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门后面是一条下行的台阶。
比预想的宽。三个人並排走绰绰有余。
墙面上嵌著铜管,苏玖路过的时候抬手敲了两下。
篤篤。
声音通透,不是实心。
“这段能接。”
她拧了一下管壁上的旋钮。灰蓝色灯光从头顶依次亮开,一盏接一盏,把整条台阶照了个通透。
台阶很长。
苏跡默数著步数。一百。一百五。两百。
脚下的石面越来越潮,靠墙的铜管上凝了一层水珠。空气里那股湿气越来越重,压著药味,黏在皮肤上。
两百步出头,台阶到底了。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圆形的中央平台。
穹顶极高,灰蓝灯光照上去被黑暗吞了,看不到顶。四面都有通道口,石壁上方刻著编號,从甲到庚。
七个口子,黑洞洞张著。
苏跡还没开口,左边的通道里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影走出来。
谢无尘、宋清禾、雷猛。
比他们先到一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只不过——
雷猛的左臂耷拉著,肩膀上缠了一圈布条,暗色的血渗透了大半,还在往下淌。宋清禾的剑鞘上一道新刮痕,从鞘口一直划到底。
谢无尘看起来最完整,但嘴角干了一层血皮,脸色发白。
“碰上什么了?”苏跡问。
“机关傀儡。”谢无尘的回答很简短。
雷猛把吊著的胳膊换了个姿势,疼得齜牙。
“左边那条通道看著宽敞好走,走了不到五十步,两边墙里忽然杀出两只剑傀。”他拍了拍肩膀上那坨血布条,“操,上来就奔著脖子招呼。”
“和外面遇到的那些不一样。”宋清禾开口了,声音不大,“那些是修士转化的,这两只是建墓时就埋进去的守护傀儡。材质、结构、攻击方式全不同。”
“也亏得年久失修。”雷猛嘶了一声,“要搁巔峰期,我们仨估计得交代在里头。”
他说完又咧嘴一笑。
“不过也还好,那两个剑傀身上拆了点东西下来。材料不错,亏不了。”
他看向苏跡:“你们那边呢?”
“药房。”苏跡说。
“药房?”
“竹简一大堆。全是失败记录。”
苏跡没有多解释。雷猛等了两息,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也没追问。
谢无尘扫了一眼队伍后方。
守墓人面无表情站在最后头,袖手,沉默。
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谢无尘收回视线。
“这里是匯合点。”
苏跡环顾四周。七个通道口均匀分布在圆形平台周围,编號从甲到庚。
“前面消耗了不少时间,剩下的这些通道,大概率通向同一个地方。”
话还没说完,苏玖已经蹲下去了。
膝盖贴地,手指顺著石板缝隙摸过去。
“师兄。”
她的声音从地面传上来,带著回音。
“这里有阵纹。”
她把脸贴得更低,几乎趴在地上了。铜针从耳朵上取下来,针尖沿著石板接缝划过去。
刺——
一声极细微的金属摩擦。
“不是防御阵。”她划了半圈,换方向,“是困阵。地板下面有联动结构,跟那些通道口连著。”
苏跡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地板的石缝里嵌著铜线。极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和墙壁里的管道系统不同,这些铜线走的是平面,从中央向七个通道口辐射出去。
铜线的交匯处有七个小孔。
每个孔旁边刻了一个编號。甲到庚。
苏玖用铜针探了探其中一个孔。针尖进去不到半寸就碰到了硬物。
她转了一下。
咔噠。
右边第三个通道口的石壁动了。
两块石板交错滑开,露出后面一段新的通道——方向跟原来完全不同,斜著往左下方延伸。
所有人都抬头看了过去。
苏玖赶紧把铜针反转。
咔噠。
石壁合拢。那截新通道消失了,一切恢復原样。
安静了两息。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雷猛打破沉默。
“七个通道口,七个控制孔。”苏玖把铜针別回耳朵上,翻出小本本画了几笔。“每转动一个孔,对应通道就会改变方向。不同的组合通向不同位置。”
她顿了顿。
“想走通,得把七个全调到正確位置。顺序和角度都得对。”
雷猛皱眉:“那组合得有多少种?”
“多。”苏玖说。
具体数字她没报。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问题。
炎无咎歪著头看了一圈那些通道口。
“直接全拆了不行?”
苏跡还没来得及拦。
炎无咎已经窜了出去,三步跨到最近一个通道口前面,右掌抬起,火符在掌心亮了一下。
“等——”
砰。
一声闷响。
炎无咎整个人朝后弹出去。
三丈。
后背结结实实撞在中央平台的石柱上。石柱晃了一下,碎屑簌簌往下掉。
他顺著石柱滑下来,蹲在地上,弓著身子咳了两口血。
“操……”
石壁上留了一个浅浅的掌印。掌印边缘的石头髮红,烫了半息,又冷回去。
一点裂纹都没有。
“说了是困阵。”苏玖嘆气,“哪那么容易暴力拆。”
苏跡走过去。
“没事吧?”
“没死。”炎无咎把嘴角的血擦了,吸了口气,“背疼。”
“谁让你不听人话。”
“我听了啊。”炎无咎委屈,“她只说了是困阵,又没说不能拆。”
苏玖:“……我说了转旋钮才能开。这还不够明確?”
“你那是解谜思路,我这是另一个思路。”
“你这叫思路?”
“行了。”苏跡按住炎无咎的肩膀把他摁住,“別动,歇著。”
炎无咎老实了。
苏跡站起身走回中央平台。
七个控制孔。七个通道口。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阿玖,你能试出正確的组合吗?”
苏玖蹲在控制孔旁边,摇头。
“七个旋钮,每个至少四个角度。排列组合太多了。无脑试的话,先不说有没有试错惩罚机制,光时间就够耗的。”
她翻了翻本本上画的图,停了一下。
“不过有个笨办法。”
“说。”
“每转一个旋钮,对应通道的方向会变。方向变的时候,地面上的铜线走向也跟著调整。”她指著地面那些极细的铜线,“盯著铜线走向,就能反推正確位置。”
她想了想补了一句。
“得两个人配合。一个在中间转旋钮,一个在通道口看变化。”
“我来转。”苏跡说。
“那我去——”
“你在中间转。我去看。”
苏玖张了张嘴。
“通道口万一有联动机关。”苏跡已经在往甲號通道口走了,头也没回,“你被夹了我找谁算帐。”
苏玖把嘴闭上了。
乖乖蹲回控制孔旁边,铜针重新取下来捏在手里。
苏跡走到甲號通道口前站定。
侧身,观察內壁结构。石板之间的接缝、滑动的轨道、顶部悬著的一排铜齿。
“转第一个。”
咔噠。
苏玖把铜针探进甲號控制孔,顺时针转了一格。
嗡——
甲號通道里传来沉闷的声响。內壁石板开始移动,两块交错滑开,露出一截新通道。方向偏右,角度大概四十五度。
地面上,从甲號孔辐射出去的铜线亮了一下。亮的那段往右偏了。
苏跡盯著通道內壁看了两息。
“再转一格。”
咔噠。
石板又动了。新通道消失,换了另一个方向。偏左,角度更大。
铜线跟著变,往左偏。
苏跡蹲下来。
通道口底部,地缝里有一个极小的箭头標记。刻得很浅,灰蓝灯光打上去才勉强看得清。
箭头指向正前方。
“转回第一格。”
咔噠。
石板復位。新通道重新出现——偏右四十五度。
苏跡看了看箭头。
箭头的尾端,有一道比针尖还细的刻痕,弧度和通道偏转的角度一致。
对上了。
“甲號,第一格。”他站起来。
苏玖在本本上记了一笔。
接下来是乙號。
苏跡走到乙號通道口,扫了一眼內壁结构。跟甲號不一样,这个通道的石板更厚,接缝更窄,铜齿排列也密了一截。
“转。”
咔噠。
乙號通道內壁开始错位移动。方向朝左,角度很小。
苏跡蹲下来看地面。
没有箭头。
“再转。”
咔噠。
石板换了个方向。他又看了一遍地缝,还是没有。
抬头。
通道口上方横樑的接缝处。
太暗了,灰蓝灯光照不到那个角度。苏跡伸手摸上去,指腹在接缝里摩挲了一下。有刻痕,但看不清方向。
“转回第一格。”
咔噠。
他退后半步,换了个角度仰头。这次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勉强能看到横樑接缝里一个极小的箭头轮廓。
不对,方向没对上。
“第三格。”
咔噠。
通道变了方向。苏跡重新仰头確认。箭头尾端的弧度和通道偏转角度吻合了。
“乙號,第三格。”
苏玖记下来。
“乙號比甲號藏得深。”她嘀咕了一句,“后面的估计更难。”
她猜对了。
丙號通道口的结构又不一样。
苏跡站在通道口前盯了半天,地面没有箭头,横樑没有刻痕,两侧石壁也乾乾净净。
“转。”
咔噠。
內壁开始动。苏跡的视线在通道里逐寸扫过。
石板。
有一块石板的顏色比旁边浅了一点。
“再转。”
咔噠。
那块浅色石板跟著动了。它不是固定的——是活的,嵌在滑轨里,跟著旋钮角度变化在滑动。
苏跡眯起眼。石板表面好像有东西,但滑得太快了,一闪就过去。
“再转。”
咔噠。石板换了个方向滑过去。
还是没看清。
“转回第一格,转慢一点。”
“控制不了快慢啊师兄,”苏玖喊了一声,“机械的,手感都一样。”
“那就连转四遍。”
苏玖没废话,咔噠咔噠咔噠咔噠——四个角度轮了一圈。
苏跡死死盯著那块活动石板。
第一遍,没看清。第二遍,隱约看到一个三角形。第三遍,確认了是箭头。第四遍——
“停。第二格。”
石板在第二个角度经过通道口正中的瞬间,箭头方向和通道偏转完全吻合。
“丙號,第二格。”
苏玖记了。
三个號解决,苏跡额头出了点汗。不是累的,是费眼睛。这破墓的设计者把標记一个比一个藏得刁钻,成心折腾人。
丁號。
苏跡走过去的时候,习惯性先观察了一下通道口周围。
没什么特別的。
“转。”
咔噠。
丁號通道內壁开始移动。
苏跡还没来得及蹲下找標记——
咔咔咔。
声音不对。
不是石板滑动的声音。是什么东西绷紧、弹射的声音。
苏跡身体先於意识反应,整个人往左一侧。
嗖——
一柄飞剑从通道深处射出来。
剑身窄而薄,锈跡斑斑,前端却磨得锋利。
速度极快,剑尖带著破空的尖啸。
擦著苏跡的右耳飞过去。
耳廓上一阵热辣辣的刺痛。
飞剑没停,直直钉进对面石壁里。
噗。
入墙三寸。
剑身嗡嗡震动,尾部那截在空气里颤了好几下才慢慢停住。碎石粉从钉入点往下簌簌掉落。
整个空间安静了一瞬。
“师兄!”苏玖弹起来,铜针都差点甩出去。
炎无咎也从地上蹦了起来,背上的伤让他齜了一下牙,但顾不上了,几步跨过去:“没事吧?”
苏跡站在原地没动。
他伸手摸了摸右耳。
指尖带回来一点血——擦破了皮,但不深。
“没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钉在墙上的飞剑。
锈得厉害。
但入墙三寸。
苏跡又转头看了看通道深处。隱约能看到內壁里有一排整齐的细孔,那是发射孔。不止一个。
他往后退了两步,退出通道口的正面范围。
“丁號有陷阱。转错角度会触发飞剑。”
苏玖紧著问:“哪个角度是对的?”
“不知道。”苏跡捏了捏耳朵上那点伤,“刚才还没来得及看標记。”
炎无咎凑过来瞅了一眼他耳朵:“再偏一寸就扎脸上了。”
“偏了就偏了。”苏跡把他推开。
问题来了。
丁號通道转错角度会射飞剑,但要找標记就得站在通道口看。
再去试的话,挨第二下未必有第一下这么走运。
“要不我去?”炎无咎拍了拍胸口,“我扛得住。”
苏跡没理他。
这时候,一个人影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丁號通道口的另一侧。
守墓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他手里握著那块跟了他不知道多少年的旧铁片,贴在丁號通道旁边的墙面上。
闭著眼。
整个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苏跡没出声,站在旁边看著。
几息之后,守墓人睁开眼。
“第四格。”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