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燃烧弹在她附近爆炸，粘稠的燃烧液体溅满了她的全身，她在火焰中疯狂地打滚。
但火焰越烧越旺，她的惨叫持续了十几秒就停止了，只有焦黑的尸体蜷缩在地上，手臂还紧紧搂著那个已经烧成炭的婴儿。
整座城市都在燃烧，有些人躲进防空洞。
海防的防空洞大多是法兰西殖民时期留下的，设施简陋，容量有限。
防空洞里挤满了人，空气越来越浑浊，温度越来越高，人群推搡著、咒骂著、哭喊著。
“让我进去！外面全是火！”
“已经满了！进不来了！你去別处！”
“別处都塌了！求求你们了！我还有两个孩子！”
一个男人强行挤进去，被人群推了出来，他倒在防空洞门口，绝望的捶打著地面。
“你们还是人吗！见死不救！你们这些自私鬼害死的！”
里面的人无动於衷，他们自己的呼吸都困难了，哪还顾得上別人。
防空洞里，空气越来越稀薄，人群开始窒息。
一个小女孩拉著她妈妈的手，虚弱的说道：“妈妈，我透不过气了……”
母亲抱著她，泪流满面，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安慰道：“睡吧，孩子，睡一觉就好了……”
小女孩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母亲哭得撕心裂肺，很快也失去意识。
死亡，全部死亡！
有的是窒息而死，有的是被高温烤死，有的是被踩踏而死，尸体堆叠在一起，有些人的指甲深深嵌进了墙壁，试图挖开混凝土逃生，但都是徒劳的。
市中心，大火迅速蔓延，把整个商业区吞噬。
曾经繁华的街道，曾经热闹的店铺，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场所，全部变成了火海。
一家餐馆的厨房里还有煤气罐，煤气罐被加热后爆炸了，將整栋楼炸塌。
废墟下压著十几个食客和店员，有的还没死，在黑暗中咒骂求救。
“谁来帮帮我……我的腿被压住了……好痛……狗日的轰炸机……”
没有人能救他们，上面的火焰还在燃烧，掉落的砖石越来越多，求救的声音一个接一个的消失。
一家电影院里的座椅是木製的，燃烧后產生了大量的有毒烟雾。
银幕上还在放著一部樾楠爱情片，男女主角正深情对视，突然画面一黑，天花板塌了下来。
观眾尖叫著涌向出口，但出口被火焰封住了。
一个男人用自己的身体撞向墙壁，撞了三次，墙壁纹丝不动。
他绝望的转过身，看著身后哭喊的人群，突然大喊一声。
“都別挤了！我们要死在一起！”
吼完，他抱住身边的女人，低声说了一句我爱你，火焰就吞噬了他们。
一个市场里的摊位一个接一个的燃烧。
商贩们试图抢救自己的货物，一个卖布料的商贩抱著几匹布往外跑，布匹著火了，烧著他的衣服，他变成一个火人，在地上翻滚，嘴里喊著。
“我的货……我的货啊……全没了……全没了……”
声音逐渐消失，只剩下一团燃烧的油脂。
另一个卖水果的妇女蹲在水沟边，试图用水沟里的脏水浇灭身上的火，但水沟里的水太浅，根本不够用，她半个身体泡在臭水里，上半身还在燃烧，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直到烧死。
整座城市充斥著惨叫，哀嚎，咒骂和哭泣。
声音匯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即使在万米高空的轰炸机上，飞行员们也能隱约听到。
一个父亲抱著奄奄一息的儿子，跪在废墟中间，仰头看著天空中盘旋的轰炸机，用沙哑的喉咙嘶吼。
“你们看清楚了！你们杀的都是老百姓！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你们会下地狱的！你们的孩子也会遭到同样的报应！”
他的儿子在他怀里咳嗽，吐出黑色的血块，然后不动了。
父亲把儿子的尸体放在地上，捡起一块碎砖，朝天空扔去，砖头只飞了十几米就落了下来，砸在他自己的脚上。
他木然的站著，像一尊雕塑。
一个年轻的母亲在废墟里扒了三个小时，终於找到了她女儿的一只鞋。
她抱著那只鞋，坐在地上，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不是哭，不是笑，而是一种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呻吟。
她的眼神空洞，嘴里反覆念叨著。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东大畜生……还我孩子……”
然后她站起来，朝著一面残墙撞了过去。
没撞死，只是额头破了，血流满面，她又撞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直到昏死过去。
一个老人坐在自家的门槛上，实际上，他的家已经只剩下一道门框还立著了。
怀里抱著一把烧焦的二胡，琴弦已经断了，琴筒也裂了。
他闭著眼睛，手指在空弦上拨弄，发出嗡嗡的闷响，嘴里低声哼著一首古老的樾楠摇篮曲。
他的妻子、儿子、孙子全都死在了废墟里，只有他一个人活著。
或者说，他还在呼吸。
邻居路过，叫他快走，火又要烧过来了，他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看著邻居。
“走？去哪儿？我的家就在这里。”
手指继续拨弄那把烧焦的二胡。
几分钟后，新一轮的余火蔓延过来，老人和他的二胡一起化为了灰烬。
19时00分，第3团的轰炸结束。
但海防的灾难远没有结束。
大火还在燃烧，浓烟还在升腾，废墟还在冒烟。
整座城市变成了一片火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几十公里外都能看到。
红河的水面上漂浮著尸体和燃烧的船只，河水被染成了暗红色。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焦糊味和腐臭味，令人作呕。
废墟下，还有数万具尸体在燃烧，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噼啪声。
时不时有一声微弱的呻吟从废墟下传出来，还活著的人在求救，但没有人有力气去扒开那些沉重的钢筋混凝土。
东大空军总计投掷了各种类型的炸弹和燃烧弹共计17424枚。
海防市50%以上的建筑物被摧毁或严重损坏，其中工业设施的损毁率超过90%，交通枢纽的损毁率超过85%，居民区的损毁率超过60%。
樾楠的第二大城市，从一座繁华的工业港口城市变成一片燃烧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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