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两辆汽车风尘僕僕地朝著京城的方向驶来。
易中鼎望著窗外迅速变得熟悉的街景,出发时绿油油的草木,黄澄澄的麦田,此时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但那灰色的城墙、整齐的胡同、逐渐多起来的自行车和行人,都在宣告著——他们回到京城了。
一九五九年七月离开京城。
再回来时已经是一九六零年一月二十號了。
再有一周就过大年了。
医疗队的足跡遍布冀省、晋省、陕省、內蒙等七个贫困县,二十二个公社,行程超过了五千里路。
总计诊治病人超过五千人次,培训当地赤脚医生、卫生员及积极分子超过三百余人。
还留下了各种培训资源、防治手册数十种,协助改善了部分地区的饮水卫生和基础防疫宣传。
无数个不眠之夜,无数次翻山越岭......甚至有人无数次的落泪。
这一切都隨著越来越接近京城而宣告结束了。
易中鼎和白玉漱没有直接回单位,而是在南锣鼓巷的路口先下了车。
“师傅,那您小心点,我们就先下车了。”
易中鼎拎著行李,对车里的刘杜洲说道。
“快回家吧,好好休息两天,不著急来医院,过完年再回来吧。”
刘杜洲挥了挥手,眼底的疲惫都掩饰不住了。
易中鼎和白玉漱又向其他人做了告別,然后才拎著行李往家走去。
“离开大半年了,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白玉漱挽著易中鼎的胳膊,脚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在加快。
“是啊,那四个小傢伙该学会爬了吧?中华去年九月就该考中专了,也不知道顺利不顺利。”
易中鼎接过话茬,他也一样是归心似箭。
“什么会爬了,五月底出生的,现在都八个月了,要是营养跟得上的话,该踉蹌著学走路了。”
“中华更不用担心了,他那成绩怎么可能考不上,就算考不上,凭著咱家的『底色』,也能被录取的。”
白玉漱一边走,一边说道。
“我们不走大院这边了,从自家的大门那里进去吧,要不然还得跟那些邻居寒暄两句。”
易中鼎点点头,加快脚步径直过了大院的大门,朝著自家走去。
白玉漱浅浅地笑了笑,跟上他的脚步也越过了大门。
易家小院的大门刚好虚掩著,没有关上。
易中鼎推开门走进去。
熟悉的饭菜香气混合著晾衣架上晾晒著的衣服香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
只见院子里,三个裹得如同彩色棉花球般的小傢伙,正在铺了旧棉褥的地上“大闹天宫”。
老大“九两”正努力撅著小屁股,试图去抓一只滚到墙角的藤球,小脸憋得通红;
老二“六两”最是活泼,正手脚並用地往试图阻拦他的易中鑫身上爬,嘴里还发出“啊噠!啊噠!”的衝锋號。
老三“三两”文静些,坐在地上,专心致志地啃著一块磨牙饼,口水糊了一下巴;
易中海挽著袖子,手里拿著个木勺,正追在老四“三斤”的学步车后面,试图餵一勺米糊。
三斤坐在车里,两条小短腿蹬得飞快,咯咯笑著左躲右闪,就是不肯乖乖就范,米糊糊蹭了一脸。
谭秀莲繫著围裙,手里拿著锅铲,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说道:
“他大哥!你就不能等她停下再餵?看这一身!”
就在这时听到门响,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中鼎?玉漱?哎哟,你们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谭秀莲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锅里,她眼里喜悦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哥哥!嫂子!”
正在堂屋写作业的易中鑫、易中焱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易中海缓缓站起身,看著门口那两个满身风霜却笑容灿烂的身影,嘴唇哆嗦著。
半晌。
“回来了!回来了!可算是回来了!”
易中海才泪中带笑地不住说著。
小院里瞬间炸开了锅一般。
谭秀莲扑上来,抱著易中鼎和白玉漱又哭又笑;
易中海用力拍打著弟弟的肩膀,眼圈通红;
弟弟妹妹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喊著;
三个蹣跚学步的小傢伙被这阵势嚇了一跳。
老大“九两”撇撇嘴要哭,老二“六两”则继续试图去抓易中海的裤脚,老三“三两”好奇地瞪著乌溜溜的眼睛。
“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
谭秀莲抹著眼泪,赶紧把两人往屋里拉。
堂屋里地暖在烧著,暖烘烘的。
易中鼎和白玉漱放下行李,立刻被按坐在椅子上。
“哥哥,嫂子,快喝点热水暖和暖和。”
易中垚和易中淼一人端上一杯水递给两人。
“大哥,大嫂,家里一切都好吧?”
易中鼎捧著水,笑问道。
“好,好著呢,盼星星盼月亮的就盼著你们回来,刚刚我还跟他们说呢。”
“这眼瞅著就要过年了,你俩也不知道回不回来,也没个音信,可愁死我了。”
谭秀莲笑著连连点头。
弟弟妹妹们爭著匯报:
“哥哥,大嫂身体恢復得可好了!”
“二哥中专考试通过了!考上了钢铁学院,已经上学一学期了。”
“嫂子,军中、高原、西康他们也很好,昨天还到家里来吃饭了呢,还给侄子侄女儿带了礼物。”
“哥哥,梧桐婶子生了个大胖小子!柱叔高兴坏了!”
......
易中鼎和白玉漱听著,看著,心被巨大的暖意和回家的踏实感填得满满的。
他们仔细打量著家人。
大嫂脸色红润,眼神明亮,虽然忙碌但精神十足,看得出恢復得很好。
大哥虽然眼角添了细纹,但气色不错,眉宇间是家里添丁进口、兄弟归来的满足。
弟弟妹妹们也都长得更高了,更壮实了。
最重要的是那三个满地乱爬、咿呀学语的小傢伙——老大虎头虎脑,老二活泼好动,老三秀气文静,老四眼睛滴溜溜地转著。
虽然此时他们都还不认识易中鼎和白玉漱,但那健康活泼、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让易中鼎和白玉漱悬了半年的心彻底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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