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后面就有一座静修厅。
在女人的带领下，童海很快抵达了这里。
还没进门，仅仅是听见门缝里漏出的一两个音符，他心里就涌起一种强烈的寧静感。
不是放鬆。
更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抚平他的念头，让他很想就地坐下，什么也不想，就此融入什么。
童海的脚步因此微微一顿。
女人注意到了，她问：“怎么了，童先生？”
“没什么。”
童海看了一眼厅门，“我一位组员就在附近，不介意他一起来吧？”
明知道这里面有古怪，谨慎起见，童海不准备独自一人进去。
两个人一起有个照应。
至於另外一人，也得往这边靠拢，到时候就留在外面策应，以防里面他们俩出了问题。
“当然不介意。”女人静静等在原地。
不多时，等另一个调查员赶到，三人才一起走进静修厅。
歌声在门开的瞬间变得清晰。
“来吧，靠近我们，別再一个人等……”
童海身旁的调查员眉头一皱，下意识看向他。
童海用眼神阻止对方开口，两人隨即构建起私人迴响网络。
“看来我们就要接近真相了。”
女人带著他们二人进入了厅內，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静修厅並不像童海想像的那样是一个教堂的模样，也不是电视剧里的鞋教那样黑黢黢的。
相反，这里很亮。
浅色地板，柔软座椅，或许是靠近学校的原因，墙面的白色瓷砖上还贴满了孩子们的画。
整个静修厅基本都坐满了。
童海的前方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
男孩听到了他们到来的动静，还好奇地转头打量了一下童海。
“两位可以闭上眼，仔细聆听，或许能在歌声中，找到二位想要的答案。”
耳边传来女人的声音。
童海轻声道：“好啊，我们確实需要一个足够定性的答案。”
给什么定性？自然不必多说。
女人的歌声中，他与另一位调查员缓缓闭上了眼。
童海原本保持著警惕，隨时准备动用迴响之力。
但不知为何，他忘了。
歌声一点点沉入意识深处，过往十年经歷的一切隨之浮现。
在它的带领下，过往十年所经歷的一切在眼前逐渐浮现。
初入文明游戏时的迷茫，在荒原上挣扎的痛苦，第一次杀人时的挣扎，到后来拉扯起一个求生小团队后的麻木。
那些原本被他刻意遗忘的伤疤，被歌声一层层揭开。
一遍又一遍地重播。
童海仿佛忘记了此刻身处的环境，直面这些回忆。
他仿佛坠入深渊。
直到耳边传来一个女人温柔的引导。
“靠近我们，听见我们，放下自己……成为我们。”
无尽的深渊中就出现了光明。
追逐光的本能，使童海下意识朝著光的方向靠近。
然后。
他看见了。
看见了一个宽阔的背影。
童海愣住。
剎那间，所有的记忆全部回笼。
“统，统帅？”
咔嚓！
眼前的深渊在瞬间破碎。
童海猛地睁眼，光芒爭先恐后地撞进视野。
几乎同一时间，他身旁的另一个调查员唰地睁开眼！
他怒吼一声，“好胆！竟然还敢冒充统帅！”
磅礴的迴响之力瞬间扫过房间。
水晶吊灯“叮铃铃”摇晃起来，发出凌乱声响。
所有的歌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凝视他们。
而女人看到了二人的状况，脸上始终完美的笑容终於凝固了片刻。
“童……先生？”
“……”
童海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拍拍同伴的肩膀，“没人冒充统帅，放鬆。”
统帅只是在他们即將迷失的前一刻，站出来唤醒了他们。
此时。
在女人沉默、所有人注视他们的诡异氛围中。
前排那个男孩小声地问：
“哥哥，你们没事吧？”
他走过来，握住童海的手，眼中带著真切的担忧。
童海眼神一动，看向他，回答道，“他应该没事……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歪歪脑袋，仰头看著他，“我叫莱昂。”
听到这个名字，童海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贝希摩斯號”潜伏进“明日区”的间谍。
同时，他也是其城主奥托·克莱因最受宠的第四子，“小狮子”！
童海来之前就知道莱昂的存在，但他不知道是这么小的一个小孩！
不过，似乎也对。
成年人进来后很快就会被同化，要不是最后关头统帅的背影图救了他们，他们都免不了这一劫！
只有小孩子，才能保持长时间的清醒。
“谢谢莱昂关心。”
童海表面上不动声色。
他握著莱昂的小手，对著那些仍在对他们释放死亡凝视的人们露出一个抱歉的眼神。
“抱歉，我的同伴打扰大家了，你们继续。”
眾人：盯~
无人搭理。
童海有些尷尬。
好在女人及时开口，“贵客让大家继续，那我们就继续静修吧。”
眾人这才重新坐回座位，音乐紧接著刚刚断掉的地方重新响起。
一分钟后。
童海牵著莱昂，身边跟著调查员和女人，一起走出了静修厅。
女人的表情恢復了温和。
“童先生觉得这里怎么样？”
“挺好。”童海牵著孩子隨口答道。
女人刚要露出笑容。
就听对方补充了一句：“不过，联盟大概会取缔晨歌城。”
女人第一次停住了脚步。
“为什么？”
她非常疑惑。
“这里没有飢饿，没有犯罪，没有一切坏的一面。
“我们配合审查，开放所有区域，没有、也不准备伤害任何人。
“如果连我们这样的城市都要被取缔，那联盟，究竟要把人带向哪里？”
童海看得出来，女人是单纯地疑惑，她確实无法理解。
不过童海摇了摇头，不准备回答，“我只是说『可能』，最终做决定的不是我。
“你无需问为什么，对於联盟的决定，你只需服从。”
女人沉默了几秒。
隨后，她轻轻嘆息。
“童先生，你们还没有听见我们。”
话音落下。
整座晨歌城响起了歌声。
不是某一处的广播，而是所有房间、所有楼道、所有街道、整片天空，在同一秒响起了同一首歌。
“来吧，靠近我们……”声音骤然高亢。
行人停下脚步，工人放下工具，无数素白衣服的人从四面八方走了出来，走向他们三人。
“童先生。”
女人的声音混在歌声中，却又清晰得像贴在耳边说话。
“你们太累了。
“你们总在判断、在权衡，世俗的思考牵绊了你们的肉体，让你们远离人群。
“可人不应该永远这样活著。”
隨著她开口，周围所有人的嘴唇都在无声复述。
下一秒，那些声音真正重叠起来。
“放下来吧。”
“让我们替你记得。”
“让我们替你选择。”
“只有把自己交给人群，明天才会变得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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