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因为你太蠢了。

    “苏……苏道友。”
    良久,中州姬家的家主,姬长空的父亲,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对著苏跡,深深地鞠了一躬。
    “敢问……这些画面,是真是假?”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他们寧愿相信,这只是苏跡为了震慑他们,而偽造出来的幻术。
    “是真是假,你们心里没数吗?”苏跡反问。
    他指了指妖族那边:“你们北荒的妖兵,是不是真的无故失踪了?”
    他又看向魔门:“你们南境的动乱,是不是真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难控制?”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陆沉身上。
    “你执令殿,是不是真的压下了无数份来自边境各地的异常报告?”
    苏跡每问一句,在场眾人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因为苏跡说的,全都是事实。
    这些事情,他们之前都只是当成普通的摩擦或者意外来处理。
    可现在,当所有线索都被串联在一起时,一个让他们不寒而慄的真相,浮出了水面。
    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早就已经笼罩了整个苍黄界。
    而他们,却对此,一无所知。
    “不……不可能……”陆沉失魂落魄地后退了两步,嘴里喃喃自语,“他们……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靠內鬼啊,老头。”苏跡好心地提醒了一句,“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活了几千年,还没想明白?”
    內鬼!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们下意识地,开始审视起身边的每一个人。
    原本还算团结的阵营,瞬间出现了裂痕。
    猜忌和怀疑,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苏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让这帮各自心怀鬼胎的傢伙,没法再像以前一样,抱团取暖。
    “好了,证据我已经给你们看了。”苏跡拍了拍手,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该怎么活下去了吧?”
    苏跡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死寂的湖面。
    在座的所有人,都从亡族灭种的巨大恐惧中,被硬生生拽回了现实。
    活下去。
    这个最基本,也最原始的欲望,瞬间压倒了所有的震惊、怀疑和猜忌。
    “怎么活?”
    妖皇那洪钟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试探,只剩下浓浓的凝重。
    他死死地盯著苏跡:“你既然敢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想必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苏跡身上。
    他们现在看苏跡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而是看一个手握著他们生死命脉的,神秘莫测的强者。
    “对策嘛,谈不上。”苏跡却摇了摇头,很光棍地说道,“我只是负责提供情报和解决方案。至於具体怎么做,得看各位愿意出多少价钱了。”
    价钱?
    都什么时候了,还谈价钱?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苏跡的意思。
    “很简单。”苏跡伸出手指,在半空中那幅立体的“牧场图”上点了点,“敌人很强,强到我们任何一家,单独拎出来,都只有被碾死的份。”
    “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联合起来,造一艘能打到他老家去的船,主动出击。”
    “而造船,需要资源。海量的资源。”
    苏跡的目光,像巡视自家菜园子一样,在妖皇、魔尊和中州那些世家家主的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就是我的资源。”
    这话说得,简直是赤裸裸到了极点。
    但这一次,没有人敢反驳。
    因为苏跡说的是事实。
    “我可以牵头来造这艘船。”苏跡继续说道,脸上露出了一个標准的商人式微笑,“技术,我出。核心材料,我出。但剩下的,就需要各位鼎力支持了。”
    “我这里有一份材料清单,大家可以先看看。”
    苏跡说完,打了个响指。
    苏玖立刻心领神会,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了一大叠厚厚的玉简,然后迈著小短腿,挨个给在座的大佬们发了过去。
    妖皇接过玉简,神识往里面一扫,那张威严的脸庞,瞬间就抽搐了一下。
    魔尊接过玉简,看完之后,斗篷下的身体,明显晃了晃。
    中州那些世家家主,更是一个个看得眼皮直跳,差点当场把手里的玉简给捏碎了。
    “虚空神铁一万斤?”
    “九天星辰砂三百斗?”
    “太乙精金?这东西不是早就绝跡了吗?”
    “还有这混沌元胎……开什么玩笑!这可是能用来炼製仙器的东西!”
    一声声倒吸凉气的声音,在会场上此起彼伏。
    清单上罗列的那些材料,任何一样,都是足以让一个顶级宗门伤筋动骨的战略级资源。
    而苏跡,一开口,就要这么多?
    “苏……苏会长。”姬家家主颤抖著声音开口,“您这份清单……是不是写错了?这么多东西,就算把我们整个中州都卖了,也凑不齐啊!”
    “凑不齐?”苏跡眉头一挑,“那就想办法去凑。”
    “你们中州不是號称地大物博吗?几千年的底蕴,连这点东西都拿不出来?”
    “北荒那边,不是遍地都是上古妖兽的遗骸吗?挖几座祖坟,什么都有了。”
    “还有南境,听说你们魔门最喜欢搞什么血祭,隨便找几个仇家祭天,材料不就来了?”
    苏跡说得轻描淡写,听得在场眾人却是个个心惊肉跳。
    这傢伙,不仅是要他们的钱,这是要他们的命啊!
    挖祖坟?祭天?
    这种话也亏他能说得出口!
    “苏跡!你不要太过分!”
    一直沉默的陆沉,终於忍不住再次开口了。
    他指著苏跡,声色俱厉地喝道:“你这是在趁火打劫!是在动摇我苍黄界的根基!”
    “我动摇根基?”苏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陆副殿主,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把执令殿压下的那些情报,当成废纸一样扔在一边的?”
    “是谁眼睁睁看著东域、北荒、南境被敌人渗透,却为了保住中州那点罈罈罐罐,选择视而不见的?”
    “现在,我把血淋淋的真相摆在你们面前,想带著大家找条活路,你反倒跳出来说我动摇根基?”
    苏跡一步步地朝著陆沉走去,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强盛一分。
    “我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动摇根基!”
    “像你这样,尸位素餐,固步自封,只顾眼前利益,不顾身后洪水滔天的老顽固,才是真正要把苍黄界拖进万丈深渊的毒瘤!”
    苏跡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整个白玉平台上空炸响。
    陆沉被他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最清楚。”苏跡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我再问你一遍,三界会盟,帝召我来,是为了商討如何对抗外敌。你三番两次的阻挠我,到底居心何在?”
    “我……我只是在维护帝庭山的规矩!”陆沉色厉內荏地吼道。
    “规矩?”苏跡笑了。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陆沉的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將他提了起来。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所谓的规矩,到底有多么一文不值!”
    “放开副殿主!”
    “大胆狂徒!快住手!”
    周围的执令殿修士见状,纷纷暴起,各种法宝和术法,如同狂风暴雨般,朝著苏跡倾泻而来。
    苏跡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提著陆沉,然后,对著那张因为惊恐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简简单单地,一拳挥了过去。
    就是纯粹的,肉身的力量。
    “砰!”
    一声闷响。
    陆沉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一样,直接倒飞了出去,撞在平台边缘的玉石栏杆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他身上的黑金法袍,瞬间被鲜血染红。
    而那些攻向苏跡的法宝和术法,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的瞬间,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纷纷被震得粉碎,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会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一拳……
    仅仅一拳,就废掉了一位执掌帝庭山刑罚大权的副殿主?
    这个苏跡,到底是什么怪物?
    苏跡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趴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不断咳血的陆沉面前,蹲下身。
    “现在,你还觉得,你的规矩,有用吗?”
    陆沉抬起头,看著苏跡那张带笑的脸,眼中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他想说话,但一张嘴,涌出的却是更多的鲜血和內臟碎片。
    “看来是没用了。”苏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在场的妖皇、魔尊和那些世家家主。
    “好了,碍事的苍蝇已经解决了。”
    “我们继续谈。”
    苏跡的脸上,再次掛上了那副和善的商人式微笑。
    “关於刚才那份清单,各位还有什么意见吗?”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提出异议了。
    开玩笑,连帝庭山的副殿主,都被他一拳打成了死狗,他们谁还敢上去触这个霉头?
    “没……没有意见。”
    姬家家主第一个表態,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妖族,也同意。”妖皇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我魔门,没问题。”
    很快,在场的所有势力,都纷纷表示,愿意“倾囊相助”,共同建造那艘虚空战舰。
    苏跡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用拳头讲道理,永远比用嘴巴讲道理,要有效得多。
    “很好。”苏跡打了个响指,“既然大家这么有诚意,那具体的分摊方案,我们稍后可以慢慢谈。”
    “不过在此之前,”苏跡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了趴在地上的陆沉身上,“我们得先把帝庭山內部的垃圾,给清理乾净。”
    苏跡从怀里,掏出了那枚帝亲手交给他的,记录著陆沉罪证的玉简。
    “陆副殿主,你勾结中州世家,意图割裂苍黄,牺牲边境四域,以保中州安寧,此事,你认还是不认?”
    苏跡的声音,如同法官宣判,在整个平台上空迴荡。
    趴在地上的陆沉,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苏跡。
    “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是他和那几个世家家主,在最机密的密室里商议的,除了他们几个,绝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苏跡没有回答他,只是將玉简拋向半空。
    玉简散开,將陆沉和那几个世家家主密谋的画面,清晰地投射了出来。
    当看到画面中,自己那副为了利益,不惜牺牲亿万生灵的丑恶嘴脸时。
    那几个刚刚还表示要“倾囊相助”的世家家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而妖族和魔门的使团,更是爆发出冲天的杀意。
    “好啊!原来你们人族,早就打著这种算盘!”
    “牺牲我们北荒和南境?你们也配!”
    整个会场,瞬间炸开了锅。
    会场之上,气氛瞬间从凝重转为了暴怒。
    妖皇那魁梧的身躯直接站了起来,属於妖族皇者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压向中州世家的席位,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燃烧著熊熊怒火。
    “割弃边境?牺牲我北荒妖族?”妖皇的声音仿佛在眾人耳边打雷,“陆沉!你们人族,好大的胆子!”
    南境那位魔尊虽然没有起身,但她周围的黑气却剧烈翻滚起来,化作一只只狰狞的魔爪,在空中若隱若现,发出令人心悸的嘶鸣。
    “咯咯咯……原来这才是你们帝庭山的待客之道。”魔尊的笑声不再娇媚,而是充满了冰冷的杀机,“把我们当成可以隨意丟弃的棋子,你们中州,是想提前跟我们开战吗?”
    东域那些中小宗门的代表,更是个个脸色煞白,手脚冰凉。
    他们虽然实力不济,但也知道“割弃边境”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一旦黑太阳的威胁全面降临,他们这些生活在边境区域的宗门和凡人,將是第一批被放弃的牺牲品。
    他们的家园,他们的亲人,都將成为延缓敌人脚步的炮灰。
    “帝庭山!你们欺人太甚!”
    “我们东域每年上供那么多资源,就是为了让你们在关键时刻把我们卖了的吗?”
    “无耻!卑鄙!”
    一时间,群情激奋,整个白玉平台乱成了一锅粥。
    而那几个被点名的中州世家家主,此刻已经面如死灰,瘫坐在席位上,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证据確凿,画面清晰,声音洪亮,他们赖都赖不掉。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如此机密的谈话,怎么会被人记录下来?
    陆沉趴在地上,看著周围那些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的目光,感受著那一道道冲天的杀意,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破灭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住了苏跡,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怨毒。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他想不通,为什么帝会把如此致命的证据,交到苏跡这个外人手里。
    他想不通,为什么帝寧愿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小子,也不愿意相信他这个为帝庭山操劳了上千年的老臣。
    “因为你太蠢了。”苏跡好心地替他解答了疑惑,“而且,也太老了。”
    “老到脑子都转不动了,还以为玩弄权术,牺牲別人,就能解决问题。”
    苏跡走到他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將他刚刚抬起的头,又狠狠地踩回了冰冷的玉石地面。
    “这个世界,终究是看拳头的。”
    “你的拳头不够硬,心又太黑,不收拾你,收拾谁?”
    苏跡的脚下微微用力,陆沉的脊骨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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