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叶红英来南寧!

    樾军眼睛红了,想到被夷为平地的大城市,想到尸积如山的家乡,肾上腺素狂飆,呼吸变得急促。
    阮文绍没有多余的废话,下令道。
    “现在,检查武器,装填弹药,准备战斗。”
    一万二千人开始检查武器,枪栓拉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阵急促的鼓点。
    弹匣拍进弹匣井的声音清脆而乾脆,像骨头断裂的声音。
    五点整,天边开始发白了。
    晨雾还很浓,能见度不到五十米,阮文绍站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一万二千人。
    他转过身,看著那些模糊的面孔,一万二千张脸,有的看得清,有的看不清,但每一张脸都朝著他,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盯著他。
    一万二千条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膀上。
    “出发。”
    队伍开始移动,不是衝锋,是走。
    一万二千人从开阔地里走出来,向北走去,走在最前面的人扛著用竹竿挑起的白旗,白色的衬衫、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布条,在晨风中飘。
    他们走得很慢,不是害怕,是省体力,还有两公里路,他们要把体力留到衝锋的时候。
    阮文绍走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
    他的右手握著一把手枪。
    枪是在抗法战爭中缴获的,跟了他二十几年。
    枪柄上的漆已经磨掉了,露出下面黄褐色的木头,被他的汗水浸得发亮。
    潘勤走在旁边,手里握著步枪,枪是ak47,枪管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十年前在溪山战役中被弹片划的。
    那场战役他差点死了,弹片从他的头皮上擦过去,削掉了一块头髮,缝了七针。
    那道疤痕现在还留在他的头皮上,和他的头髮长在了一起。
    “將军。”潘勤的声音很低。
    “嗯。”
    “我们真的能衝出去吗?”
    阮文绍没有回答。
    潘勤没有再问,握著枪的手紧了紧。
    队伍继续向北走,一万二千人的脚步声合在一起,像一面巨大的鼓在被敲打,震动著大地,震动著空气,震动著每个人的心臟。
    晨雾开始散了,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稻田染成金色。
    稻子已经黄了,沉甸甸的稻穗低垂著,在晨风中轻轻摇摆。
    如果没有战爭,现在应该是农民在田里割稻子的季节,金黄的稻子,忙碌的农民,欢笑的孩童,炊烟裊裊的村庄。
    但田里没有人,村庄里没有人,路上没有人,人都跑了,跑到南方去了,或者投降当顺民了。
    在抵达距离东大陆军第10师不远的位置时,队伍停下,开始以地形构筑阵地。
    紧接著,劝降声传来,十几名士兵跑出阵地投降,被军官下令射杀。
    “旗手上前,加速!!!”
    阮文绍命令下达,举著白旗的骑手上前,队伍的节奏变了,不是走了,是小跑。
    一万二千人同时小跑,脚步声更密了,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的。
    “再加速。”
    阮文绍吼道。
    “衝锋!!!”
    “衝锋!!衝锋!!!”
    一万二千个喉咙同时发出了嘶吼。
    那声音不是人能够发出的,是野兽,是困兽,是被逼到绝路上、知道必死无疑、但还是要衝上去咬敌人一口的野兽的嘶吼。
    有枪的人把枪端在胸前,枪口朝前,手指搭在扳机上。
    没有枪的人把手榴弹握在手里,拉环已经套在小拇指上了。
    那些既没有枪也没有手榴弹的人握紧了拳头,攥紧了刺刀,捡起了地上的石头。
    他们在衝锋,一万二千人,没有队形,没有战术,没有火力掩护,只有一条路,向前,向前,向前。
    第10师的炮声响了,不是一门炮,是坦克炮,迫击炮、无后坐力炮、师属炮兵团,团属炮兵营同时开火。
    炮弹落在樾军队列中,炸开。
    不是一颗一颗的落,是一片一片地落,第一排炮弹落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泥土和人体一起被拋向空中。
    一具具身体被炸成几块,碎块飞出去几十米远,落在后面衝锋的人群头上,像下雨,下的是血雨,下的是肉雨。
    没有人低头,没有人躲避,没有人停下来,踩著前面倒下的人继续冲。
    阮文绍跑在队伍中间,耳朵里全是爆炸声,什么都听不见。
    嘴里全是灰和血腥味,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
    他眼睛被硝烟燻得睁不开,但他没有闭眼,不能闭眼。
    闭眼就会摔倒,摔倒就会被踩死,被踩死就不能復仇!
    越往前,炮火更密,每一批炮弹落下来,樾军的队伍就缺一片。
    不是少几个人,是少一片,一片人倒下去,后面的马上补上来,再倒下去,再补上来。
    人越来越少,队伍越来越薄。
    阮文绍不知道自己身边还有多少人,他不回头看,不能回头。
    回头就会看到那些倒下的人,回头就会看到那些还在爬的人,回头就会看到那些已经死了的人。
    看到那些,他就迈不动腿了。
    炮弹落在更深的地方,落在樾军队形的纵深。
    第10师的火炮以最大射速射击,每门炮每分钟打六发,一分钟內,1000发炮弹落在这片稻田上,覆盖了整整几平方公里的区域。
    樾军的衝锋队形在炮击中被撕成了碎片,不是被打散了,是被炸碎了。
    有人被炸断了腿,趴在地上用手爬,有人身上的衣服著了火,在稻田里翻滚。
    阮文绍跑著跑著,右脚踩进了一个弹坑,摔倒在地,他爬起来继续跑。
    第十二轮炮击开始,这一次是火箭炮,几十门火箭炮同时发射,火箭弹拖著长长的尾焰,像一群火鸟扑向樾军队形。
    火箭弹的战斗部在空中炸开,几百枚小炸弹散落在人群头顶,然后爆炸。
    不是炸死一个,是炸死一片,几秒钟內就有上千人倒下。
    阮文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没有洞,弹片打在了他背上的背包上,背包里装的是乾粮和水壶,弹片嵌进去了,没有打穿。
    樾军衝进了1000米,这是他们第一次进入东大步兵的有效射程。
    但东大的步兵没有开枪,不是不想开,是轮不到他们开,炮兵还在打,炮弹从他们头顶飞过去,落在樾军头上。
    他们看著那些炮弹在天上飞,看著那些炮弹在地上炸,看著樾军的人在炮火中倒下,倒下,再倒下。
    九百米,樾军的衝锋速度慢了,不是不想跑了,是跑不动了。
    尸体太多了,满地都是,没有下脚的地方,他们只能走,踩著尸体走,一步一步的走。
    有人走著走著就倒下了,倒下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有人走著走著突然停下来,低头看著自己胸口正在冒血的洞,然后慢慢的蹲下去,坐在尸体上,再慢慢地倒下去。
    有人走著走著开始哭,哭著哭著就不哭了。
    阮文绍的左脚踩到了一具尸体的脸上,那具尸体的脸还是软的,踩上去像踩在泥里。
    右脚踩到了另一具尸体的胸口,胸口的肋骨被踩断了。
    他摔倒趴在尸体上,脸贴著一具尸体的后背,衣服被血浸透了,又黏又腥,他爬起来继续跑。
    八百米,樾军进入了机枪的有效射程。
    “开火。”
    刘志远的命令通过电台传到每一个连队。
    上百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人身上,不是打一个洞,是把人打成两截。
    子弹打在手上,手就没了,打在腿上,腿就碎了,打在躯干上,躯干就变成两截。
    樾军的衝锋队形在机枪的火力下像纸片一样被撕碎,不是一片一片的碎,是一排一排的碎。
    每一排子弹打出去,就有一排人倒下。
    七百米,六百米,五百米,三百米。
    樾军进入自动步枪的有效射程,上万支枪同时开火,子弹不是一颗一颗的打,是一条一条的打。
    樾军的人群中,子弹像看不见的镰刀,一排一排的收割。
    阮文绍身边已经没有多少人,他不知道其他人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们是死了,还是掉队了,还是根本没有跟上来。
    他只知道自己在跑,还在跑,右手还举著枪,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打完最后一发子弹。
    东大的步兵不需要瞄准,只要把枪口对准前方,扣动扳机,就能打中人。
    因为前方全是人,全是樾军的人。
    活著的、死了的、快死的,都在这片稻田里,活著的在走路,死了的躺在路上,快死的趴在路边的泥水里挣扎。
    二百米,只剩下阮文绍一个人慢慢走,不是跑,是走。
    他跑不动了,腿在发抖,肺在烧,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跳得他喘不上气。
    五十米,他听到东大阵地上的声音,有人在喊什么,他听不清。
    有人把枪口对准他,他没有停,继续走。
    十米,他能看到战壕里那些东大士兵的脸了。
    这些脸很年轻,他们看著他,枪口对著他,但没有开枪。
    他们也许在等他投降,也许在等他倒下,也许在等什么人下令。
    他走到一辆坦克前,停下来。
    没有举手,把空枪扔在地上,从腰带上拔出手榴弹。
    砰砰砰,三颗子弹同时打穿他的胸口。
    他的身体向后仰,手榴弹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从樾军进入两千米范围到阮文绍倒在战壕前,不到一个小时。
    一万二千樾军,一万余人阵亡,其余被俘。
    第10师零伤亡,因为第10师的防线由多层火力构成。
    炮兵在樾军进入两千米时就开始打击,覆盖樾军衝锋的全纵深
    第二层是坦克和装甲车,一百辆坦克和三百辆装甲车在五百米至一千五百米之间对樾军进行了直瞄射击,炮弹和机枪子弹直接射入樾军人群。
    第三层是机枪,上百挺机枪在四百米至八百米之间对樾军进行压制射击。
    第四层是步兵的自动步枪和班用机枪,在三百米以內对樾军残余兵力进行最后的清除。
    四层火力网,层层叠加,每一层都能独立消灭樾军。
    樾军在衝锋过程中不断减员,不断减员,不断减员。
    等他们衝到三百米时,已经没有足够的人力和火力对东大防线造成威胁。
    那些衝到近前的樾军士兵,只是零星几个漏网之鱼,很快就被消灭了。
    战爭不是电影,电影里的人可以迎著枪林弹雨衝锋几百米而不倒下。
    现实里的人不行,现实里的子弹会打死人,炮弹会炸死人,重机枪会把人体撕成碎片。
    一万二千人迎著这样的火力衝锋,结果只有一个,全军覆没。
    这不是战斗,这是碾压,彻底的,毫无悬念的碾压。
    刘志远站在开阔地的北边,看著整片战场,手里夹著一根烟,烟已经烧到过滤嘴了。
    身后站著参谋长和几个参谋,没有人说话。
    “师长,我们清理尸体?还是让兄弟部队来?”
    参谋长问道。
    “我们自己来吧,天黑之前搞定,尸体就地掩埋,武器收缴,伤员救治,嗯……如果有伤员的话。”
    刘志远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第10师开始打扫战场,挖大坑掩埋,也叫万人坑。
    ……
    周黎接到战报时,正在南寧指挥部的办公桌前喝一杯凉透了的茶。
    黄正南把战报放在他面前。
    “第10师全歼樾军!”
    周黎没有看战报。
    “我军伤亡呢?”
    “零伤亡。”
    听到这三个字,周黎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樾军指挥官呢?”
    “战死,是阮文绍。”
    周黎放下茶杯,拿起战报,看了一遍。
    “命令部队,清理战场后继续向南推进。”
    “是!”
    黄正南敬礼,转身离开。
    这时,指挥大厅瞬间变得安静,像是按下暂停键一样,所有人看向门口。
    周黎扭头看去,叶红英站在门口,身后跟著几名外交部工作人员。
    “媳妇你怎么提前来了?”
    周黎跳起来,快步上前迎接,没有拥抱,紧紧握著叶红英的手。
    “手上的事今早忙完,就坐空军运输机过来了,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叶红英满脸心疼的看著周黎,想伸手摸摸周黎的脸,又缩回去。
    “走,我们去旁边会议室!”
    周黎拉著叶红英走了,大厅里的將领军官面面相覷,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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