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不准看

    …
    飞舟破开海雾，缓缓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海面上终於出现了一片阴影。
    起初只是淡淡的一抹，像是海天相接处不小心沾染的墨跡。隨著距离拉近，那阴影渐渐清晰——是一座岛。
    越是接近越能感受到这座岛屿的庞大。
    岛的中心，一座神殿巍然矗立。
    那神殿通体由不知名的白色石材筑成，在阴沉的天光下泛著淡淡的珠光。巨大的廊柱粗得要十数人才能合抱，上面雕刻著海浪、海兽、以及手持三叉戟的神祇。
    神殿前方，一条宽阔的石阶从海岸一直延伸到殿门。
    石阶两侧，每隔数丈便立著一根高大的石柱，柱顶燃著幽蓝色的火焰，在风中摇曳不定。
    海浪拍打著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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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此之外，再无別的声音。
    没有鸟鸣，没有风声。甚至连岛屿上那些来回走动巡逻的鱼人守卫，此刻也安静得如同不存在一般。
    整座岛，笼罩在一片肃穆而压抑的氛围中。
    “这里就是……海神殿？”
    李清然站在船头，望著那座巨大的建筑，小声嘀咕：
    “看起来好压抑……”
    “虽然还没见到海神，但感觉对方应该是个阴鬱的老头。”
    伊芙听到这话看了李清然一眼，嘴角抽了抽。
    陈怀安没说话，只是静静打量著这座神殿。
    他能感觉到，这里確实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神性气息。
    那气息浩瀚而冰冷，带著几分暴虐，几分孤寂，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伊芙站在一旁，神色平静。
    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
    “走吧。”陈怀安淡淡道。
    三人踏上石阶，朝神殿正门走去。
    …
    神殿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
    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一根根巨大的石柱撑起整个空间，柱身雕刻著密密麻麻的图案——海神与海兽搏杀，海神接受万民朝拜，海神与诸神会晤……
    大殿中央，是一条笔直的通道，
    直通尽头处那扇紧闭的青铜巨门。
    通道两侧，已经站著不少人。
    有一身肌肉隆起的壮汉，有身材性感的女人，有气息深沉的老者，也有目光锐利一身杀气的蒙面怪人。
    全部都是九十级以上的巔峰斗者。
    但並不是之前和他们同船的一批人。
    应该是老早就已经抵达神殿的挑战者。
    他们或坐或立，各自占据一块地方，彼此之间保持著警惕的距离。
    当陈怀安三人走进来时，数道目光瞬间扫了过来。
    有审视。
    有戒备。
    有忌惮。
    也有几分难以察觉的……敌意。
    毕竟，在场的都是竞爭者。
    但没有人出声。
    只是安静地看著他们走过，目光在陈怀安身上停留片刻，又在李清然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伊芙身上，闪过一丝惊艷。
    三人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向大殿深处。
    青铜巨门前，站著一个人。
    不——
    是一条人鱼。
    神殿外面的鱼人守卫是一群三米多高，长著鱼头和类人四肢的古怪生物，看起来很丑，但眼前的人鱼就不一样了，非常符合传说中的形象。
    她有著女性的上半身，白皙的肌肤，精致的面容，一头海蓝色的长髮垂至腰际。眼睛是幽蓝色的，像深海的顏色，冰冷而深邃。
    她的下半身，是修长的鱼尾。
    鳞片泛著淡淡的银光，从腰际一直延伸到尾端，最后散开成透明的鰭，像轻纱一样垂落在地。
    至於衣著，那是相当的——
    陈怀安还没来得及看清。
    一只小手就从旁边伸过来，结结实实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夫君不准看！”李清然踮著脚尖，手捂著陈怀安的眼睛，气鼓鼓地说：“会长针眼的！”
    陈怀安：“……”
    他还什么都没看清。
    这丫头的手捂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隙都不给留。
    况且，真要想看，捂著他一样能看。
    小丫头这么做有点掩耳盗铃了。
    话说……
    那人鱼真就那么好看吗？
    居然让李清然都產生了危机感？
    原本陈怀安都无所谓的，可被李清然这么捂著眼睛，他反而產生了好奇，正打算用神魂观察那名人鱼，接著就听到小徒弟闷闷不乐的嘟囔。
    “有什么好看的？”李清然嘟著嘴，语气酸酸，“不就是……不就是大了点嘛！我以后也会长的！”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伊芙掩著嘴，眉眼弯弯，努力憋著笑，却憋得很辛苦。
    李清然脸一红，却还是死死捂著陈怀安的眼睛，不肯鬆手。
    陈怀安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没有拨开李清然的手，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腰，往怀里带了带。
    “行了。”他语气里带著几分笑意，“不看就不看。”
    说著，一不做二不休。
    陈怀安直接把自己视觉屏蔽了。
    目之所及，一片漆黑。
    能感应到那人鱼具体的位置和存在的气息。
    比之用眼睛看更加精准，就像黑暗中的火光无所遁形。
    见此，李清然这才满意地鬆开手，
    却还是警惕地盯著那条人鱼，像一只护食的小猫。
    人鱼静静看著这一幕。
    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羞恼，只有淡淡的冷漠。
    仿佛眼前这三个人，不过是不值一提的螻蚁。
    “人类。”她开口了。
    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却又有著某种奇异的韵律，像是海浪拍打礁石的迴响：“既然来到海神殿，想必是来参加神考的。”
    她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陈怀安身上。
    “我叫安菲特里忒，是海神大人座下的神侍，负责接引参加神考的试炼者。”她顿了顿，居高临下的目光里满是蔑视：“既然来了，那就准备开始吧。”
    她转过身，面向那扇青铜巨门，淡淡道：
    “外面那些斗者都是一次神考中活下来的失败者。”
    “希望你们等会儿……还能活著再见到我。”
    话音刚落，青铜巨门轰然洞开。
    门后，是一片幽深的黑暗。
    黑暗中，隱约能听到海浪的声音，还有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心跳声。
    安菲特里忒没有回头，鱼尾轻轻一摆，朝门后的黑暗游去。
    很快，便消失不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