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这是那头猪崽子吗?”
李大山见状,有些懵了。
“这,这,应该是吧。”
李老头也有些犹豫。
“看那肤毛纹路,似乎跟野猪有很大差距,更像是咱家养大了的家猪。”
“这猪崽子,怕是成猪王了.....”
李大山喃喃道,很是兴奋。
寻常野猪再大,也就是个畜生。
可若这真是那头成了精、背了几条人命的黑猪……那价值就不同了!
它的皮,它的獠牙,它“猪精”的名头,送到城里那些喜好猎奇炫耀的富商巨贾面前,能换来多少银子呀?
“爹,你退后些,找个树靠著。”
李大山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所有杂念瞬间被锁定猎物的专注取代。
他缓缓將榆木硬弓拉至满月,弓身发出细微的“咯吱”呻吟,紧绷的弓弦与他的脸颊几乎贴在一起,目光如穿透枝叶的间隙死死钉在野猪身上。
忽地,
黑猪的动作极其突兀地顿住了。
“嘣!”
弓弦震响,箭矢离弦,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撕裂空气,直射目標!
同一剎那,
坡上那巨大的黑影也动了!
以一种与庞大身躯截然不符的迅猛与灵巧,四蹄猛然蹬地,泥草飞溅,整个身体向侧方横移了小一丈!
那支原本瞄准它肩胛后的利箭,擦著它浓密鬃毛的边缘,“夺”地一声,深深扎进了后方松树的树干上。
直到这时,
朱元徒才彻底转过身来。
正面相对,
带给那父子的衝击更为骇人。
那颗头颅硕大如斗,额顶宽阔,一双圆眼睛毫无野兽的愚昧懵懂,反而透著一种诡异的人性的冰冷沉静。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如同滚雷般的哼嚕声,四只蹄子微微调整,重心下沉,肌肉在皮下如流水般滚动蓄力。
朱元徒锁定了他们。
“爹!上树!快!”
李大山厉声喝道,一把將还有些发懵的老李头推向旁边一棵枝杈粗壮的老櫟树,自己则闪电般从箭囊中又抽出一支箭,搭弓上弦,动作流畅。
老李头连滚带爬,靠著几十年山里人的敏捷,手脚並用,拼命往树上攀,树枝剧烈摇晃,枯叶簌簌落下。
“嗖!”“嗖!”“嗖!”
李大山立身原地,面色冷峻如铁,开弓拉弦放箭几乎都没有停顿。
然而,黑猪並非直线衝锋,而是在林地里做著毫无规律的折线变向。
箭矢或深深嵌入它刚刚离开的地面,或擦著它的皮毛飞过,偶尔有角度刁钻避无可避的,它竟能用肩背厚实如鎧甲的肌肉群硬生生偏转角度,让箭鏃滑开,最多划破浅浅的血口。
竟无一箭命中要害,
甚至未能明显迟滯它的衝锋!
腥风已然扑面!
“该死的畜牲!”
只见李大山眼中狠色一闪,猛地將硬弓往背上一掛,反手就从背后抽出了那杆,用布条缠紧枪桿的长枪。
枪尖是精铁打制,寒光凛冽。
他没有继续后退,反而双脚前后分立,腰胯下沉,將长枪尾部死死抵在身后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枪尖斜向上方,对准了野猪衝来的必经之路。
他的计划很理想。
野猪这种巨兽,
最可怕的是那股蛮力。
他要利用这野猪衝撞的蛮力,在野猪即將撞上自己的瞬间,长枪尾部栽入地面或借岩石稳住,枪尖斜迎。
等野猪自己撞上来,巨大的衝力会將它的胸膛或脖颈贯穿在枪尖上。
这战术,需要极致的胆量,精准的时机把握以及对野猪习性的了解。
李大山在行伍中,用类似的法子对付衝锋的战马,他相信此时也行。
“畜生!来啊!”
他暴喝一声,既是壮胆,也是挑衅,试图让那黑猪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身上,给树上的老李头创造机会。
果然,老李头见得儿子这般悍勇布阵,又见野猪已冲至近前,几乎直对著儿子的枪尖而去,心中很是放心。
他半蹲在粗枝上,再次拉开了硬弓,箭鏃死死瞄准野猪因为衝锋而略微抬起,从而相对脆弱的脖颈侧面。
十丈!五丈!
“嗖——!”
这一箭,
时机抓得极准。
然而,下一幕,
让树上树下两人魂飞魄散。
没有想像中的血花喷溅,没有痛苦的惨嚎,那箭如同射进了一块浸透油的坚韧老牛皮,被密实的肌肉死死卡住,甚至未能伤及骨骼內臟分毫!
朱元徒衝锋的速度几乎未减!
与此同时,
朱元徒的衝锋路线骤然变形!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即將撞上枪尖的最后距离,强健的腰肢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前蹄猛蹬,后蹄侧滑,硬生生以一个直角的小弧度向左侧急转。
李大山蓄满力道的长枪,因为目標的骤然消失,不由自主地向前刺出,却只刺破了空气,完全落空了!
“糟了!”
李大山瞳孔骤缩,心知要坏。
急转闪开枪尖的朱元徒,没有丝毫停顿,借著侧滑转身带来的旋转力道,后腿再次雷霆般蹬地反扭衝来!
猪突猛进!
那对森白的獠牙,隨著朱元徒的扭身衝击,带著全身的重量与衝锋的动能,狠狠挑向李大山的胸腹之间。
“噗——!!”
闷响声,清晰地传遍林间。
顿时,李大山只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腰间,紧接著是撕裂般的剧痛和腾云驾雾般的失重感。
他手中的长枪脱手飞出,整个人被这股蛮横无比的力量撞得离地飞起,如同破败的草袋向后拋飞出去。
“砰!!”
沉躯体狠狠砸在树干上。
只见李大山滑落在地,背靠树干,眼睛瞪得极大,神色惊骇恐怖。
抽搐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大郎——!!!”
老李头撕心裂肺惨嚎起来。
他疯了一般,抓起箭囊里的箭,也不瞄准了,一支一支地胡乱朝著下方黑猪射去,涕泪横流,咒骂哭喊。
“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呀。”
朱元徒记得这个人。
没有犹豫,
他迈开步子,朝著老櫟树走去,蹄子踩在沾血的落叶上发出沙沙声。
朱元徒来到树下,仰起头。
树干粗壮,树皮粗糙。
三丈高,对於如今的它来说,並非完全无法企及,跳跃用獠牙勾掛,凭藉利爪般的蹄趾和强健的四肢力量,它有把握能攀爬上去一段距离。
但是……
它看了看那枝叶间的人影。
上去,动作必然受限。
那老头若还有隱藏的武器,或者拼死反击,在狭小的树枝间,疯狂挥舞,自己未必能毫髮无损地解决他。
朱元徒徘徊了片刻,猪鼻子无意识地贴著地面树干嗅探,思考权衡。
就在这时,
一股腥风钻入了它的鼻腔。
“那个傢伙怎么出来了?”
朱元徒耸了耸鼻子。
他没有任何迟疑,它立刻放弃了树上的老李头,猛地低下头,一口衔住李大山的尸体朝著深林外围跑去。
“大郎......”
“我的大郎......”
树上,悲痛欲绝的老李头,见到这野猪叼著儿子的尸体跑了,一时间竟然愣住了,劫后余生的虚脱与丧子的剧痛交织,让他趴在树杈上,发出嗬嗬的,不知是哭是笑的怪异声音。
呼——
一阵腥风哗啦作响。
顿时,老李头浑身一僵。
只见下方林木阴影交接处,一头斑斕猛虎,正悄无声息地踱步而出。
它琥珀色的竖瞳冰冷地扫过地上的新鲜血跡和武器,隨即抬起,精確地锁定了树上那呆若木鸡的李老头。
“啊——!!!”
.......
远远地,
朱元徒听见山林里传来惨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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