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了菜市场,人已经不少,各个摊位前都排起了队。
谭秀莲目標明確,先朝肉铺走去。
肉铺前队伍最长,案板上只剩些零碎的骨头和边角肥膘,好肉早就被內部人或眼疾手快的“关係户”挑走了。
卖肉的是个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的老张,正挥舞著砍刀,粗声大气地吆喝:“没了没了!就这些了!要买的赶紧,肥膘也是肉!”
排在前面的几个人不甘心地问了几句,见老张瞪眼,只好悻悻地买了点骨头或边角料的肥膘走了。
谭秀莲也隨著队伍的走动渐渐靠近了案板。
“易大嫂,您来了?今儿可早。”
老张抬头时正好看到了她,凶悍的脸上立刻挤出笑容,声音也低了八度。
“张师傅,早,想看看有没有点能补身子的。”
谭秀莲笑著问候了一声,轻笑著说道。
“您稍等,晚点了再来。”
老张没接篮子,而是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
“没了就没了吧,明儿我早点来。”
谭秀莲一听顿时就明白了,连忙点头笑著说道。
“不好意思了您嘞。”
老张顺势就拱拱手,脸上全是歉意的笑容。
在不远处扭头观察的人看到这一幕才不甘心地离开了。
毕竟易家大嫂谭秀莲都没能买到肉,那看来是真没了,老张这狗日的没骗人。
谭秀莲先离开了肉铺,接著又去了水產摊、豆腐摊、蔬菜摊。
几乎每到一处,只要摊主认识她,都会不动声色地给她点“照顾”。
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鯽鱼,两块水嫩的內酯豆腐,一把水灵灵的黄豆芽,几根小黄瓜。
杨瑞华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也总能比旁人稍微多得一星半点,或者拿到稍微好一点的货色。
谭秀莲看著市场上人比较少了,又扭头回了肉铺。
老张看到她,先是点点头。
隨后迅速弯腰从案板下面摸出一个用荷叶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快速地塞进谭秀莲篮子里,用其他菜盖住。
“一副猪肝,还有两根筒子骨,上面还沾著点肉筋,熬汤最补,钱就不用了,权当我表示点心意。”
老张把东西塞进去,交代了一声。
“这……这怎么好意思,该多少是多少。”
谭秀莲连忙掏钱。
“您啊,甭忙活儿了,马上过年了,兹当我表示个心意,对了,易大夫回来了没?”
老张按住她的手臂,岔开了话题。
“回来了,昨儿回来的,我这不才厚著脸皮找您行个方便嘛。”
“这钱您还是收著吧,这是公家的买卖,別让您吃亏为难,我也不多给,就五毛,盈亏您也自负了,成不?”
谭秀莲坚持递了钱过去。
“嗨,易大夫治好了我老娘的偏瘫,让她也算是享上儿孙福了,这点东西算什么。”
“而且本来也算损耗,快收著,別让人看见。”
老张不由分说,把谭秀莲的手推回去。
谭秀莲知道推辞不过,道了声谢,赶紧把篮子盖好。
杨瑞华一直紧跟在谭秀莲身后,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热得不行。
猪肝!筒子骨!
这可是现在有钱有票都难买到的滋补好东西!
“张师傅,也给我来点唄?什么都行。”
她赶紧凑近前,递上钱和票,赔著笑说道。
老张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谭秀莲一副无奈的表情,心里明镜儿似的,所以也没什么热情。
“就这些了,要吗?”
老张用刀尖拨了拨案板上最后一点碎肉和猪皮等零碎。
“要,要!谢谢张师傅!”
杨瑞华看著那点实在算不上好的东西,心里失望,但嘴上不敢说,连忙点头。
好歹比空手强!
回头当家的看见了,指定夸我会当家。
而且因为是跟著谭秀莲来的,老张给她的那块肥膘,即使是边角料,看起来也比给前面人的要厚实一点点。
这也算是“沾光”了。
一圈转下来,谭秀莲的篮子沉甸甸的,虽然没买到多少“硬货”(肉、蛋)。
但猪肝、筒骨、鯽鱼、豆腐,加上些蔬菜。
在这个年月,已经是极为丰盛和难得的滋补食材了。
杨瑞华的篮子也不算空,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一路奉承著谭秀莲。
“还是您老易家的面子大!跟著您,总能买到点像样的东西。”
杨瑞华真心实意地感慨了一句,这倒不全是奉承。
她心里清楚,这些人卖的可不是谭秀莲的面子。
而是易中鼎用实实在在的医术和为人,在街坊四邻,甚至在周边这些做小买卖的人心里,积攒下的善缘和人望。
易中鼎治好了屠户老娘的偏瘫,治好了副食店孙家男人的烫伤,治好了豆腐坊刘家孩子的积食……
易中海收了蔬菜摊职工的儿子当徒弟,收了水產档口职工的子侄当徒弟......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不起眼,却像一颗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慢慢扩散。
最终编织成一张以易家为中心、覆盖周边日常生活的人情网络。
在这张网里,信息、物资、善意以一种朴素而坚韧的方式流动著,帮助著彼此度过物资匱乏的岁月。
谭秀莲听著杨瑞华的奉承,心里却想著,中鼎和玉漱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回来了一定要让他们吃好点,补回来。
至於这张“人情网”,她也不怕人说閒话。
那是弟弟中鼎和丈夫易中海两人凭仁心和本事挣来的。
她用的时候也守著分寸,不贪不占,该给的钱票一分不少,该还的人情也记在心里。
这样,人情才能长久,中鼎的医德和名声,也才能立得住。
两人提著沉甸甸的篮子,踏著渐渐明亮的晨光往回走。
身后,菜市场的喧囂渐渐远去。
而属於锣鼓巷95號院,属於易家的,充满烟火气与温情的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谭秀莲提著沉甸甸的篮子回到四合院,天已大亮。
院子里,易中海正拿著大扫帚,“唰唰”地扫著昨晚落的残雪和冰碴,四个小傢伙还没醒。
后院隱约传来易中华督促易中鑫、易中焱好好练武的声音。
东屋静悄悄的,房门还没打开,易中鼎和白玉漱怕是累狠了,还没起身。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