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跟踪者与信
查理又笑了,这次的笑声里藏著一丝冷意。
“行,我替你传话。”
“但我必须提醒你一句。”
“我的老板,不喜欢被人催著要帐。”
“而我,也不喜欢被人欠著钱。”
李昂掛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隨手放在吧檯上。
然后拿起那杯已经不太凉的草莓奶昔,又喝了一口。
奶昔过分的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开。
他放下纸杯,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窗外的街道上,一辆冰淇淋车正缓慢的驶过。
车顶的喇叭循环播放著走了调的廉价音乐。
两个孩子追著冰淇淋车跑了一段路,最终在路口停下。
他们从口袋里掏出几较硬幣,仔细的数了数。
硬幣不够,两个孩子脸上写满了失望,转身走进了巷子。
李昂看著那两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他的精神力扫过,两个孩子头顶的斩杀线都显示著“濒危”的状態。
他收回了目光。
手机再次响起,是杰克发来的消息。
“港口第三码头,目標已出发。”
“里奇带了两个人,预计四十分钟后到达。”
“任务要求是远距离观察,拍照记录,不与任何人接触。”
李昂只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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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回吧檯,拿起那本硬皮书。
他直接翻到了书的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
这行字的笔跡,和前面所有页面都截然不同。
前面的文字工整而古老,像是机器印刷或善於抄录的文士所为。
但这最后一页的字,是纯粹的手写。
笔跡潦草而扭曲,墨跡的顏色深浅不一。
有些地方的力道之大,甚至划破了厚实的纸面。
从那些扭曲的笔画能看出,写下它的人,手抖得非常厉害。
李昂看不懂这行字的內容。
但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书写者在那一刻,正承受著某种足以摧毁心智的极端情绪。
他动用“过目不忘”的能力,將这行字的每个笔画都深深刻进了记忆里。
然后,他合上了书。
下午一点四十分,杰克的电话打了进来。
“老板,港口第三码头的坐標点,我们已经找到了。”
“现场是什么情况?”
“那是一个废弃的海关检查站,一个铁皮搭的棚子,面积不算大。”
“里面有一张金属桌子,还有两把摺叠椅,地上能看到大量的脚印。”
“脚印是新的还是旧的?”
“新旧混杂,最新的一组脚印,大概是两三天前留下的。”
“棚子的周围环境呢?”
“北面五十米外,有一排废弃的货柜。”
“东面是码头的装卸区,现在空无一人。”
杰克的声音顿了一下。
“说下去。”
“棚子里的金属桌上,放著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信封。”
“信封上面还写著字。”
李昂的手指在吧檯的木质表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写的什么字?”
“三个英文单词。”杰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给园丁”。”
李昂敲击吧檯的动作停住了。
园丁。
这是他在伊莎贝拉面前,给自己取的名字。
也是他在这座城市里,仅有极少数人知道的代號。
“信封里面有什么?”
“我没有打开,正在等您的指示。”
“拍张照片发过来。”
三秒钟后,一张照片传到了他的手机上。
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正面用黑色墨水写著三个单词。
“to the gardener.“
笔跡工整,力度均匀,每个字母之间的间距都近乎完美。
这绝对不是博士的笔跡。
博士在书上留下的手写字跡,是潦草而颤抖的,和这个截然相反。
“杰克,把它带回来。”
“回来的路上,注意有没有人跟踪。”
“明白。”
李昂掛断电话,將手机放在吧檯上。
他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整整十秒。
“给园丁。”
知道他是“园丁”的人,目前只有伊莎贝拉。
但这封信,却出现在了博士的秘密据点。
这背后隱藏的信息不言而喻。
要么伊莎贝拉和博士之间,存在著他不知道的关联。
要么,存在一个神秘的第三方,同时掌握著他的代號和博士的行踪。
无论哪一种可能性,都指向一个事实,他被人盯得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紧。
李昂拿起吧檯上那杯已经彻底失去冰镇口感的草莓奶昔,一口气喝了个乾净o
他將空纸杯捏扁,准確的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出了伊莎贝拉的號码。
他的拇指悬停在拨號键的上方,静止了三秒。
最终,他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上了二楼。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理清头绪。
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走到行军床旁边,从枕头下面拿出了那把伯莱塔手枪。
他熟练的拉开弹匣检查,子弹是满的。
他將手枪別在腰后的皮带上,又从床底下拽出一个帆布包。
包里放著两个备用弹匣,和一把锋利的摺叠刀。
他把帆布包斜挎在肩上,拿起硬皮书揣进了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前,再次拉开百叶窗的一角。
街上的冰淇淋车早已开走。
那两个口袋里只有几枚硬幣的孩子,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阳光炙烤著空荡荡的路面,热气从柏油路上蒸腾而起,让远处建筑物的轮廓都发生了扭曲。
李昂的精神力向外无声的铺展开。
三百二十米的感知范围內,他能捕捉到四十七个大小不一的情绪信號。
其中绝大部分信號,都透著平淡、麻木与疲惫。
这就是第九街区的日常底色。
但在西南方向大约两百八十米的位置,有一个信號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那团信號的情绪波动极其微弱,几乎趋近於零。
可它的“质地”却很特殊。
那並非被动压制后的平静,而是一种主动收敛的、受过高度训练的克制。
这种信號的特徵,和昨晚那三个盯梢者完全一致。
李昂的唇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他放下百叶窗,转身走下楼。
“杰克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他问还在吧檯后面擦杯子的胖墩。
“杰克大哥说,大概需要一个小时。”
“告诉他,回来之后直接上二楼来找我。”
“好的,老板。”
李昂重新走上二楼,从里面锁好了房门。
他在行军床上坐下,將那本硬皮书摊开在膝盖上。
他先翻到第七页,那里画著一个由七条线和七个符號组成的图案。
然后翻到第十二页,上面是两个面对面的人形轮廓。
接著翻到第十三页,那是一棵根植於火焰中的巨树。
最后,他翻到了最后一页,看向那行颤抖的手写字跡。
四个页面的內容,在他的脑海中並列排开。
七情图、对立图、长生诀、遗言。
他闭上眼睛,丹田里的那簇黑色火焰,轻轻的跳动了一下。
他开始在记忆深处,搜寻关於修仙界的知识。
在他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长生”二字,从来不是一个陌生的概念。
每一个修士踏上仙途的第一天,师长都会告诫他,修行的终极目標就是长生不死。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门派、任何一本典籍、任何一位传说中的大能,真正做到过这件事。
飞升渡劫的传说倒是很多,可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李昂在修仙界挣扎了一百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艷的天才中途陨落,也见过传承千年的宗门一夜覆灭。
他所见过最强大的修士,也不过是元婴期的老怪物。
那些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最终也没能逃过天劫化为飞灰的命运。
而现在,在这个灵气断绝的末法之地,一本来歷不明的神秘书上,竟然赫然写著“长生诀”三个字。
这本书,和“仙法无凭”同源。
博士的技术,和他的功法同源。
那么博士的背后,是否也存在著一个同样在疯狂追求“长生”的组织?
他睁开了眼睛。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德里克发来的消息。
“老板,第十街区的巡逻一切正常,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不过蝎子那边传来消息,说第十五街区有几个汉尼的手下,在私下议论昨晚的事。”
“他们在议论什么?”
“有人说昨晚在第十四街区,听到了剧烈的爆炸声和枪声。”
“还有人说,看到好几辆黑色的高级轿车,从那个方向高速开出来。”
“汉尼本人知道这件事吗?”
“蝎子说汉尼应该知道,但他选择了沉默,没有採取任何行动。”
李昂思考了几秒。
“你告诉蝎子,继续盯著就行,不用理会那些议论。”
“让汉尼自己去处理他的人。”
“如果他连自己的人都管不好,那就是他自身能力的问题。”
“收到!”
李昂放下手机。
他拿起桌上那张画著思维导图的纸,在“博士”的圆圈旁边,又画了一个新的圆圈。
在新圆圈里面,他用笔写下了两个字。
“园丁。”
然后他在“园丁”和“博士”之间,画了一条连接线。
在线的中间,他重重的写下了一个问號。
在“园丁”的旁边,他又画出一条线,连向另一个全新的圆圈。
这个圆圈里写著:“伊莎贝拉。”
他盯著这张越来越复杂的图,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在图的最下方,画了一条粗重的横线。
横线的下面,他写下了一行字。
“三天后:与鹰蛇的谈判。”
“本周四:亚歷山大·陈的心理门诊。”
“两周內:完全消化已占有的所有地盘。”
三件事,三个明確的时间节点。
他把这张纸折好,压在了枕头下面。
下午两点四十分,杰克回来了。
他手里提著一个透明的物证密封袋,袋子里装著那个白色信封。
“路上很乾净,没有尾巴。”
“你確定?”
“里奇在后面跟了全程,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车辆或人员。”
李昂接过密封袋,拉开拉链,取出了里面的信封。
信封没有用胶水封口,只是简单的摺叠了一下。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质地很好的白色卡片。
卡片的正中央,印著一行字。
“花园需要一位新的园丁。至於旧的那位,已经枯萎了。”
卡片的右下角,印著一个极小的、烫金的標誌。
李昂凑近了仔细的看。
那是一只苍鹰,鹰的利爪里,死死的攥著一条挣扎的蛇。
鹰蛇。
他把卡片翻了过来。
背面空无一物。
“杰克,你来看看这个。”
杰克接过卡片,先看了看正面,又翻到背面。
“这是鹰蛇的標誌。”
“没错。”
花园需要新的园丁”,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们想招募你?”
“这不是招募。”李昂把卡片放回信封,“这更像一个通知,告诉我他们清楚我的身份,也知道我正在做什么。”
“而且,他们比我以为的,还要更早就知道了我的存在。”
“那句“旧的那个已经枯萎了”,又是什么意思?”
李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信封揣进口袋,走到了窗边。
“旧的园丁。”他低声说。
“在我之前,应该有另一个人,替鹰蛇在这座城市里做过类似的事情。”
“清理他们眼中的杂草,修剪不听话的枝叶。”
“但是那个人,因为某些原因,已经不在了。”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新的来顶替。”
杰克安静的站在他身后。
“老板,你打算怎么回应他们?”
“三天之后,他们的人会亲自过来。”
“到时候,我会当面问个清楚。”
李昂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了那本硬皮书。
他把书放在桌上,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行颤抖的、扭曲的手写字跡,再次映入眼帘。
“杰克,你觉得这行字,像不像一个人在临死前写的遗书?”
杰克低头看了看那行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文字。
“很像。”
“我也这么觉得。”
李昂合上了书。
“博士的书里,出现了修仙界的东西。”
“鹰蛇的信,又出现在了博士的据点。”
“白衣会、鹰蛇、博士、这本书,还有那个怀表。”
“所有这些东西都搅在了一起,这潭水比我想像的要深得多。”
他把书重新揣回怀里。
“但不管水有多深,有一件事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什么事?”
“我需要变得更强。”
“现在的4.31,还不够。”
“远远不够。”
杰克看著他,眼神坚定。
“老板,你需要我做什么?”
李昂走到门口,伸手拉开了门。
“帮我找到这座城市里,所有该死的人。”
他走下楼梯,穿过空无一人的酒吧,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下午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下意识的眯了一下眼睛。
他的精神力,再一次悄无声息的铺展开来。
西南方向两百八十米处,那团受过高度训练的情绪信號,依然停在原地。
它没有移动分毫。
李昂朝著那个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了下来。
他忽然转了个方向,朝著完全相反的街道走去。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精神力,始终像雷达一样,锁定著那团信號。
在他转身后的第七秒,那团信號终於开始移动。
它跟了上来。
李昂的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加快了脚步,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里堆著几个生锈的垃圾桶,地上散落著碎玻璃和菸头,散发著一股酸臭味。
他快速穿过巷子,从另一头出来,重新拐上了主街。
身后那团信號紧隨而至,在巷子口停顿了两秒,然后继续跟了上来。
李昂没有启动“千变万化”来改变容貌。
他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走在街上,刻意让对方跟著。
他保持著不快不慢的速度,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来到了第十街区的边界。
然后,他在一个街角停下,缓缓的转过身。
身后的街道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但他的精神力清晰的告诉他,那团信號就在他右手边那栋楼的拐角后面,距离不到二十米。
“出来吧。”他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街道上,却传出了很远。
拐角后面,没有任何动静。
“我说了,出来。”
三秒钟后,一个身影从拐角后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长款风衣,黑色的长髮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戴著一副宽大的墨镜。
她的身材修长,步伐非常稳健,每一步迈出的幅度都几乎完全相同。
李昂的精神力,在她身上一扫而过。
她的情绪信號平整得如同一面无波的镜子。
她头顶的斩杀线,显示为一个清晰的字—
“高。”
没有问號,也没有金色的薄雾。
就是一个单纯的,代表著极度危险的“高”。
女人在距离李昂五米的地方站定。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平静的注视著他。
“你的感知能力,比报告上描述的要强很多。”
她的英语带著一丝奇特的口音,但並非东欧地区的口音。
那腔调更像是————某种老派的英国口音。
“你是鹰蛇的人。”李昂用的是陈述句。
“我是来提前见一见你的。”
“约定的时间,应该是在三天后。”
“我知道。”女人將墨镜隨手掛在风衣的口袋上,“但是昨晚发生了一些事,改变了原有的时间表。”
“什么事?”
“你在一个晚上之內,就拔掉了白衣会在这座城市里,布下的所有外围节点”
。
“你的这种执行效率,让我的上级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所以,他派我提前过来看看,这位新的园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昂面无表情的看著她。
“现在看够了吗?”
女人浅灰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笑意,但唇角只是公式化的动了动。
“说实话,还没有。”
“那就等到三天后,再慢慢看。”
李昂说完,便直接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的精神力感知到,那个女人站在原地,目光在他的背影上停留了整整十二秒。
然后,她才重新戴上墨镜,转身朝著相反的方向离去。
她的步伐,依然是那样的稳健,每一步的幅度,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李昂走出了两个街区之后,才掏出手机。
他拨通了杰克的號码。
“杰克。”
“老板,我在。”
“三天后的谈判,对方很有可能会提前。”
“会提前到什么时候?”
“不確定,但隨时都有可能。”
“从现在开始,让a组进入二十四小时待命状態。”
“明白。”
李昂掛断电话,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他站在街角,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下午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云层很薄。
阳光穿透云层,斑驳的洒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破碎的光影。
他低下头,继续迈步往前走。
怀里的那本硬皮书,硌著他的胸口,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实在感。
丹田里的那簇黑色火焰,又轻轻的跳动了一下。
4.31/100。
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但至少,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路在哪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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