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陆雪琪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侧躺著,手肘支著床,银髮如瀑垂落,有几缕扫在他脸上,痒痒的。
她看著他,眸子在晨光里清亮亮的,没什么情绪,但江小川就是从里面看出了一丝……饜足?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戏謔?
“嗯……”江小川含糊应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被单上是她身上清冽的冷香,还有昨夜残留的、极淡的曖昧气息。
“还累?”陆雪琪伸手,指尖落在他后颈,不轻不重地按著,微凉的触感让他身体一僵,隨即又放鬆下来,舒服得哼了一声。
“有点……”他老实承认,声音闷在枕头里。
“雪琪,你昨晚……”后半句“是不是又没怎么睡”咽了回去,因为他感觉后颈的力道重了点。
“我很好。”陆雪琪平静地说,手指顺著他的脊柱慢慢向下,停在某个酸胀的穴位,轻轻揉按,“倒是你,最近似乎……精力不济。”
江小川身体一颤,耳根发烫。
这能怪他吗?
一天天的……他觉得自己像个陀螺,被她们抽著转。
白天要应付碧瑶和小白的吵闹,要哄田灵儿开心,要陪玲瓏说话,要关心金瓶儿,晚上还要……“轮值”。
虽然他很乐意,也很幸福,但……铁打的身子也架不住这么掏啊!
“我……”他想辩解,房门却被“砰”地推开了。
“小川!起床啦!太阳晒屁股了!”碧瑶一阵风似的卷进来,身上还带著晨露和青草的气息,显然是刚练完功回来。
她看到床上的情形,脚步顿了一下,眼睛在江小川裸露的肩膀和陆雪琪按在他后腰的手上转了转,撇了撇嘴,但还是扑到床边,伸手就去捏江小川的脸,
“懒虫!快起来!我新学了一道点心,可好吃了,你再不起来,我就全给流儿和念儿留著了!”
“瑶儿,別闹他。”陆雪琪收回手,坐起身,开始慢条斯理地穿外衫,语气平淡,“他累了。”
“累什么累!”碧瑶哼了一声,但手上的力道放轻了,改为轻轻摇晃江小川的肩膀。
“快起来嘛,陪我去厨房,给我打下手!小白那狐狸精等著看笑话呢,说我做的点心肯定不如玲瓏姐!”
听到“小白”和“看笑话”,江小川的求生欲迫使他挣扎著坐起来。
“好好好,我起,我起。”他认命地抓起衣服。
“这还差不多!”碧瑶得意地笑了,凑上来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个带著湿意的唇印,又挑衅似的看了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綰髮的陆雪琪一眼,才哼著不成调的小曲跑出去了。
江小川顶著脸上的唇印,尷尬地看向陆雪琪,陆雪琪已经綰好了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正拿起布巾擦脸,从铜镜里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擦擦。”
他赶紧用袖子擦脸,等他和陆雪琪收拾好来到饭厅,桌上已经摆了几样小菜和清粥,碧瑶正繫著围裙,和灶间里的小白隔著门斗嘴。
“火候!火候懂不懂!这么大火,点心都焦了!”
“你行你来啊!站著说话不腰疼!”
“我来就我来!你让开!”
“偏不!这灶台我的!”
“狐狸精你找打!”
眼看又要上演全武行,玲瓏端著一盘刚蒸好的、雪白晶莹的米糕走出来,温声道:“好了,点心好了,都出来吃饭吧,灵儿,瓶儿,梦儿该餵了。”
田灵儿抱著咿咿呀呀的江梦从里屋出来,金瓶儿跟在她身后,手里拿著个小碗和勺子。江梦看见江小川,伸出小胳膊,含糊地喊:“爹……爹……”
江小川心里一软,走过去接过女儿,在她嫩嫩的小脸上亲了一下,江梦咯咯笑起来,小手抓住他衣襟。
饭桌上总算暂时安寧。
碧瑶和小白互相瞪著眼,但手下不停,都给江小川夹菜,江小川看著碗里瞬间堆成小山的各色早点,默默嘆了口气,开始埋头苦吃。
玲瓏做的米糕鬆软香甜,碧瑶新学的枣泥酥虽然有点焦边但味道不错,小白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醃笋清脆爽口,田灵儿醃的小黄瓜酸辣开胃,金瓶儿默默给他盛了第二碗粥。
“小川,尝尝这个,我特意多放了糖。”碧瑶把一块最金黄的枣泥酥夹到他嘴边。
“甜腻,吃这个,清口。”小白立刻递过一筷子醃笋。
江小川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选择——
张嘴,把碧瑶递到嘴边的酥饼咬了一口,又伸脖子,把小白筷子上的笋吃了,两人这才满意,各自哼了一声,低头吃自己的。
陆雪琪安静地喝著粥,偶尔给身边的江梦擦擦嘴,玲瓏和田灵儿低声说著什么,金瓶儿小口吃著,目光不时飘向江小川,见他看过来,又迅速垂下眼。
早饭后,碧瑶拉著江小川非要他评价点心到底谁做的好吃。
江小川被逼得没办法,只好说:“都好吃!瑶儿的酥饼甜而不腻,小白的醃笋爽口开胃,玲瓏姐的米糕最是正宗,灵儿的醃菜下饭,瓶儿的粥熬得火候正好!”一口气说完,差点喘不上气。
碧瑶和小白对这个“端水”答案显然不满意,但看在他夸了的份上,暂时放过了他。
两人又为下午谁陪江小川去后山採药爭执起来。
最后是玲瓏出来打圆场:“下午我与小川去。安儿和欣儿从小竹峰捎信回来,说需要几味特定的草药辅助修炼,我正要去寻,小川对后山熟悉,陪我正好。”
玲瓏开口,碧瑶和小白互相瞪了一眼,没再爭,田灵儿要照顾江梦,金瓶儿则说她要整理晾晒的药材。
於是下午,江小川便跟著玲瓏去了后山。山路幽静,林木葱蘢。
玲瓏背著个小药篓,走在他身边,步伐轻盈。她今日穿了件靛青色的布裙,头髮用同色布巾包著,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秀美的侧脸,在山林的光影里,温婉得像一幅古画。
“玲瓏姐,安儿和欣儿,在小竹峰还习惯吗?”江小川问,顺手拨开横到路中间的荆棘。
“月瑶来信说,她们很用功,安儿对剑术领悟颇快,欣儿心静,於阵法符文一道有些天赋。”玲瓏声音柔柔的,带著笑意,“只是安儿偶尔脾气急些,月瑶说她需磨磨性子。欣儿则太过安静,月瑶让她多与峰上其他弟子交流。”
“有月瑶看著,我就放心了。”江小川感慨,看著玲瓏在草丛中仔细辨认,弯腰採下一株叶片呈星形的淡紫色小草,动作嫻熟轻柔。
“玲瓏姐,辛苦你了,孩子们都让你费心。”
玲瓏直起身,將草药小心放入药篓,转头看他,目光温柔:“不辛苦。看著他们长大,成才,我心里高兴。”
她走近两步,抬手,用袖子替他擦了擦额角一点细汗,“你也是,別太累著,碧瑶和小白爱闹,你多担待,但也別一味纵著,自己身子要紧。”
她的指尖微凉,带著草叶的清新气息。
江小川看著她近在咫尺的、温柔关切的眸子,心里那点因为连日“操劳”而生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
他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知道,有你们在,我累也甘心。”
玲瓏脸微微一红,想抽回手,却被江小川握紧了。
她抬眼看他,眸中水光瀲灩,过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牵著,两人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跳跃。
采完药回到竹楼,已是傍晚。
夕阳把竹楼染成温暖的金红色,田灵儿在院子里教江梦学走路,小丫头摇摇晃晃,扑进江小川怀里,咯咯笑,金瓶儿在廊下摆好了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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