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猖狂(5k求月票)
原本陈成一直认为,红月庵余孽把南外城搅得天翻地覆,是为了寻找红月本愿经。
现在看来,事实似乎並非如此。
他们真正要找的,应该是那名为月髓”的东西。
对於这个名称,陈成是有些印象的。
在那本红月本愿经中,就曾出现过圣物”、月髓”之类的文字。
可惜,相关文字都是一笔带过,並无详细说明。
眼下陈成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月髓被人带进了昭城。
只要一日没能將之找回,红月庵余孽便一日不会消停。
外城的混乱与杀戮,只怕还会持续升级。
还好,陈成已在內城安家,手头的修炼资源也充足,再加上折合一千两现银的財富,以及几处稳定的资助与月俸。
下一步,只需儘快凝成第六炷血气,躋身龙山上院,便可彻底脱离外城。
隨后。
陈成继续井然有序地锤炼各项武学。
直到深夜。
四神玄身又走完一个大周天,陈成收功休息了片刻,忽然听见厢房外,传来一阵踉蹌凌乱的脚步声。
听著是朝朱鸣远那屋去的。
陈成担心朱鸣远是不是出事了,当即便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下,果然是朱鸣远正一病一拐地走著,右腿步態彆扭,一步一颤。
与此同时,他脸色潮红,自光迷离,隔著老远陈成都能嗅到他浑身的酒气。
朱鸣远不喜欢喝酒。
陈成那坛金环宝蛇酒,几次让他尝尝,他都婉拒了。
今日怎会喝成这样?
“朱师兄,你没事吧?”
陈成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搀了一把。
“我没事————你別管,回你屋歇著去。”
朱鸣远急忙別过头,把脸往肩窝里藏,像是怕被看见什么。说话间,喷出来的酒气愈发浓重。
见他如此反常,陈成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出事了。
陈成没鬆手,坚持把朱鸣远扶回他自己那屋。
点亮油灯。
灯芯啪响了两声,火苗窜起来。
朱鸣远再想藏他那张脸,此刻也已逃不过陈成的眼睛。
嘴角眉梢皆有淤青,颧骨上一块红紫。衣衫满是尘土,还掛著一道道被磨破的口子。
“师兄,这谁干的?”
陈成心头一沉。
再怎么说,朱鸣远好歹也是六炷血气,暗劲大成的好手,而且极其擅长防守。
是什么人,竟能让他如此狼狈?
朱鸣远本不想说。
但他转念一想,事情原本不大,说了也无妨,不说反叫人瞎想瞎猜,索性便开了口,低声道。
“是云台馆的韩天启————”
朱鸣远又呼出一大口酒气,这才慢慢说道。
“晚上,我和叶师姐、顾师兄去酒楼吃饭。撞上韩天启带著几个云台馆弟子,也在那————”
“那姓韩的说话夹枪带棒,处处贬损我龙山中院,贬损叶师————”
朱鸣远垂著眼,嘴唇抿紧,略作迟疑后,才继续道。
“顾师兄不愿与对方起衝突,找了个由头,先走了。”
“叶师姐说又说不过,想动手又不敢————憋了一肚子气,硬要拉著我陪她喝酒————”
朱鸣远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原本也没啥。姓韩的带人走了,叶师姐喝了几杯,气也消了些。我把她送回家去,就往回走。”
“后来,我自个儿走了一段。走到半道,又撞上姓韩的那伙人。”
“他们正凑在一处,对叶师姐评头论足————满嘴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朱鸣远目光转冷,嘴角那处淤青,猛地扯动了一下。
“这我能忍?”
”
”
陈成默默听完,却也没什么好说的。
朱鸣远本就將叶綺罗看得比自身前途还重,今日又多喝了些酒,一时衝动,再正常不过。
但这件事,却也给陈成提了个醒。
先前听曹兆说过,韩天启也是今年考较后,才升入云台上院的。
同为六炷血气,曹兆却不是其对手,今日朱鸣远也在其手下吃了亏。
可见韩天启其人,实力远胜同阶,无愧为云台上院天才。
关键是,韩天启与富昌行有瓜葛。
陈成高低得防他一手。
原本,富昌行被林奉孝举报,坐实了与草头山悍匪勾连的重罪。
那日一战后,陈成原以为富昌行会就此倒下。
却不料,其背后的能量大得惊人。
最后只是將二把手孙定江推出来扛雷,东家付云琛以及整个商行,都撇得乾乾净净,一切如旧。
年底对拳爭商牒,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么蛾子。
陈成不得不防。
实在不行,恐怕真得动用红月本愿经,去把水搅浑。
“朱师兄。”
陈成定了定神,问道。
“那韩天启为何要处处针对我龙山中院?”
“唉————都是些积年旧怨了————”
朱鸣远又呼出一口酒气,缓了缓,才继续道。
“龙山云台两家的上院,本就不对付,加上武馆排行紧挨著,总想爭个高低,明里暗里各种竞爭,数都数不过来————”
“至於韩天启的怨念————还得往前数五六年,当时,他爹韩绰跟叶师打了一场,落败后伤及根基,修为再难进境。”
朱鸣远说著,酒气又涌上来,他忙压了压,接著道。
“从那之后,韩天启就憋著一股劲儿,逮著机会便要踩我龙山中院一脚,他甚至还放出话来,说十年內必定会亲自击败叶师,为他爹雪耻————”
“————原来如此。”
陈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下更多了一层提防。
年底时,叶阳和韩绰约定有一场两家中院弟子的比武,带著旧怨交手,只怕就不是切磋那么简单了。
同样不得不防。
隨后,二人又閒聊了一阵,陈成看朱鸣远状態好转了些,才退出厢房,让其好好休息。
转眼一个月过去。
时入腊月,大雪隔三差五便落上一场。
內城,南三坊。
那条穿坊而过的清水河並未冻实,河面浮著一层薄冰,边缘结出细密的冰凌,像给河水镶了道银边。
岸边柳枝垂满霜雪,风一吹,便扑簌簌往下落,碎玉似的洒进河里。
这一片的雪,落下来是白的,积上几日,也还是白的。
不像贫民窟,雪落地不过半日,便皆灰黑湿泞如烂泥,恶臭如粪溺。
万柏书院的学子们,裹著棉袄、厚氅匆匆而过,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偶尔有巡司差役列队走过,步履鏗鏘,气態肃穆,坊间这份安寧,大半要归功於他们。
陈宅。
前院积雪已被李氏扫过,在墙角堆成一座小小的雪山。
各处廊檐下掛著冰凌,长短不齐,午后太阳照著,晶莹剔透,光彩斑斕。
后院积雪未扫,雪地上布满陈成练功留下的痕跡————脚印、掌印、身形腾挪时拖出的长痕,还有血气蒸腾融化出的一圈圈浅坑。
陈成特地叮嘱过李氏,在他练功的时候,別进內院。
而在过去的这一个月,除了每天睡觉那两个时辰,其余时间,他就没有不练功的时候。
以至於李氏进到內院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李氏就这一点最好。陈成说什么便是什么,她无不照做,从不多嘴过问,更不试图干涉。
她和別的家长不太一样,她清楚自己脑子里那点东西,不能让儿子过得更好,索性便什么也不干涉。踏踏实实听儿子的话,比什么都强。
后院,紧挨著那棵老槐树的厢房里,此刻热气蒸腾。
陈成赤身坐在一只半人高的木桶里,热水刚好没到肩头。桶是柏木打的,被水汽浸得发深,边缘搭著块粗布巾。
水面上漂著一层药渣,浓烈的药味混著蒸汽,充斥了整间屋子。
陈成闭著眼,靠在桶壁上。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
这一个月以来,也不知是资源补益得好,还是坚持药浴的缘故,他的皮肤又变好了不少,白净光洁得宛如初生婴儿。
“呼————”
四神玄身走完一个大周天,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又长又匀,在水汽里凝成一道白线,良久方才散去。
“舒服!”
此刻他一脸舒爽畅快之色。
然而,在一个月前,最初那几次药浴时,浑身如被刀割针扎,油烹火灼,疼得根本坐不住,完全是咬牙死扛过来的。
后来渐渐的,皮肤和肌肉都有了微妙变化。
像是被覆上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隨著这层膜”不断变厚,那种剧痛从日渐缓解,到习以为常,又到彻底免疫,再到舒缓享受。
最后到了今时今日,陈成已能一边泡药浴,一边运转血气锤炼四神玄身,身心皆不受影响,不浪费任何一点时间。
“阿成!接你的马车来了!”
这时,李氏的声音,从侧廊月门外传来。
“请他稍等,我马上出来。”
陈成应了一声,从桶里站起,抬腿跨了出来。
这段时间下来,他的身量又长了些,只是肌肉依然精悍凝炼,不似石磊那般鼓胀賁张,否则,刚做的衣裤,又该不合身了。
他扯过搭在屏风上的布巾,三两下擦乾身子,套上衣物,推门走了出去。
宅院外,一辆马车正停在门前。
陈成出来后,径直上了车。
李氏送到门口,站在台阶上,望著车夫扬鞭,马蹄踏著积雪,轔轔而去,正要转身折回院子,却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李婶,得空么?我今儿閒得慌,想找你说会儿话。”
说话之人,正是住在隔壁的孙夫人。
——
她丈夫是內城南区巡司的一名书吏官,家境殷实,但两口子却没什么架子。
尤其这位孙夫人,每每碰上,她都会笑盈盈地主动与李氏打招呼,一来二去也便熟络了。
“得空的,孙夫人进来坐。”李氏侧身让了让。
“你来我家吧,我今儿新买了些糕点,咱边吃边聊。”
孙夫人笑呵呵地走过去,挽住了李氏的胳膊。
这种情形早不是第一回了。
李氏並未推辞,关好自家房门,便跟著孙夫人去了她家。
一段时间后。
马车载著陈成,来到南十一坊的一处开放式演武场。
场子四周用粗绳围出界限,绳上繫著红布条,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场中央搭著一座三尺高的木台。
台子两侧,各立著一面大旗。左侧那面绣著云端台阁纹,是云台馆。右侧那面绣著龙游山海纹,是龙山馆。
旗杆底下,两拨人早已坐定,涇渭分明,隔著台子对视。
而此刻,场外也已围满了人。
有穿著厚袄的百姓,跺著脚、呵著手,伸长脖子往里瞧。
有巡司的差役维持秩序,叉著腰站在最前头。
还有些衣著体面的,像是內城各家的眼线,三三两两散在人群里,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台上台下。
云台馆那边。
中院掌事师傅韩绰端坐主位,韩天启坐在一旁,冷眼斜睨著对面的龙山馆眾人,嘴里低声说著些什么,时不时勾起一抹冷笑。
准备出战的五名弟子,依次坐在两侧,皆是云台中院各个境界下,最杰出的天才。
而在他们身后,还有十数名云台中院的年轻弟子,今日能有资格前来观战,说明这十数人在云台中院,已属精英范畴,不容小覷。
龙山馆这边。
叶阳坐在主位,脸色看著不是太好,应是伤势尚未痊癒。
曹兆和叶綺罗分別坐在左右两侧,再往两边还有四人得以落座。
分別是石磊,乔蕎,林奉孝,以及伤愈归来的陆长寧。
在他们身后,也站著十几名前来观战的,龙山中院的精锐弟子。
眾人低声交谈著,气氛不知怎么有些压抑,气势上仿佛已经比对面云台馆矮了一头。
陈成下了马车,朝场中走去。
维持秩序的差役伸手拦了一下,见他亮出龙山中院的金字腰牌,便直接抱拳放行。
陈成走了过去,一一与叶阳等人打了招呼,然后退到后面,与朱鸣远站在一起。
过去这个月,陈成几乎都在內城宅子里闭关,但每隔几天还是会去富昌行盯梢,顺便去中院与朱鸣远切磋。
当初朱鸣远伤得不重,早已痊癒。
因著陈成攻势凌厉诡变,朱鸣远巴不得天天都与他切磋,以提升自己的防守能力。
一来二去,朱鸣远反倒成了最清楚陈成这段时间进步有多快的人。
“这怎么还没开始?”
陈成隨口道。
“我来的路上,还以为要迟到了。”
“得等两位见证人————来了!”
朱鸣远正说著,远处人群忽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就见两名鬚髮皆白的老者,並肩来到场中。
右边那位颇为瘦削,一袭灰色毛皮大袄裹得严严实实,面色和善,嘴角噙著点笑意,像是来赴宴的富家翁。
左边那位身形魁梧些,宽肩厚背,穿了件玄色锦袍,腰系玉带,虽已白髮苍苍,走起路来仍带著股行伍將帅的威严。
两人行至擂台正面,在那两把早已设下的太师椅上落座。
霎时间,宛如两座大山落定,周遭嘈杂瞬间噤声,那些跺脚呵手的人,皆都不自觉站直了些。
朱鸣远低声介绍道。
“右边那位,是內城南区商会的老会长,吴山南。內城但凡是能赚钱的买卖,背后都有商会的影子。他老人家执掌南区商会几十年,歷来口碑极好,德高望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世道,商武不分家。每年商会都要招揽大量武者进驻。而像今日这样的公开比武,大多都是商会出钱张罗————”
“就连暗地里的赌博盘口,也是商会在操盘————商武两行,利益勾连之密切,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见陈成没接话,朱鸣远又继续道。
“左边那位,是南区武卫司的前任总提调官,庞世勛。他在任时,南区所有武馆都归他统辖,南区歷年的武选,也由他主持,正儿八经的实权武官。”
话到此处,朱鸣远又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如今他虽已告老归家,但在南区武行的影响力,仍是绝对的不容忽视!南区各大武馆,无有敢不对其敬重如初者。”
陈成默默听著,不由地多看了那两位老者一眼。
內城果真是臥虎藏龙!你永远不知道,路上隨便走著的一个富家翁,真实背景会有多恐怖!
“时辰到。”
韩天启站起身,朝那两位老者抱拳一礼。见对方点头首肯后,他便拔高调门,朗声道。
“庞老和吴老都已亲临,比武这便正式开始!首先出战的,是两家一炷血气的弟子。”
话音刚落,云台馆这边便站起一人。
是个体格魁梧的青年,肩膀宽厚,胸肌鼓胀,將一身青色劲装撑得似要崩裂。
他往前跨出一大步,小腿微曲,猛地一蹬,整个人腾地躥上擂台,双脚落定时,整座高台都为之一颤。
他站直身子,昂著头,目光扫过台下,嘴角噙著不加掩饰的挑衅与傲然。
韩天启適时开口。
“这位是我云台中院,一炷血气弟子中,最杰出的一位。年度考较,外馆三甲上,方昊坤!”
言罢,那魁梧青年,便自抱拳向四周见礼,旋即目光如电般扫向龙山馆那边。
龙山馆这边,曹兆正要开口点人,韩天启却故意打断道。
“开始前,我再重申一下规则,此为实战比武,没有点到为止一说!只有一方跌下擂台,或主动认输,才算分出胜负!”
“屁话真多!”
一个痞里痞气的声音忽地响起,不高不低,却正好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个真切。
顷刻间,几乎所有目光,都齐刷刷转向龙山馆那边。
韩天启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隨即便黑了下去。嘴角抽抽了两下,陡然转冷的目光,像两把刀子似的扫向声音来处。
他倒要看看清楚,究竟是何人,胆敢如此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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