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化劲壁垒还是无法击破,陈成被那反震的巨力逆推而上,就好像一支穿云箭,硬生生爆出水面。
双臂吃痛,嘴角却浮出一抹浅笑。
这点疼痛,远远无法对陈成造成实质性创伤。
甚至,陈成通过自身痛感判断,可以断定,阮晋中的十成化劲,远比不上庄妆的五成。
那日切磋后,庄妆就曾说过,化劲中的平庸末流之辈,陈成完全可以压著打。
此刻看来,那句话说得果然没错。
陈成只是吃痛而已,瞬间换气后,又能继续压制阮晋中。
而与此同时。
阮晋中整个人,完全嵌进了碎裂的礁石中间。
虽说有化劲壁垒保护,他並未受伤,但他的表情已经完全扭曲,再也笑不出来。
上一息,他还当陈成是傻子,这一息他才如梦惊醒,一个心机城府、手段实力皆非同一般的少年,怎么可能会算漏他能压製毒素?
这一条未曾算漏,陈成还敢硬撼他的化劲壁垒,那只能说明,陈成的实力,远比他阮晋中想像中更加恐怖。
越级压制,这本就是陈成谋局中的收官胜手。
阮晋中本身也是条精於算计的老狐狸,念头到这,稍一推敲,他便彻底明白了陈成的打算。
虽说陈成无法击破化劲壁垒,可陈成压根就不必那样做。
只需將他阮晋中压制住,陈成就足以收官取胜。
原因很简单,就两个字。
体力。
他阮晋中维持化劲壁垒,对体力消耗极大,以陈成的速度,他绝不敢轻易解除化劲壁垒。
他维持內息,以及维持抵御水压的法门,时时刻刻都在消耗体力。
他以化劲压制体內的毒素,同样在无休止地消耗体力。
他想逃回安全区域,更是需要体力。
而这体力两个字,陈成早就给他算得死死的。
“咻——!”
阮晋中刚把事情想透,也就一个念头的功夫,仿佛利箭穿水的锐啸声已然再次逼近。
陈成回身再临,
双腕合璧,同样的一记伏龙印,却爆发出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更猛的威势。
阮晋中哪里还看不出来,刚才那一下,陈成只是为了试探他的化劲强度,而这一下,才是陈成真正的压制。
“轰隆隆——!!”
阮晋中尚未来得及起身,这一记更加刚猛霸道的伏龙印,已经悍然轰在他的化劲壁垒之上。
他不仅要在身前凝聚化劲壁垒,就连后背也必须防护到位。
隨著一声巨响。
他身下压著的,那座小山一般的礁石,被硬生生崩摧、压矮三尺。
石块四散崩飞,周遭为之震颤。
而他阮晋中,整个人都嵌入了更深的石体內,他挣扎著想要出来。
陈成却並没打算给他这种机会。
一击既落。
陈成足尖在崩飞的碎石上一点,身形陡然拔起,在水底划出一道白练般的弧线,如龙尾横扫,兜转之间已绕出数丈。
还不等水波平復,他双脚猛蹬水底一块巨岩,整个人便如满弓射出的铁矢,激流破浪,瞬息之间又至阮晋中头顶。
“轰——!!”
又是一印。
泥沙翻涌,周遭巨震,阮晋中身下的礁石再度碎裂下陷,他不仅没爬出来,反而越陷越深。
陈成再次借势后撤,身若游龙,划出一道更大,更凌厉,甚至更优美的弧线。
水波在他身侧分开又合拢,仿佛为他让路一般。
“咻——轰!”
“咻——轰!”
“咻——轰!”
此后一连数次,陈成往返如电,身似白龙穿浊浪,快若闪电,猛若激雷。
阮晋中身下的礁石早已碎得荡然无存,泥沙被震得四散翻涌,露出下方冷硬的黑色石底。
陈成最后一次折身,双臂合印,整个人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雷矢,笔直贯入水底。
“轰!!!”
轰然巨响之下,泥沙如幕墙般炸起数米之高,水底震颤不绝。
那一片冷硬的黑色石底,被硬生生劈开一道沟壑。
阮晋中整个人都嵌进了沟壑深处。
他没有挣扎,没有求饶,甚至没有闷哼……
只有一大串气泡,从沟壑之下冒出。
那是他维繫內息的最后一口气,也是他最后的生机。
片刻后。
他的尸体浮了上来,陈成拖到另一边,与汪汉齐艷的尸体掛在了同一张渔网上。
保险起见,陈成专门出手,彻底扭断了阮晋中和齐艷的脖子,然后才悄然转身,无声无息地没入一片幽绿色的水草深处。
一段时间后,水流陡然变化。
不是潮汐的起伏,也不是暗涌的推搡,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靠近的压迫感。
水草一片一片蛰伏下去,几条正在啄食尸体的大鱼,受惊急遁。
一条庞然巨物,缓缓游弋而出。
身长足有丈余,通体覆盖著一层铁灰色的骨甲,甲片层层叠叠,边缘锋利如刀,覆盖头部的一片却圆钝如锤。
头颅扁平宽大,吻部突出,两排利齿交错密布,即便合著嘴也能看见齿尖从唇缝间探出。
它游动时並不见如何用力,巨尾只轻轻一摆,整个身躯便如一道铁灰色的洪流,悍然穿过,带起足以搅动周遭的暗流。
它起初还保持著警惕,试探性地朝那三具尸体靠近。
很快它便確认,那三人已经彻底断绝了生机,於是加快速度冲了过去。
它的眼底冒出凶光,卯足了气力,一下一下撞向那三具尸体。
阵阵骨骼粉碎,內臟炸烂的声响不断爆开。
远处。
陈成隱藏在水草之下,將那铁骨鱷鱔疯狂『鞭尸』的画面尽收眼底。
同时,他也看到了,在铁骨鱷鱔左侧背脊处,有一处凹陷下去的伤口。
甲骨崩碎,皮肉外翻,隨著它此刻的疯狂举动,还有大量鲜血从那伤口中涌出。
只不过,相对於它那庞大的身躯,那处伤口被反衬得颇为渺小,完全不足以影响到它的正常活动。
至少它此刻一下一下的撞击,丝毫不比撞击大船时轻,甚至还犹有过之而无有不及。
果然和吴紫妤先前隨口提到过的信息一样。
这种铁骨鱷鱔凶性极大,而且最是记仇,此刻,它著重招呼的,就是打伤它的阮晋中,恨不得將那老登的尸体彻底撞爆。
此外,吴紫妤提到的信息中,还有关於铁骨鱷鱔具体价值的內容。
首先,铁骨鱷鱔活到一定年限后,其肉堪比异虎精肉,补益效果极佳,有价无市。
其次,铁骨鱷鱔本身具有极强的毒抗能力,若能长期食用其精肉,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武者的毒抗能力。
此外,以它的铁骨入药,能配製出多种剧毒的解药。城中那几家最大的药行,都愿花高价求购。
最后,吴紫妤还专门提到了一条,若將铁骨磨成粉,辅以诸多名贵药材,熬成药膏外敷,不仅能增强武者自身的毒抗,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体魄。
而这种药方,她吴家恰巧就有,是早年间一位南越商贾所赠,因为一直没抓到过铁骨鱷鱔,致使那方子蒙尘至今。
这些情报,原本陈成只是当个閒篇听,从没想过自己能捕获铁骨鱷鱔。
但此刻,这宝贵的机会,却是实实在在摆在了他的面前。
甚至可以说是唾手可得。
两把玄铁匕首,已经被他悄然拔出。
只不过,在他出手之前,那铁骨鱷鱔却突然暴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怪异举动。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扭曲起来,巨尾疯狂拍打,搅得泥沙翻涌、水波炸裂,方圆数丈之內一片浑浊。
同时,它的头颅疯狂甩动,扁平的大嘴一张一合,下頜的骨板发出咯咯咯咯的密集脆响。
紧接著,它猛地弓起脊背,整个身体痉挛般抽搐了数下。
嘴巴猛然暴张,
仿佛要把頜骨撑得脱臼。
下一瞬。
它竟將先前吞入腹中的两具尸体,硬生生呕了出来。
它的消化能力极强,那量具尸体,是在撞沉大船时吞下的,此刻已经皮肉溃烂、白骨隱现。
尸体裹著黏稠的胃液与碎肉,在水中翻滚沉浮,恶臭瀰漫。
远处。
陈成看得眉心紧蹙,连出手的动作都完全停了下来。
正当他感到无法理解时……
铁骨鱷鱔甩了甩脑袋,那张扁平的大嘴猛地张开,一口便將阮晋中的尸体囫圇吞下。
喉咙处鼓起一个巨大的包块,隨著吞咽动作缓慢向下蠕动。
紧接著是汪汉,再是齐艷。
一口一个。
陈成清楚看到,铁骨鱷鱔眼睛里透出的,並非全是贪婪,更多的竟是大仇得报的兴奋与满足。
这傢伙是真记仇!
而且,也是真的生出了灵性!
若是让它再多活个几十年,说不得便能化作一头翻江搅海的乱世大妖。
陈成如是想著,又將匕首握紧了些。
三具尸体接连入腹,铁骨鱷鱔的肚子被撑得滚圆,铁灰色甲骨被从內部顶得片片外翻,露出底下惨白的皮膜,一条条撑开的纹路如蛛网般蔓延,仿佛隨时都会被撑破。
而就在这时。
那片幽绿色的水草深处,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急掠而出。
那片幽绿色的水草深处,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急掠而出。
陈成双足在水底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鬼魅般滑出,水流在他身侧悄然分开,几乎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他双手反握,將匕首紧贴在小臂侧后,从正面完全看不出来。
铁骨鱷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脑袋猛地转了过来,瞬间锁死正在极速迫近的陈成。
它那硕大的眼瞳微微一缩,眼底竟然浮现出近乎人类的神色。
它能看得出来,陈成年纪不大,细皮嫩肉,身形单薄,手无寸铁,除了速度快点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威胁。
有那么一瞬,它那硕大的眼睛里,明显透出了不屑之色。
“唰——”
它的巨尾猛然一摆,整个庞大的身躯陡然加速,仿佛炮弹撕裂水幕,迎著陈成,悍然直撞过去。
它那股子凶残暴虐的气势,仿佛要將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彻底碾碎。
下一瞬。
两道体型反差极大的身影,在水中急速逼近。
眼看著铁骨鱷鱔那宛如攻城锤一般的脑袋,即將撞上自己时,陈成十指灵动旋绕,將两把匕首变作正握。
双臂同时后曲,蓄力后骤然前刺。
双匕合璧!
玄铁锋刃瞬间凿穿那处最为厚实的头部铁骨。
陈成鬆开双手,旋即轻描淡写地侧身让过了急冲而去的铁骨鱷鱔。
这庞然大物最初还因为吃痛而疯狂地横衝直撞。
但才不过短短片刻后,它便彻底没了动静,朝著水底沉了下去。
陈成那一下是算准了的,两把匕首凿进脑部,根本不给一丝活路。
……
周家头船上。
那些专精渔人依然不敢下水。
周永陆和周安的水性,只比普通人略强一点点,贸然下水,也是白白送死。
吴紫妤早已急得眼眶通红,双手死死抱著陈成的衣物,手指绷得寸寸惨白。
她倒是想下水去找陈成,只是被周永陆和周安拼命劝住了。
“吴小姐,你要相信陈师弟……”
周安感觉吴紫妤的情绪又开始明显波动,连忙劝说道:
“刚才陈师弟入水那一下,我们都是看到了的,那水性,比在场这些专精渔人都要好得多。”
“而且,陈师弟生性谨慎,头脑也足够聪明,他肯定不会將自己置於险境。”
“退一万步说,阮晋中他们是为了分赃不均而杀人,可陈师弟又不与他们爭利,他们没理由杀陈师弟,你说对吧?”
周安顿了顿,见吴紫妤没反应,又连忙补了一句:
“再退一万步说,陈师弟如果真的有事,尸体早就浮上来了……”
“浮上来了!大少爷!陈公子他浮上来了!”
舵楼上忽地传来一个急切叫嚷。
听到这叫嚷声的一瞬间,周永陆和周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吴紫妤更是身子一软,几乎要瘫倒下去。
“铁骨……大!大少爷!铁骨鱷鱔也浮上来了!”
舵楼上的人再次发出叫嚷。
“遭了……!”
周永陆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骤然紧缩得几近消失。
此刻能与铁骨鱷鱔周旋的高手,已经一个不剩。
只要那怪物衝过来撞沉这艘头船,全船上下所有人都必死无疑。
绝望!
极致的绝望席捲全场!
但即便如此,周永陆依然保持著大族子弟的沉稳与魄力,肃然低吼:
“所有人,准备战斗!跟我一起!死战!!!”
“不是!大少爷!你,你误会了!”
舵楼上那人连忙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是陈公子他,他拖著铁骨鱷鱔浮起来了!”
“……当真!?”
周永陆脸色变了又变,急忙朝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与此同时,吴紫妤和周安也看了过去。
只见。
远处的水面上,陈成正不紧不慢地游回来。
而在他身后,正是用渔网拖著的,已经死透了的铁骨鱷鱔。
“握草!握草!握——草!!!”
小黑胖子周永陆面露狂喜,已经激动到不知该说什么。
周安双眼圆瞪,嘴巴大张,就好像是活见鬼了一样,甚至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吴紫妤长出了一口气,双眸钉在陈成身上,良久方才收回。
她抬起头,回首看向舵楼上那个喊话的青年,目光幽怨,语气冷得嚇人:
“你小子,下次再敢瞎喊,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青年对上吴紫妤的目光,瞬间心虚到不行,缩著脖子连连后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寻思著自己以前不都是这么喊话的么?
咋到了陈成身上就不一样了?
他並不愚钝,很快就想明白了,那是因为陈成在吴紫妤心中,在周永陆和周安心中,都有著与旁人截然不同的分量。
他刚才那样子喊话,確实会有挨揍的风险。
“来人!”
片刻后,周永陆算是彻底缓过来了,朗声高呼道:
“放绳梯!烧炭炉!煮薑汤!再把我的那件熊皮大氅拿出来,我要亲自给陈兄披上!”
“是!”
船员们纷纷忙活起来,一个二个脸上,全都掛满了笑容。
庄兵们终於可以彻底放下手中劲弩,一道道落向陈成的目光里,充满了钦佩、嘆服、崇拜、以及敬畏。
那群专精渔人,此刻都不用周永陆下令了,爭先恐后地往水里跳,主动游过去迎接陈成,帮陈成拖拽那庞然大物,几乎是簇拥著陈成回到船上。
周永陆和周安第一时间拿著棉帕过去,亲手帮陈成擦拭身上的冰水,陈成表示自己来就行,他们却坚持要继续。
水擦乾后,周永陆要给陈成披上熊皮大氅时,却被他摆手拒绝了。
他转身走向船舷边静静站著的吴紫妤。
这位大小姐,依然紧紧抱著他的所有衣物,那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玉手,早已绷得发白,冻得发红,却从始至终都没放鬆过哪怕一息。
“谢了。”
陈成伸手过去,拿回了自己的衣物。
“……不客气。”
吴紫妤缓缓开口,嘴唇微颤,身躯紧绷,短短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气力。
刚才最绝望时,她都能忍住没落下来的泪水,此刻却仿佛决堤一般奔涌而下,晶莹的泪痕,一道一道掛满她那张白皙娇嫩的俏脸。
只不过,这是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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