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少年郎,莫猖狂
一晚上伺候个老头几其实挺累的,最少起来了八回看看他是不是被自己吐出来的玩意给呛死,这毕竟赌不起,就他这年纪,呛上三分钟第二天早上起来估计都出尸斑了,林舟也不知道把当朝太傅喝死是个什么罪————
第二日临近中午时老头才清醒过来,他看著旁边打地铺的林舟,倒却也是笑出了声来,起身洗漱时踮著脚绕过后,吩咐僕役准备些饭菜。
而后一直到饭菜妥当他才进来將林舟喊了起来。
“山长你睡觉可不老实了,嘴里一个劲儿的在那喊春华春华,春华是谁啊?
”
坐在桌前林舟打趣道:“怕不是哪家老太太吧?”
“你小子。”山长摇头道:“春华啊,是我儿。若是当年没在靖康年间走散,如今也该四十有三了。那年我与妻儿离散之时,他也就与你一般大小,如今一晃十九年而去,再无音讯。”
林舟没再说话,恐怕山长的儿子早就不知道在何处化作了春泥,难怪他以书院为家,原来是个孤寡老人————
“莫要沮丧,天下至亲离散者多如牛毛,公卿百姓皆为如此。”陈山长话是这么说,但却语气之中却是一股沮丧之气:“一生所盼,无外乎天下太平,乱世之人不如鸡犬。”
这话让人没法接,因为句句夫实话,战爭真的太恐怖了,未舟虽然没有直观的感受,但之前看新闻里头看到这里被轰炸那里被袭击,那场面是真的会触发灵长类生物共情的。
“好了好了,大过年了,吃饭。”
“李老师呢?”林舟往门口看了看:“他去哪了?”
“他今日应当是去串门了,这马上休沐要结束了,他年后可能要被启用去枢密院了。”
“欸?那这算不算朋党了?”
“算,当然算,他那个性子若是吃了贬斥,你便是首当其衝。”
“啊?啥?”林舟一愣,抬起头来:“不至於吧,我一个买奇货的,生意还不好————”
看著林舟那青涩的脸上一股子都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样子,陈山长却是满脸慈祥的笑了起来:“当然至於,贬你去琼州,让你日日吃蚝去。”
“哎呀————”
不过还没等林舟发言,山长就打断了他的话:“入朝为官是没有万全之术的,即便你左右逢源,却仍会因他人之错而沾染上因果。你可知秦檜早年也是坚决抗金,靖康元年时,他便曾因先皇割地而上书请辞,留下一句是行专为割地,与臣初议矛盾,失臣本心”。”
“那为什么————哦!”林舟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我也认识一个差不多的大汉奸,明白了明白了。那人早年还写过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平之啊,春闈之后,你便要入仕了。官场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一个不留意便会粉身碎骨。唉————”
林舟挠著头:“我觉得现在还行啊。”
“那是自然,因为你现在寂寂无名,谁会去为难一个无名之辈,可你一旦入仕,有些事你便无法躲在他人之后,为师了解过你平日种种,但你可曾设想,为何你会如此四平八稳?真当天底下所有人都宠溺你?”
“不是么?我多招人喜欢吶。”
这话把老头都给整乐了,他摆了摆手道:“你啊,都是躲在他人之后,他们忌讳的可不是你这个小傢伙,是金国的王爷,是秦檜的爪牙。他们弄不清你的底,也不知你手中有多少牌,傻小子。”
“而当你入仕后,你的方方面面便都会现出原形,金国女婿的身份当下是能护著你,但那时便也成了他人病你的道理。天底下没有谁能將所有好事揽入怀中,你若是还是这般无忧无虑,我劝你就莫要当官了。可偏偏当不了官,你便也当不了金国的女婿,金国比我大宋更加看重门楣,一介白身即便是金国王爷答应,他们宗家也不会答应,到时也会成他们被人詬病之处。”
老头没吃几口东西便放下了筷子,坐在那耐心地给林舟上起课来,他没有教那四书五经而是在给林舟分析利弊,这傻小子懵懂无知,若是就这样去当官,非被人玩死不可,那到时候可就真的是给人顶包背锅,甚至可能要惹出大事。
“当官真麻烦————不过山长,你把我答案都给烧了,我还当个屁啊。”
“说了,不许舞弊。”陈山长摆了摆手:“你殿前应答之事,我自有安排。
就是我也只是告诫你一番,当了官便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你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一步错步步错。”
“知道啦,请组织放心。”林舟呵呵笑著:“我绝对好好地苟起来。等会去我那边不,下午李老太太可又要开始签售了。”
“不去了,见多了反叫人心烦。”陈山长摆头道:“记住啊,回去多想想为官之后的处世之道,人人都不相同,各人都有各人的道,这个他人教不出来。”
从书院返回之后嘛,倒是没有什么新奇,与其说李清照的签售会是一场生意,倒不如说是一场文坛盛会。
昨日还算是预热,今日来买的人从四面八方而来,虽然的確有人说价格昂贵的问题,但看到那製作精良的程度却是没有任何敷衍,而且许多人都在传,说这是李清照最后的绝唱,她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將自己一辈子的心血留在人间。
那都一辈子心血了,的確不適合卖便宜了,五十贯就五十贯吧——————
不过不像是昨日,老太太干点啥都是亲力亲为,今天她把唐婉给抓了过来帮她盖章,她就坐在一旁躲清閒,年轻人干活手段麻利,啪啪啪就是一本,所以销售速度特別快。
而陆游,她也没放过,被拉到里头做帐。
见到林舟回来,陆游百忙之中抬起头来:“你倒是清閒。”
“我清閒个屁呢。”林舟走到一堆交子之中,拿出一摞来:“这是五万两吧?”
“对,你要作甚?”
“还能作甚,交保护费啊。你当咱们挣钱都是白捞?”
陆游抬起手来有几分不舍的说道:“让我再摸摸它————”
“得了,以后多的是机会。”
接著他带著这一捆交子径直来到了曹文达的家中,老曹听到家中小廝通传后连忙跑了出来,见到林舟还颇为有几分惊讶:“老弟你怎的来了?”
“这不,分红唄。”林舟將交子递到曹文达的手中:“铺子是不是相爷入股的么,这有四万五千贯,四万是相爷的分红,五千贯是税钱,就麻烦曹哥哥帮忙缴一下了。”
曹文达眼皮子挑了一下,然后没多废话一句,只是挥了挥手:“去忙你的吧,莫要操心了。”
等到林舟走后,他回到屋里把那一摞交子拆开清点了起来,发现哪里是什么四万五千贯,这分明就是五万贯。
当时那一下曹文达心里头就明白了一切,但他也没有做声,甚至都没多想,默默得將那五千贯扣了下来,然后將剩下的钱分了两个部分。
他办事极麻利,办税也是轻车熟路,不消片刻就完全整利索了,而后他將那四万贯单独填到了相爷的帐目上。
他没有直接跟秦檜去说,而是让別人將帐本送去了相府,因为这本来就是到了年后需要审帐的时候,但他这里头玩了个花样,他只记了入帐四万却没有写明这帐目来源。
果不其然,傍晚时分他就被秦檜单独喊过去挨骂了,要给秦檜报帐的人有许多,他不可能每个都记住钱数,但错误他是记得住的,毕竟这玩意可不只是钱银往来那么简单,上头承载的也是他秦相爷的身家性命。
被秦檜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曹文达这才哭丧著一张脸说道:“相爷,属下罪该万死,这帐记得急,一下没注意————”
“今日才入的帐?不都封帐了么,怎的今日还有入帐?过年的时候哪来的入帐?”
“相爷是这样的————”
曹文达站在旁边將林舟跟李清照一起做生意,然后前后赚了十万贯的事告诉给了秦檜。
“她还要分上三成,不过她倒也是一贯这么贪,我家夫人输给她不少。”秦檜嘆了一声:“別忘了叫那廝把税办了。”
“办了办了,还是属下给他办的。”
秦檜这才点了点头,神色鬆弛了一些:“他给你孝敬了多少呀?”
“相爷果然明察秋毫————他给属下送了五千贯。”
“拿著吧。”秦檜一甩袖子:“你一年到头也算是辛苦了。欸?那岂不是这十万贯他自己就留了两万上下?倒也是个会办事的人。”
“那小子精明著呢,不过他倒是有心,知道將这大份记在相爷帐上,不得不说还是相爷慧眼如炬,若是当时听了我这有眼无珠的,恐怕就真错过了这摇钱树了。”
“哈哈哈哈————”秦檜被这么一夸,心情顿时大好,语气也不复方才的严厉:“记住下次再紧急,帐目都不能出错。去忙你的吧。”
千错万错,钱到了就没错,秦檜虽不是很在意这几万贯,但这一年多出地方都出了亏空,反倒是在这年前捡来的小子手里看到了回头钱,他心情自然是好了起来。
“等会,你挑两个合適的东西,就说是他辛苦的奖赏,让他来年再接再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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