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暴雨倾盆。
齐州市郊,一座废弃的物流仓库在狂风骤雨中显得格外阴森。
仓库深处,一盏孤零零的强光探照灯將一小片区域照得雪亮,
四周堆叠著蒙尘的货箱,阴影幢幢。
灯光中心,一把破旧的木椅上,銬著一个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不合身的廉价西装,头髮油腻,眼神游离,
正是那个“实名举报”燕雯的所谓“律师”李某某。
此刻,他脸上那点故作的镇定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被雨水淋湿的狼狈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陈国强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矗立在李某某面前,
阴影完全笼罩了对方。
他没有穿警服,一身黑色的作训服,
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手里把玩著一把强光手电,光束时不时扫过李某某惊恐的脸。
“李富贵,原名李大狗,河西省东平县人民,今年四十二岁。十六年前因诈骗罪被判有期徒刑五年……
出狱后不思悔改,长期在齐州、丽云等地流窜,干些替人討债、设局『仙人跳』、冒充各类工作人员行骗的勾当……
去年还因为冒充教育局干部诈骗学生家长,被治安拘留过十五天。”
陈国强声音不高,语速平稳,
像在陈述一段枯燥的履歷,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李某某的心上。
李某某,或者说李大狗,浑身一颤,猛的抬头,
眼中满是惊骇:“你……你们是谁?你们不是纪委的人!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告你们!”
“告我们?”
陈国强冷笑一声,
手电光束猛的定格在他眼睛上,刺得他惨叫一声闭上眼,
“李大狗,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觉得,一个冒充律师、作偽证、诬告陷害纪检监察干部的诈骗犯,还有机会去告状吗?”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律师!我有律师证!我是合法举报!”
李大狗还在嘴硬,但声音发虚,双腿不受控制的抖个不停。
“律师证?”
陈国强从旁边桌上拿起一个皱巴巴的褐色小本,
隨手扔在他脚下,
“偽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加一等。这上面的钢印,是用萝卜刻的吧?
照片p得倒是不错,可惜,资料库里压根没你这號人。李大狗,你胆子够肥的啊,骗到纪委头上了?
知不知道诬告陷害,特別是陷害正在办理重要案件的纪检干部,是什么下场?够你把牢底坐穿,甚至掉脑袋的!”
“我……我没有诬告!我说的都是真的!是那个姓燕的女人收了我的钱!”
李大狗还在强撑,但防线已经开始鬆动。
“是吗?”
陈国强俯下身,脸凑近李大狗,
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带著一股战场上淬炼出的杀气,
“那你告诉我,你所谓的『当事人』白明远,他认识你吗?水利局的案子,他根本没请律师!
所谓的『代理合同』,是你自己手写的吧?还有,你声称的送钱时间、地点,那家茶楼,三个月前就因为消防不合格停业整顿了!
你去那儿送的钱?送给鬼吗?”
李大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我……我记错了……是……是別的地方……”
“別的地方?”
陈国强猛的一拍旁边的铁皮箱,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
“李大狗,別演了!你以为我们把你『请』来,是跟你过家家呢?”
他直起身,从桌上拿起一个平板电脑,
点开一段监控录像,放到李大狗眼前。
画面显示,就在昨天下午,李大狗鬼鬼祟祟的从一个茶馆出来,钻进了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
“这辆车,车牌號齐b·x8357,车主登记信息是齐州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白鸿熙的专职司机,王彪。”
陈国强声音冰冷:“需要我把王彪也叫来,跟你当面对质吗?还是说,要我把你这些年乾的那些诈骗、赌博、嫖娼的烂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摆在桌面上,让你这辈子都別想再见到外面的太阳?”
“別!別说了!”
李大狗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瘫软在椅子上,
嚎啕大哭:“我说……我全都说!是……是白部长……是白鸿熙让我乾的!不关我的事啊!我也是被逼的啊啊啊……”
“慢慢说,说清楚!时间、地点、谁找的你、让你干什么、给了你什么、怎么联繫的、还有谁知道!”
陈国强厉声喝道。
同时对角落里负责记录的一名便衣民警使了个眼色,
民警立刻打开了执法记录仪和录音笔。
李大狗一把鼻涕一把泪,断断续续的交代起来:
“大……大概十天前,王彪……就是白部长的司机,找到我。我以前帮白部长那个远房侄子白明远……
就是水利局那个,干过点脏活,认识王彪。王彪说白部长有件事让我办……
办成了给我十万,还能把我以前的一些案底消了。我……我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他让我冒充律师,说是要搞倒纪委的一个女的,叫燕雯。他给了我一份写好的『证言』,让我背熟,还教我怎么说话,怎么应对……
那什么会见的时间、地点,都是他告诉我的。还有那个照片……我也不知道是哪来的,不是我拍的,王彪给我的,说这就是证据……
钱……钱也是王彪给我的,五千块定金,说事成之后再给剩下的。那五万块的银行流水……我……我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就按王彪说的,在证言里提了一句,说我转了五万块到一个卡上,其他的我一概不知啊!那都是『上面』弄好的,我就是个跑腿传话、出面顶缸的!
警官,领导,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我是被利用的!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陈国强眼神微眯,捕捉著每一个细节:“『上面』?除了王彪和白鸿熙,还有谁?柳嘉年知不知道?”
“柳……柳嘉年?我……我不知道,王彪没提过。他就说是白部长的意思。材料什么的,都是他一次性给我的……哦,对了!”
李大狗像是想起了什么,急急说道:
“王彪说,这事儿不光他经手,纪委內部也有人配合,不然东西递不上去……
具体是谁,他没说,就说让我放心,保证查不到我头上……我糊涂啊!我就不该信他的!”
“纪委內部有人配合……”
陈国强与旁边的民警对视一眼,心中雪亮,
这与方信的判断完全吻合。
高涛的影子,在陈国强脑海中越发清晰。
“王彪现在在哪?”
陈国强逼问。
“我……我不知道,平时都是他单线联繫我。给我钱和材料那次,是在……在齐州宾馆的地下停车场。
之后就再没见过,只通过一次电话,让我等通知去举报。”
“电话號码!”
李大狗报出了一串数字,民警立刻记录下来,进行追踪。
审讯持续了將近两个小时。
陈国强反覆盘问细节,抠时间线,抠人物关係,
確保没有遗漏。
李大狗的供述基本稳定,形成了一个以白鸿熙为幕后指使、王彪为直接联繫人、李大狗为出面诬告者、且涉及纪委內部人员配合的初步证据链。
“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口供整理好,签字画押。”
陈国强吩咐道。
两名便衣民警上前,將瘫软如泥的李大狗架了出去。
陈国强走出仓库,站在屋檐下,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让冰冷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暴雨依旧肆虐,远处的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模糊不清。
隨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方信的电话。
“小方,我是国强。『证人』拿下了。是个假货,诈骗犯,叫李大狗。全撂了。
指使者是白鸿熙,通过他的司机王彪出面收买。偽造的证言和照片是王彪提供的,李大狗只是个傀儡。
他供认,王彪提到纪委內部有人配合。另外,那五万块的银行流水,李大狗毫不知情,说是『上面』弄的。我现在立刻组织抓捕王彪!”
电话那头,方信的声音冷静而果断:“好!干得漂亮!老陈,请你立刻抓捕王彪,要活的!注意保密,防止白鸿熙灭口或让他潜逃!
拿到王彪的口供,白鸿熙就无处遁形!內部配合的人,我心里有数。你们注意安全!”
“明白!”
陈国强掐灭菸头,眼中寒光一闪,对著身后的队员们一挥手,
“行动组,跟我走!目標,白鸿熙司机,王彪!”
几辆越野车衝破雨幕,如同离弦之箭,射向漆黑的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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