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威仪

    飞舟在云海中穿行，一路无话。
    甲板上，慕容衍凭栏而立，目光穿过翻涌的云浪，望著脚下飞速倒退的苍茫山河。
    慕容復坐在舱內闭目调息，三位长老各自静默，慕容龙城立於舟首，衣袂猎猎，一言不发。
    整艘飞舟安静得只剩舟身划破气流时那细微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云层渐薄，天光愈亮。
    慕容衍眸光微动，远处地平线上，一座城市的轮廓正从云雾中缓缓浮现。
    那城极大，城墙绵延，隱没在远山之间，楼阁殿宇层层叠叠，飞檐斗拱，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
    城中灵气氤氳，云雾繚绕，整座城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匍匐在太行山脉脚下。
    慕容龙城指尖微动，飞舟速度骤降，从疾驰转为缓行。
    舟身周围的气流呼啸声也隨之减弱，变得轻柔低沉。
    就在这时，慕容衍忽然目光一凝。
    飞舟左右两侧，不时的有流光划过，一道、两道……这些流光拖著淡淡的尾跡，从不同方向匯聚而来，朝著同一座城落去。
    慕容衍凝神细看，瞳孔微缩那不是其它东西，而是一艘艘飞舟。
    有的通体银白，符文流转。
    有的漆黑如墨，舟首悬掛著各色旗帜。
    有的小巧玲瓏，只容数人。
    有的体型庞大，比慕容家这艘还要恢弘。
    “好傢伙……”慕容衍心底暗自惊嘆。
    他穿越至今，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阵仗。
    那些飞舟从九州各地赶来，载著各大势力的核心人物，齐聚於此。
    如此盛会，简直是天下群雄的阅兵场。
    慕容家的飞舟放缓速度，匯入那道由无数流光组成的长河，隨著前舟缓缓前行。
    周围飞舟上，隱约可见有人凭栏而立，衣冠各异，气度不凡，有的负手望天，有的低声交谈，目光交匯时或頷首致意，或漠然移开。
    不多时，飞舟开始缓缓下降。
    下方，一座巨大的白玉广场铺展开来，方圆数百丈，光洁如镜，灵气流转。
    广场四周立著巨大的盘龙石柱，柱身符文密布，隱隱散发著镇压天地的威势。
    广场上已有数十艘飞舟停靠，形制各异，旗帜鲜明，分列各方，井然有序。
    驾驭飞舟的修士精准操控，舟身稳稳落下，灵光敛去，舟体与白玉地面轻轻贴合，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慕容龙城率先踏步而下，慕容復、三位长老紧隨其后。
    慕容衍落在最后，踏上白玉地面的那一刻，只觉脚下温润，灵气自脚底涌入，竟比参合峰上还要浓郁几分。
    他抬眸四顾，广场上已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各自成团，有的站在飞舟旁低声交谈，有的已结伴朝城內走去。
    就在这时，前方另有一艘飞舟泊定，一队人马正缓步踏落而下。
    为首者身形魁梧挺拔，步履龙行虎步，一身玄色龙袍沐在天光下，流转著幽幽暗光。
    腰间悬著一柄古剑，剑鞘古拙厚重，隱有盘龙纹路若隱若现，气韵不凡。
    他身后隨行数人，皆是气息內敛沉凝，眸光锐利如锋，自带一股肃杀气场。
    来人正是赵匡胤。
    大宋开国太祖，这位坐镇豫州的帝王，竟也亲临此地。
    他外表看似寻常壮汉，可常年君临天下养成的帝王威仪，再配上深不可测的武道修为，两相交融，自有一种慑人心神的磅礴气度。
    寻常人只需对上他一眼，便会心生敬畏，不由自主退避三分。
    这边动静一出，慕容龙城当即抬眸望去，目光骤然一凝。
    眼前这人，是毕生都压自己一筹的老对手、宿世劲敌。
    慕容龙城心中对他恨彻入骨，恨不得將其碎尸万段，可对方底蕴修为摆在那里，眼神深处忌惮之色一闪而过。
    纵使心底万般不愿相逢，可此刻狭路相逢，同为一方霸主，礼数上终究不能失了分寸。
    慕容龙城缓步上前，神色平淡无波，拱手微微一礼：“赵官家，好久不见。”
    赵匡胤目光落来，深邃的眼眸带著几分帝王威严，淡淡頷首，声线浑厚：“是啊，是快有百年没见了吧！”
    赵匡胤如同遇见老朋友的语气感慨道。
    隨后，赵匡胤突然眸光转冷，语气带著帝王居高临下的威压：
    “慕容阁主，今日太行盛会，九州群雄毕至，诸方皆循礼安分。
    朕有一言相劝，慕容氏底蕴深厚，望你闔族谨守本分，莫生异心，切勿於会中挑起风波，扰了天下雅聚之序。”
    慕容龙城面色淡然，微微拱手，语態谦恭，却分毫不让：
    “赵官家多虑了。
    我慕容一族世守家道，素知礼法，向来安守己分，岂敢妄生事端？
    此番前来，只为赴会观礼赴会，別无他图。”
    赵匡胤眸光微敛，冷哼一声，直直盯住他：
    “你我相交数载，彼此心知肚明。
    慕容族人素怀凌云之志，胸藏丘壑，野心难掩。
    朕是特意提前提点。
    此间英豪云集，耳目眾多，若慕容家暗中行事，掀起波澜，不仅得罪天下诸侯，朕亦必不能坐视。”
    慕容龙城从容頷首，语气温润却绵里藏针：
    “官家言重矣。
    我慕容向来安分自持，只守自家基业，从无覬覦四方之心。
    此番但求静观盛会，与世无爭，安守规矩而已，何来作祟之说？
    更何况这可能是仙遵法旨，官家未免太过看得起我慕容家风。”
    听到这话，赵匡胤脸色稍霽，“哼！最好如此。”
    说罢再不与他言语，径直朝城內行去。
    立於后方的慕容衍，自赵匡胤现身那一刻，便悄然凝神细看。
    他心底暗自惊嘆，不愧是大宋开国之君，在原来自己所在国度的歷史上其评价也是很高的。
    在此界那股龙袍加身的威仪，浑然天成，再配上深不可测的武道修为，两种气韵交融一体，如山岳巍峨，似渊海深沉，不怒自威，只静静立在那里，便自有镇慑四方的磅礴气场。
    寻常人见了，怕是连抬头对视都难以做到。
    慕容衍心中满是好奇，暗自忖度：传闻赵匡胤乃是当世绝顶大能之一，常年压得老祖一筹，今日亲眼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份气度，绝非寻常王侯强者所能比擬。
    待到二人开口对答，他更是屏息静观，將每一句言语、每一缕神色都看在眼里。
    赵匡胤言语看似平缓，实则句句暗藏锋芒，明里规劝，暗里警告，字字都在敲打慕容家，压其野心、诫其安分，帝王心计与威压展露无遗。
    再看自家老祖慕容龙城，亦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面上谦恭有礼，言辞滴水不漏，一味示弱守礼，满口安分守己、绝无异心，可眼底深处却分毫未敛傲气与不甘，嘴上顺从，心底分毫不肯示弱退让。
    二人一来一往，表面客套寒暄，实则言语机锋暗斗，句句藏试探，语语含较量，没有半分真火相向。
    慕容衍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感慨。
    这般层级的顶尖人物相爭，从不需动刀动枪，仅凭几句言谈神色，便已暗流汹涌，权谋城府，远非寻常修士所能企及。
    他越发好奇赵匡胤真正的修为底蕴，也越发看清了自家老祖隱忍圆滑、外和內刚的行事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