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庄严审判（上）

    金秋十月，天高云淡。
    海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第一法庭內外，
    气氛却凝重如铁，肃穆异常。
    能容纳近三百人的大法庭座无虚席，
    连过道和后方的空地上，也站满了密切关注此案进展的媒体记者、社会各界代表，
    以及部分被允许旁听的干部群眾。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正前方那高高在上的审判席，
    以及下方空旷的被告人席。
    巨大的国徽高悬在审判席上方，在灯光的映照下，庄严而神圣。
    上午九时整。
    “请全体起立！”
    隨著书记员清晰有力的声音，法庭內所有人齐刷刷的站了起来。
    审判长、审判员、人民陪审员身著黑色法袍，神情肃穆，
    步履沉稳的步入法庭，依次在审判席就座。
    审判长是一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中年法官，
    他环视全场，目光在被告人席和公诉人席略微停顿，
    然后敲响了法槌。
    “鐺！”
    清脆而威严的槌声，瞬间压下了法庭內所有的窃窃私语，
    空气仿佛为之一凝。
    “现在开庭！”
    审判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法庭每个角落，
    “海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今天在此依法公开开庭审理，由海东省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被告人周秉坤受贿、巨额財產来源不明、滥用职权、贪污、挪用公款、玩忽职守、徇私枉法案，
    被告人丁茂全受贿、滥用职权、故意杀人（教唆）、徇私枉法、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案，
    被告人宋玉华行贿、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重大责任事故、非法採矿、污染环境、故意伤害、寻衅滋事、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案……”
    一长串触目惊心的罪名，
    从审判长口中清晰吐出，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旁听席眾人的心上，
    也敲打在被告人那早已失去血色的脸上。
    法警將周秉坤、丁茂全、宋玉华等十余名主要被告人依次押解入庭。
    他们身著统一的看守所马甲，戴著手銬，神情萎靡，步履蹣跚，
    与昔日位高权重或飞扬跋扈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尤其是周秉坤，头髮几乎全白，眼窝深陷，背脊佝僂，短短数月，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丁茂全则面色灰败，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宋玉华虽然仍试图挺直腰杆，但那闪烁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惧。
    “下面，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审判长宣布。
    公诉人席上，一名身著检察制服、肩章鲜明的中年检察官站起身。
    他是海东省人民检察院分管公诉工作的副检察长，
    亲自担任本案第一公诉人。
    他面容刚毅，目光如炬，
    展开手中厚厚的起诉书卷宗，声音洪亮而沉稳，
    开始宣读：
    “海东省人民检察院起诉书：被告人周秉坤，男，原海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正厅级）……
    本案由海东省监察委员会调查终结，以被告人周秉坤涉嫌受贿罪、巨额財產来源不明罪、滥用职权罪、贪污罪、挪用公款罪、玩忽职守罪、徇私枉法罪，於xxxx年x月x日向本院移送审查起诉……”
    起诉书详细列举了周秉坤自担任齐州市副市长、市长、市委书记乃至省发改委主任期间，
    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相关单位和个人在项目审批、土地规划、工程建设、职务调整等方面谋取利益，
    单独或通过其子周浩然、情妇苏雅等人，非法收受、索取他人財物，共计折合人民幣1.2亿余元。
    其中，单笔最大受贿金额高达2000万元。
    此外，周秉坤的家庭財產和支出明显超过其合法收入，差额特別巨大，
    有共计折合人民幣8000余万元的財產不能说明来源。
    其滥用职权，违规决策，造成国家直接经济损失高达5亿元以上，
    贪污、挪用公款数额特別巨大，
    玩忽职守、徇私枉法，造成恶劣社会影响……
    “被告人丁茂全，男，原齐州市市长、齐州市市委常委……经依法审查查明：被告人丁茂全利用职务便利，为宋玉华等人在企业经营、案件处理、职务晋升等方面提供帮助，非法收受財物共计折合人民幣4000余万元，
    滥用职权，干预司法，违规为相关企业、人员谋取不正当利益，
    在担任齐州市公安局局长期间，明知宋玉华等人涉嫌有组织犯罪，仍接受请託，为其提供保护，包庇、纵容其违法犯罪活动，
    尤为严重的是，为掩盖自身及周秉坤的犯罪事实，防止罪行暴露，丁茂全指使、授意宋玉华，由宋玉华安排其手下张明（已另案处理），採取破坏剎车系统的手段，蓄意製造交通事故，杀害了掌握其部分犯罪线索的方世禎医生，涉嫌故意杀人罪（教唆）……”
    “被告人宋玉华，男，原丽云矿业集团实际控制人……
    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周秉坤、丁茂全等多人以財物，情节特別严重，
    为谋取商业机会、排除竞爭对手，向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数额巨大，
    其控制的丽云矿业集团，长期无视安全生產法规，管理混乱，发生重大责任事故並瞒报，造成多人死亡，
    违反矿產资源法，越界开採，破坏性开採，造成矿產资源严重破坏，
    长期非法排放污染物，严重污染环境，
    为垄断市场、打压对手，多次实施故意伤害、寻衅滋事等违法犯罪活动，欺压百姓，称霸一方，严重破坏当地经济、社会生活秩序，依法应当认定为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
    公诉人的声音平稳有力，
    每念出一项犯罪事实，每报出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击著旁听席眾人的神经，
    也抽打著被告席上那几人的灵魂。
    法庭內鸦雀无声，只有公诉人宣读起诉书的声音，
    以及记者们快速敲击键盘的“嗒嗒”声。
    旁听席上，有人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有人愤怒的握紧了拳头，
    有人不忍的摇头嘆息。
    方信和燕雯坐在指定的旁听席前排，
    方信握紧了燕雯的手，脸色平静，
    但眼神深处，是如磐石般的坚定。
    燕雯则紧紧依偎著他，另一只手轻轻护著小腹，
    仿佛在给予丈夫，也在给予未出世的孩子力量。
    起诉书长达数十页，公诉人足足宣读了近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句“上述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確实、充分，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落地时，
    法庭內一片肃静，
    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审判长看向被告席，平静的问道：
    “被告人周秉坤，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有无异议？”
    周秉坤被法警搀扶著，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低著头，声音嘶哑而微弱：“没……没有异议。我认罪……认罪。”
    “被告人丁茂全？”
    丁茂全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也只是颓然的点了点头，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没异议，认罪。”
    “被告人宋玉华？”
    宋玉华猛的抬起头，脸上肌肉抽搐，
    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但当他接触到审判长那威严的目光，以及旁听席上方信冰冷平静的视线时，
    他最后那点气焰彻底消散了，肩膀垮塌下去，
    哑声道：“……认罪。”
    隨著主要被告人的当庭认罪，庭审进入了法庭调查阶段。
    公诉人开始出示证据。
    证据之多，种类之繁，令人咋舌。
    首先出示的是书证。
    一箱箱、一摞摞的卷宗被法警搬上法庭。
    有从“棲心小筑”密室、苏雅住所、宋玉华办公室等地搜查扣押的帐本、日记、合同、协议、银行凭证、股权文件，
    有审计部门出具的关於周秉坤、丁茂全等人及其家庭成员財產状况的司法审计报告，详细列明了其巨额资產与合法收入的巨大差额，
    有国土、规划、环保、安监等部门提供的，证明周秉坤、丁茂全违规审批、滥用职权的文件复印件，
    有丽云矿业歷年来的生產记录、安全台帐、环保监测数据，与宋玉华供述及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证明其长期违法违规生產、瞒报事故、污染环境的事实，
    有齐州市、云东县公安机关调取的，关於宋玉华团伙多次实施故意伤害、寻衅滋事、暴力垄断等违法犯罪行为的案卷材料……
    接著是物证。
    法警展示了部分扣押的涉案物品照片和清单：
    成箱的现金、金条、名表、珠宝首饰、古董字画（包括那幅引发血案的《秋山问道图》高仿品）、豪华汽车、房產证……
    这些冰冷的物件，无声的诉说著权力是如何与金钱媾和，
    滋生出的惊人腐败。
    然后是证人证言。
    公诉人申请传唤了多名关键证人出庭作证。
    有曾经向周秉坤、丁茂全行贿以获得项目的企业老板，
    在法庭上痛陈自己是如何被“逼”著送钱，以及送钱后获得的“便利”，
    有被宋玉华欺压、打伤的小矿主、运输户、村民，
    他们声泪俱下的控诉宋玉华团伙的无法无天，给他们的家庭和生活带来的深重灾难，
    有“棲心小筑”的服务员、曾经的“艺术品”拍卖参与者，讲述了周秉坤、丁茂全等人奢靡享乐、进行权钱、权色交易的细节，
    有原齐州市、云东县部分涉案的党员干部，作为污点证人，交代了自己如何被拉拢腐蚀，为周、丁、宋等人提供帮助和保护的过程……
    最震撼人心的，是视听资料和电子证据。
    公诉人当庭播放了部分审讯录像片段（经技术处理，隱去侦查细节），
    画面中，周秉坤、丁茂全、宋玉华等人面对铁证，或垂头丧气，或痛哭流涕，
    交代著自己一桩桩罪行。
    还有从周秉坤、苏雅、宋玉华等人手机、电脑中恢復的微信聊天记录、简讯、邮件、转帐记录，
    清晰的勾勒出他们之间的利益输送网络、权钱交易过程、以及密谋掩盖罪行的对话。
    特別是其中一段宋玉华与手下马仔的通话录音（系公安机关此前另案侦查时依法调取），
    明確提到了“处理掉那个多嘴的医生”、“做得像意外”等字眼，
    与丁茂全的供述、张明的证言相互印证，
    形成了证明故意杀人罪的完整证据链。
    此外，还有大量的鑑定意见。
    笔跡鑑定证明相关文件上的签名属实，
    价格鑑定確定了涉案古董字画、珠宝等物的价值，
    司法会计鑑定釐清了巨额资金的流向，
    尸体检验报告、交通事故鑑定报告（针对方世禎被害案）等，则为指控故意杀人等罪行提供了科学支撑。
    证据一组组呈现，如排山倒海，层层递进，相互印证，
    形成了一条条牢固不可破的证据锁链，
    將周秉坤、丁茂全、宋玉华等人的罪行牢牢锁定。
    法庭內，只听到公诉人清晰有力的举证说明声、审判长的询问声、
    以及偶尔响起的法警走动声和旁听者压抑的惊呼、嘆息声。
    被告人及其辩护律师虽然做了辩护准备，
    但在如此確凿、如此庞大的证据体系面前，
    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辩护重点更多的转向了罪轻辩护，
    强调被告人认罪態度、悔罪表现，
    以及在某些具体事实上的从属、被动作用，
    试图在量刑上爭取余地。
    然而，面对如山铁证和令人髮指的罪行，
    这些辩护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法庭调查持续了整整三天。
    每一天，旁听席都坐得满满当当，
    媒体记者们的报导通过电视、网络、报纸，传遍了全省乃至全国。
    这场审判，不仅是对周秉坤、丁茂全、宋玉华等个人的审判，
    更是对一段时期以来齐州乃至海东省部分领域政治生態、社会风气的一次公开剖析和庄严宣告。
    它向所有人展示：无论腐败分子如何隱藏，如何狡诈，
    在党纪国法面前，在確凿证据面前，在人民的注视下，
    终將无所遁形，必將受到法律的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