则剑势再起。
这一次,比方才更快、更密、更沉。
转眼间又过了数十招。
院中剑气纵横,两道身影腾挪闪转。
越莓的剑却如附骨之疽般不断拉扯范小勤的剑身。
每一次交击都伴隨著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而范小勤手中长剑早已遍体鳞伤。
剑刃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缺口,如同一把豁了口的锯齿。
终於,在两人同时纵身跃上半空的一剎那,越莓眼中寒光一闪。
手中长剑猛然一拧。
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砍在了范小勤剑身上被拉出来的缺口之处。
仓!
一声脆响。
长剑终於不堪重负,齐根而断。
半截剑刃脱手飞出,旋转著疾射而出。
不偏不倚,径直朝著一直在旁边抱臂看戏的朱厚聪面门袭来。
朱厚聪却是负手而立。
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仿佛那疾飞而来的不是夺命利刃,而是一片飘落的枯叶。
电光石火之间,他的双手凭空探出。
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那半截剑刃。
断剑嗡嗡颤鸣,戛然而止。
距朱厚聪的眉心也不过三寸。
越莓从半空中落地,一看断剑飞出去的方向,顿时嚇得脸色惨白。
惊惶的来到朱厚聪面前,噗通一声跪下。
“公子,越莓失手了。”
“请公子恕罪!”
朱厚聪脸上依旧是標誌性的笑容。
他看著微微颤慄的越莓,平静的开口道。
“並非失手。”
话音落下,他的右手毫无徵兆地抬起,五指张开,手掌之上出现一层气劲。
对著越莓的头顶天灵盖狠狠拍了下去。
这一掌分明是要將越莓当场毙命。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正是范小勤。
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眼见阎鹤翔竟要对一个刚才还在为他演示剑法的侍女下此毒手,一股怒火和不忍便涌上心头。
几乎是本能地出手。
嗤!
一点寒芒迸射而出。
直刺朱厚聪拍向越莓头顶的手腕。
朱厚聪眉头微微一挑,身子一侧,恰好躲过了袭来的剑气。
也打断了他拍向越莓的掌力。
他歪了歪脑袋,奇怪的看向一脸怒容的范小勤。
“我处理我的手下,跟你有关係吗?”
“她都说了她是失手,为什么还要杀她?”
范小勤眉头深锁,目光不善地盯著朱厚聪。
“就算是僕役,也罪不至死吧!”
“呵呵…”
朱厚聪闻言低声笑了起来。
是不是失手,他朱厚聪还能不知道吗!
断剑剑法本就是他当年从《扬州慢》中领悟出来的。
这套剑法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变化,每一丝力道的流转,都没有人比他更懂。
刚才越莓的最后一式,分明就是刻意打向他的。
明显是想杀了他。
只是她大概没有想到,自己面对的衡芜院主人实力如此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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