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茶楼坐落在后海附近一条僻静的胡同里,闹中取静,是方思齐他们这群人早年就常来的据点。
沈烬年搂著许安柠进去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茶楼里客人不多,只有淡淡的古琴声和茶香在空气中流淌。
服务员认得沈烬年,恭敬地引著他们穿过迴廊,来到最里面的一个包厢。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耿世杰独自坐著,正在泡茶;刘烁靠著窗,看著外面的夜色出神;
顾锦川则有些心不在焉地摆弄著手机。
方思齐坐在主位,看到他们进来,立刻起身。
“来了?”方思齐招呼道,目光在沈烬年身边的许安柠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笑道,“安柠也来了,快坐。”
沈烬年护著许安柠在空位上坐下,自己才在她旁边落座。
他环视一圈,除了方思齐,耿世杰没带妻子,顾锦川也没带何露。看来今晚,还真是兄弟局,只有他带了家属。
沈烬年端起耿世杰推过来的茶,抿了一口,问道,“什么事啊,这么突然叫我过来?人还这么齐。”
“这还突然啊?”方思齐嘖了一声,脸上带著点无奈的笑,“我都约了你多久了?电话打了,微信发了,就差没去你家门口堵你了。就为了等你见这一面,我机票都改签好几次了。”
“改签机票?”沈烬年放下茶杯,有些意外,“你要去哪儿?”
方思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神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打算出国了。这不,想著临出发前,怎么也得和你们几个见一面,道个別。”
这话一出,包厢里安静了一瞬。连心不在焉的顾锦川都抬起了头。
沈烬年眉头微蹙:“出国?你这是……不打算回来了?”
方思齐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最后轻轻点了点头:“可能吧。韩婷一个人在那边,我……我放心不下。”
提到韩婷,气氛更凝滯了些。当初韩父出事,牵连甚广,方思齐果断离婚送走了韩婷。保住了韩婷,却也和韩婷断了联繫。
刘烁嘖了一声,开口:“她妈不是和她一块在美国吗?有她妈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方思齐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她妈……去年找了个英国男人,跟人家结婚以后就去英国了。走的时候,还带走了我留给韩婷的大部分钱。”
耿世杰眉头皱起:“既然她妈已经走了,那你把她接回来不就行了?在北京,在你眼皮子底下,不比她在美国孤零零一个人强?”
“我也想啊。”方思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疲惫和无力,“这一年多,我跟我爸妈提过很多次。我说等风头彻底过去,一切平息了,就把韩婷接回来。我甚至可以带著她离开北京,去上海,去广州,或者找个安静的小城市生活。但是……他们就是不同意。”
他抬起头,看向在座的兄弟,眼神里有挣扎,也有决绝:“我等不了了。”
顾锦川放下手机,难得正经地劝道:“那就再缓几年。方叔方姨现在的担心也不无道理,韩家的事虽然了结了,但当初和韩家有牵扯的一些人,听说这两年还在被陆续调查。他们怕你再被牵连,也是为你好。再过几年,你爸妈年纪大了,想抱孙子了,你又非韩婷不可,他们早晚得鬆口。你现在过去,不是明摆著跟他们对著干吗?”
“是啊,思齐,別这么衝动。”耿世杰也劝。
方思齐却只是又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真的等不了了。韩婷……她患上了很严重的抑鬱症。我得去陪著她,照顾她。”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在每个人心里都激起了涟漪。
抑鬱症,严重到需要他拋下国內的一切,不顾父母反对,也要立刻飞过去陪伴的程度……那该有多严重?
包厢里一时无人说话,只有茶壶里水沸的咕嘟声。
沈烬年沉默著,没再劝。他理解方思齐的决定。
有些人和事,一旦错过,可能就是一辈子。
他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许安柠放在腿上的手,指尖有些凉。他收拢手掌,將她的手完全包裹住,传递著自己的温度。
刘烁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端起茶杯:“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10月8號。”方思齐回答。
“还有几天……。”刘烁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举了举杯,“行吧,既然你决定了。在国外有需要帮忙的,隨时开口。”
方思齐也端起茶杯,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这次的笑容真诚了许多:“放心吧,我绝对不和你们客气。”
他转向沈烬年,举杯:“来,今天咱们都不喝酒了,以茶代酒。先恭喜烬年,正式上任南鑫集团董事长。以后可就是沈董了,得多罩著我们点儿。”
沈烬年也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又示意耿世杰和顾锦川:“自家兄弟,说这些。”
茶水入喉,微涩回甘。
耿世杰放下茶杯,终於忍不住好奇,看向沈烬年:“对了,你家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就当上董事长了?我今天早上听到消息的时候,都有点不敢相信。你家老爷子身体还好吧?”
顾锦川也看过来,眉头微挑:“是啊,你家就你一个儿子,什么都是你的,迟早的事。你以前不是一直说你爸还能再干十年,不著急吗?怎么突然就……上任了?听著像是有点……急?”
他们都知道沈家的规矩,老爷子虽然退居二线,但威望仍在,沈砚山正当壮年,沈烬年这上位,时间点確实透著蹊蹺。
沈烬年握著许安柠的手,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没有立刻回答。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几个兄弟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著他的回答。
他们太了解沈烬年了,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绝不会用这种近乎架空亲爹的方式提前上位。
许安柠感受到沈烬年瞬间的沉默,也察觉到包厢里气氛的变化。
她轻轻动了一下被他握著的手,想抽出来。
沈烬年下意识地握紧,低头看她。
许安柠靠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说:“你们先聊吧,我去外面坐一会儿。这里面有点闷,我怕一会又不舒服了。”
沈烬年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有些苍白的脸色,知道她是真的有些不舒服,也可能是不想他当著她的面,说出那些家族內部的齟齬。
他点了点头,鬆开手,低声叮嘱:“就在外面大厅坐著等我,別走远。我一会儿就好。”
“好。”许安柠应了一声,起身,对在座的几人歉然地点点头,拿起自己的小包,转身走出了包厢。
包厢门被轻轻带上。
沈烬年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缓缓转回来。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五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安静,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酝酿。
耿世杰、顾锦川、刘烁,甚至包括即將远行的方思齐,都看著沈烬年。
他们都不是傻子,从刚才许安柠那个略显突兀的起身离开,从沈烬年瞬间的沉默和眼底那抹沉痛,他们隱约猜到了什么。
顾锦川身体微微前倾,看著沈烬年,语气是少有的认真:“烬年,你家这事……和安柠有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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