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个月,筑基太极的锤炼,占据了陈成约摸三成的练功时间。
他对这门由养生太极破限衍生而来的武学,隨著时间推移,有了更深的认知与体悟。
无穷无极,无止无尽!正是这门武学的神髓真意!
一式一式铺陈开来,周身大筋皆如春蚕吐丝,连绵不绝,纤毫毕现。
每一个动作,都是对拉伸延展的极致追寻,像是在一丝一毫,彻头彻尾地丈量自己身体的边界。
拳势舒展时,能清晰感觉到,大筋从肩胛一路拉到指尖,每一丝纤维,都被抻开、拉长、再抻开,直至极限。
拳势回收时,那股张力徐徐松解,筋络弹回原位,会比之前更柔韧、更敏感一分,筋络的极限,也会延展更多一分。
而在持续锤炼的过程中,身心皆与神髓真意契合,会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化为一方法无边际的虚空。
举手投足可触碰星辰大海,呼吸吐纳可贯通天地大道。
而这段时间,坚持高强度锤炼下来,陈成最直观的感受,在於筋络。
周身大筋,像是老藤褪去硬壳,一层一层剥落陈旧、僵硬、阻滯、桎梏……宛若破茧新生一般,变得极度柔韧,且极度敏感。
而当这种感觉,达到某个临界点的那天,筑基太极便已水到渠成般顺利突破,踏入小成境界。
与之相伴的,便是一种新特性的衍生。
“松透:周身大筋极度柔韧敏感,对外力击打產生本能缓衝,可將三成衝击力均匀扩散至全身,同阶拳脚,难伤根本”
这个特性,陈成同样以明劲渡透自身的方法测试过,效果非常明显。
劲力渡入自己掌心的瞬间,能清晰感觉到,周身大筋齐齐一颤。
无需主动发力,而是像本能应激一般,自行一颤。
旋即,那股劲力中的三成,便被引导四散,沿著筋络铺开,均匀散到周身百骸的每一处细枝末节。
原本颇为强横的三成力量,被松透分散成了无数个小点。
身体仿佛被无数蚊虫同时叮咬了一下,那三成劲力,便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消弭於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以此为基础,再配合四神玄身锤炼增强的体魄防御,二者相辅相成,最终的实际效果,还会再上一个台阶。
隨后。
陈成定了定神,又像是盘点筹码般,迅速过了一遍另外几门相对重要的技艺。
【养生太极】:大成(2551\/3000),特性(养生、圆融)
【无间月息】:小成(403\/1000),特性(匿机),破限(否)
【无常月步】:小成(293\/1000),特性(瞬挪),破限(否)
【射术】:小成(666\/1000)
这四种技艺的锤炼进度,都还没到突破境界的时候。
不过,每天坚持锤炼的收效,都十分显著。
就拿射术来说,投射、弹射、弓射的命中率,皆已大大提升,正常环境下,十步之內,碎石、弓箭近乎百发百中。
只可惜,锤炼射术无法衍生特性,也不能破限。
所以,陈成没在这上头花太多时间。
多是饭后休息时,隨手抓一把碎石,打打內院那棵老槐树的枯枝,每天坚持,锤炼进度便慢慢提上来了。
“对了,陈师弟。”
朱鸣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道。
“我上次和你切磋时,明显感觉到你的血气波动,已经接近四炷巔峰,你是不是又快要凝成第五炷血气了?”
“已经成了,就在昨晚。”
陈成没打算隱瞒,只是把功成的时间,往后说了一段。
事实上,早在五天前,他就已经凝成了第五炷血气,比预想中快了五天。
之所以时间会提前,正是因为根骨改善,提升了伏龙拳和天神伏龙图的锤炼效率。
【伏龙拳】:大成(1223\/3000),特性(透甲,崩雷)
按当前的进度算,再来一个月,应该就能凝成第六炷血气。
再加上尚未使用的三宝培元丸,以及每天持续改善的根骨,凝成第六炷血气的时间,或许能压缩到二十天以內。
如此这般的进境速度,光是想想,陈成就已经感觉极爽。
他甚至有点担心,突破速度如此之快,会不会引起有心之人的怀疑?
毕竟,血气炷数越多,凝炼难度越大。
前四炷血气凝炼得快些,还不至於太过惹眼。
可若是后面也如此这般快得离谱,那可就真没法解释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告诉朱鸣远,自己是昨晚才成的。
当然。
不管会不会引起怀疑,他都绝不会放慢提升自己的脚步。
无非是提升突破之后,晚一段时间再公开,又或者提前编排些机缘作为解释。
只要自身实力能不断增强,办法永远比困难多。
这头陈成刚把筹码都过了一遍。
擂台那头,第二场比试,也已经分出了胜负。
乔蕎登场,前后不过区区三招,便乾脆利落地將对手击落擂台。
对手並未受伤,却输得心服口服,主动抱拳,躬身拜服。
现场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阵阵惊呼。
“乔蕎!我记住她了!十三四岁的年纪,便已能把伏龙拳打得臻至完美,血气也比对手更扎实浑厚得多!是真天才无疑!”
“你刚认识她啊?这可是龙山中院新晋的顶尖天才!从下院烂泥里爬上中院,此后仅仅二十天,就凝成了第二炷血气!”
“二十天?天老爷,真的假的?以她现在的年纪,这天赋,简直是前途无量!”
“我一定要招揽她!”
“省省吧,这样的天才,哪轮得到咱们招揽?你瞧瞧叶阳的眼神,跟看宝贝闺女似的。”
眾人顺著说话那人的目光看去,叶阳面上波澜不惊,眸底那一抹亮色,却是怎么藏也藏不住。
“不止是叶阳,你瞧庞老和吴老……”
有人压低声音,往那两把太师椅的方向努了努嘴。
庞世勛正与吴山南低声说著什么,二人的目光,都落在乔蕎身上,久久不曾挪开,隨即便朝身后的隨从招了招手。
那隨从躬著身听完吩咐,便快步朝龙山馆那边走去,显然是去给叶阳递话的。
另一边。
乔蕎刚从擂台上下来,叶綺罗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与方才对石磊那副冷脸判若两人。
“乔师妹,打得漂亮。”
叶綺罗挽起乔蕎的手,语气热情且不失真诚。
“咱中院这么多弟子,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你果然没叫我失望!”
乔蕎抿了抿嘴唇,低声道了句“谢谢叶师姐”,旋即便侧目朝陈成那边看了一眼。
“看啥呢?”
叶綺罗顺著乔蕎的目光扫过去,脸上笑容僵了僵。
“你认识那小子?是了……我差点忘记,你们都是从下院上来的。”
叶綺罗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乔蕎,师姐拿你当亲妹妹,跟你说句实在话,你是真正的天才,与那种靠运气和资源堆填起来的傢伙,压根不是一种人。”
“……”
乔蕎被叶綺罗紧紧挽著,浑身都不自在,却又不敢当眾挣脱,只能垂下头,一言不发。
叶綺罗还以为乔蕎听进去了,正在思忖领悟她的肺腑直言。
“好妹妹,果然灵透!你听师姐的,一准错不了!等比武结束,师姐请你吃大餐,再给你介绍些真正值得结交的人!”
远处。
朱鸣远的目光从擂台上收回,又重新落在陈成身上,笑呵呵地说道。
“世人只知乔蕎进境神速,却不知师弟你,远远比她更快!凝成第五炷血气,比之二炷,难度岂止十倍?”
“侥倖而已。”
陈成只是谦逊地笑了笑,並未多说什么。
“少来这套!”
朱鸣远撇了撇嘴。
,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我可是天天看著你如何修炼,如何变强的!你是不是侥倖,我还能不清楚?你能有今天,靠的全是汗水与毅力!”
“旁的不说,我自己就试过,把修炼的时间和强度提到跟你一样。结果……我连三天都撑不过……”
朱鸣远摇了摇头,看著陈成的眼神里,透著真真切切的嘆服。
“对你小子,我是绝对的心服口服!”
“师兄过誉了……”
陈成摇了摇头,目光往擂台上扫过去。
“看比武吧,第三场开始了。”
说话间,第三场的交战双方,都已站上擂台。
龙山馆这边,是一身白色劲装的林奉孝。
这一个月以来,都尉府对他的大力栽培,早不是什么秘密。
他的上等根骨和悟性,被完全发挥出来,进境极快,稳稳凝成第三炷血气后,还在持续提升。
当然,最重要的是,都尉府给他提供了足够强硬的庇护,富昌行那头纵使恨得咬碎了牙,也只能硬往肚子里咽,绝对不敢报復他。
此刻他站在擂台上,整个人的气色气场,都比以前更好得多,身量也更挺拔。甚至就连模样,都比以前更加俊朗。
人群里,一些年轻女子的视线,总会有意无意落在他身上。看一眼,移开,过一会儿又看一眼。脸颊微红,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台中院,內馆弟子张雨,请赐教!”
擂台对面,站著一个身段高挑,容貌姣好的女子。
她穿了一身淡紫色劲装,腰身收得紧,衬得胸脯那道弧线越发曼妙。长发綰成简单的髻,几缕髮丝散在耳侧,眉眼间带著几分英气。
“请。”
林奉孝略一拱手,脚下骤然发力,转瞬之间,身形便已直逼对方而去。
张雨瞳孔微缩,这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她侧身急闪,右腿顺势扫出,试图逼退对手。
然而,林奉孝只是曲臂横隔,便以龙鳞褂卸去那一腿的大半力道,继而顺势拧身,倏地抢入张雨怀中,右拳自下而上勾出,正中她小腹。
“嘭!”
张雨整个上身都弓了起来,一口气被打散在胸腔里,眼前发黑。
下一瞬,林奉孝的拳已经收了回去,又再次轰出,还是同样的一记勾拳,直取同一个部位。
张雨气息尚未续上,本能地挥臂格挡,却挡了个空。
“嘭——”
这一拳再次勾凿在张雨的小腹,內臟蛄蛹的异响,清晰可闻。
她踉蹌后退,身子已经弓得直不起来,气息与血流皆已逆乱,连气都喘不匀。
“等……我……”
她吃力地开口,然而,话音未落,林奉孝的膝盖,已经顶了上来。
正中下顎,頜骨应声崩碎,脆响声宛如碾碎枯木。
张雨整个人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在空中,洒成一道弧线,还夹杂著不少牙齿崩烂的碎屑。
她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翻滚两圈后,坠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尘土腾起。
她瘫在台下,蜷成一团,嘴里还在往外涌血,眼睛半睁著,瞳孔已然涣散。
全场死寂。
林奉孝一言不发,直接转身,忽地感觉脸颊有些温湿,他抬手用衣袖一抹,是血。
那一抹鲜红,在他洁白的衣衫上,尤为扎眼。
他转身下台。
自始至终,脸上都没有半点表情。
短暂沉寂后,也不知是谁先骂了一声,旋即现场就像烧开的油锅溅进水珠,轰然炸开。
“这他妈还是人吗?那姑娘长得那么水灵,他也下得去手?真他妈牲口!”
“打成这样,整张脸都坏了,这往后可怎么嫁人啊?”
“那小子实在太过分了!人家姑娘最后都要认输了,他还硬补上一记膝顶,这不是故意毁人家吗?”
周围观战的多是外行,对林奉孝的杀伐果决嗤之以鼻,骂声不断。
但换做是习武之人,便大多都能理解林奉孝的行为。
“林师弟,打得好!”
叶綺罗第一个开口声援。
“这是实战比武,不是友好切磋!只有蠢猪才会对敌人仁慈!谁知道她最后是喊认输,还是藉故调息,伺机偷袭!”
“叶师姐这话说得在理!”
远处,朱鸣远立刻拔高调门,朗声应和道。
“那位张小姐,並非是寻常弱女子,而是云台中院內馆的高徒!是能一拳把牛打死的三炷血气高手!说不准林师弟一瞬间的迟疑,战局便会逆转!”
“有道理!”
听得朱鸣远的话,周围人群中的声音,也渐渐开始改变。
“高手对决,本该如此!如若立场对调,那位张小姐也必定不会手下留情!”
“那白衣小子下手是狠,可没有哪条规矩,说是不准下狠手!”
“不狠,倒下的就是他了!”
四周人群中,有人认同,有人反对,爭论声此起彼伏,好像都没法说服对方。
“陈师弟,你在看什么?”
朱鸣远侧目,顺著陈成的视线望去,那是云台馆眾人落座的区域。
远远瞧著,韩绰和韩天启的脸色,都阴沉到了极点。前者身子僵硬,一言不发。后者双手抱胸,下頜绷得死紧。
周围那些云台馆弟子,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这么打眼一看,似乎没什么特別的。
“我觉得有些反常。”
陈成收回目光,语气平静道。
“前两场一平一负,韩天启把那两个弟子骂得狗血淋头。这第三场输得如此憋屈,他反倒一声没吭。”
“这……”
朱鸣远神色稍稍一怔。
“或许是心气散了吧。这场比武之前,他韩天启到处咋咋呼呼地造势,结果落得这么个局面。再输一场,便是完败,被气到不想说话也正常。”
朱鸣远眉梢一挑,轻声笑道。
“这要换做是我,只怕都没脸继续坐在那,如此这般丟脸,不如找条缝钻进去算了,嘿嘿。”
与此同时,第四场比武已经开始。
两道身影在台上飞掠腾挪,拳脚对轰,打得难解难分。
陈成的目光,落在那道身穿黑色劲装的身影上。
那正是龙山中院內馆的弟子之一,陆长寧。陈成拢共也没见著他几次,此刻更是第一次看他出手。
“对面那傢伙有两下子,居然能和陆师弟打得不相上下!”
朱鸣远嘖嘖称奇。见陈成目光里带著几分探寻,他便开口解释道。
“陆师弟和你有点像。根骨不算出眾,但悟性极高,而且体魄异於常人,关键是,血气强度远胜同阶!”
他顿了顿,看著台上那两道近身缠斗的身影,说道。
“正因如此,对面能和陆师弟打成平手,已经算得上是四炷血气中,拔尖的好手了。”
陈成没接话,只是继续看著。
朱鸣远却还在说。
“陆师弟啥啥都好,就是运气太背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就说那次清剿红月庵的任务吧。咱们內馆去的几个人,都好端端回来了,而且多多少少都捞了些好处。”
“独独陆师弟一个,好处好处没捞著,反倒受了重伤,在家养了近三个月,前几天才伤愈回来……!?”
“嘭——!”
擂台那头,一声闷响骤然爆开,宛如天雷在山海深处內爆。
朱鸣远的声音戛然而止,双眼猛地瞪大,瞳孔瑟缩成针尖,嘴半张著,喉咙里咕嚕响著,却愣是没说出半句话来。
陈成双眼直直看了过去,眉心忽地拧起。
现场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一息。
两息。
“哗——!”
仿佛一锅滚油泼洒在烈火之上,周围眾人,瞬间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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