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唧~,这虎王。”
“最终,还是按捺不住了吗.....”
洞穴深处,
朱元徒缓缓睁开了眼,
他通过神像,將一切看得清楚。
虎王已经安排狐狸潜入领地深处,试图窥探自己如今的情况,那就说明,对方已对自己起了覬覦之心。
“但,它会怎么做呢?”
朱元徒沉下心来,细细思考。
狐狸回去,如何与虎王匯报,虎王听后的反应如何,这些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虎王不想留他了。
“虎王……”
朱元徒踱步到岩壁前。
岩壁上,
那密密麻麻的“正”字刻痕,早已从最初的一面墙,蔓延至整个洞窟。
一万八千二百五十道刻痕,记录著一万八千二百五十个日夜的坚持。
密密麻麻的刻痕纵横交错,一个个正字在不断地坚持下痕跡扭歪,若旁人见了还以为是满墙的奇怪经文。
经过岁月的浸透,
这些字跡已有了几分玄机韵味。
“以我之力单挑虎王倒是不惧。”
朱元徒思虑深远。
“但就怕,他来阴的......”
三日之后,
朱元徒最担心的还是来了。
虎王举办百岁寿宴的消息,如同山风迅速吹遍了歧霞岭的每个角落。
消息的传递方式五花八门。
“十日后,月圆之夜,啸风岩下,山君百年寿宴,请首领们务必赏光。”
当然,
朱元徒也收到了邀请。
“虎王……百年寿宴……”
朱元徒趴在洞窟深处的乾草堆上,那双圆眼睛在昏暗中微微眯起。
五十年来,虎王共举办过五次“十年小庆”,每一次他都带著重兵前往。
吃完便走,绝不逗留。
宴会表面上和和气气,实则暗流涌动,每次都会有首领“意外”陨落。
但“百年寿宴”不同。
妖兽修行,百年一坎。
能活满百年且灵智不衰的精怪,少之又少,虎王此举,既是炫耀实力,震慑群兽,恐怕也是另有所图。
图老朱这一身的肥肉。
更重要的是,这次传信的內容里,多了一句以往没有的附加条件、
“山君有令:寿宴乃喜庆之事,为免衝撞,各首领请孤身赴宴,勿带部眾。宴上自有美酒灵果,款待诸位。”
朱元徒听到这里,哑然失笑。
“哼唧……”
“这虎王,还真箇小机灵鬼。”
“憋急了,鸿门宴都想出来了。”
项羽请刘邦,宴无好宴,
席间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如今虎王请猪王,
怕是也要在宴会上“舞剑”了。
此类事情,
在歷史上那可是多有记载。
什么石勒宴王弥,耶律诛七雄,李密杀翟让,赵王杀姐夫......还有什么白帝城託孤,斧声烛影,白虎堂.....
自己若真去赴宴,那啸风岩下等著自己的,恐怕不是什么美酒灵果,而是那虎王埋伏下的“八百刀斧手”。
一旦自己入场,那就是瓮中之鱉,任他獠牙再锋利,也难敌围攻。
那自己就是桌上的菜。
可要是不去……
“哼唧.......”
朱元徒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颇为烦躁地用前蹄刨了刨地面。
不去,便是公然违抗山君之令,给了虎王一个冠冕堂皇的討伐理由。
“本王诚心相邀,共贺寿辰,猪王却托大不至,可是看不起本大王?”
“既如此,本王便亲自『请』你来!”
届时,虎王便可名正言顺地號令群兽:“猪王藐视山君,当共伐之!”
那些平日里就对猪族庞大领地和肥壮族群眼红不已的熊羆、豺狼、豹猞,定会蜂拥而上,纵使他的黑魆卫再精锐,这猪族再善守,面对整个歧霞岭精怪的联合围攻,也绝无胜算。
去,是死路一条。
不去,也是死路一条。
“烦死了!”
朱元徒忍不住骂出声来。
厚重的猪身烦躁地在洞窟里转了个圈,獠牙刮到岩壁蹭下一片石屑。
他顿时走到水洼边,低头喝了几口沁凉的渗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五十年了。
从当初那个侥倖逃出猪圈在山林里战战兢兢求存的小猪崽,到如今统御数百猪族、凝练內丹、受人类香火供奉的“黑王爷”,每步都如履薄冰。
躲过了猎人的围捕,熬过了狼群的袭击,避开了金雕的利爪,甚至在虎王的眼皮底下默默发展了几十年。
可终究,还是被逼到了墙角。
“要是这鸿门宴……”
“是我开的就好了。”
朱元徒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若是以单对单,他自忖以凝聚內丹后的硬实力,自己绝不输於虎王。
若再有黑魆卫从旁协助,结阵衝锋,他有七成把握能稳妥拿下虎王。
可问题是——
虎王绝不会给他机会。
啸风岩是它的主场,定有重重布置,其他族群首领虽各怀鬼胎,但在虎王积威之下,难保不会暂时联合。
一旦形成围攻之势……
朱元徒仿佛看到自己的结局。
双拳难敌四手,
好猪也架不住虎豹豺狼蟒猞.....
“哼……”
他沉重地嘆了口气。
必须想个办法。
就在朱元徒心绪纷乱之际,
洞窟外传来闹哄哄的哼唧声。
“哼唧!哼唧哼唧!”
“大王!大王!”
急促的猪蹄声由远及近,
伴隨著兴奋而略显慌乱的哼叫。
一头体型健硕,肩上有道陈旧爪痕的黑魆卫衝进洞窟入口,在拐角处急急剎住,发出短促有节奏的低吼。
朱元徒从沉思中抬起头。
“吼?”(何事?)
黑魆卫连忙上前几步,压低脑袋,用鼻子指向洞外,同时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复杂但很是清晰的哼嚕声。
朱元徒凝神“聆听”和“解读”。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捕获了一只大灰狼?”
这倒不稀奇。
五十年来,误入猪族领地陷阱的野兽不在少数,獐、鹿、狐、獾都有,偶尔也有不开眼的独狼或病虎。
但让这头黑魆卫如此激动地亲自跑来稟报,说明这头狼……不一般。
黑魆卫继续哼哼唧唧地“描述”。
那狼体型异常硕大,比现今狼群首领独眼狼王还要壮上一圈;毛色深灰,近乎黝黑;最关键的是,它左耳缺了半块,身上布满陈年伤疤,其中一道从右肩斜劈至左腹的爪痕,深可见骨印记,显然是死里逃生的见证。
“哼唧......灰狼......”
朱元徒猛地站起身。
“吼——”(带路!)
他迈开步子,朝著洞外走去。
坡地上,几十头黑猪正围成一圈,兴奋地哼唧著,猪群中央,有著一个体壮如牛,通体灰荧的大灰狼。
那確实是一头狼。
等朱元徒走近,
那头大灰狼却是猛地抬起头。
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即使在虚弱中,依旧闪烁著桀驁、警惕,复杂。
四目相对。
朱元徒此时停下了脚步,那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將灰狼完全笼罩。
他仔细打量著这头狼狈不堪,却依旧散发著久居上位者气息的巨狼。
数十年了。
灰狼的模样苍老了许多,伤痕增添了不少,体型似乎也比当初巨大。
正所谓,旧敌胜故友。
自家的猪崽子们或许不记得了,
但朱元徒,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这狼,就是当初的灰狼王。
“你,居然还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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