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枯玄右半边身子上,那层厚厚的幽绿晶石,裂开千万道缝隙。
微弱的地底阴风拂过,这具熬了三百年的残躯,化作了一滩细腻的灰白劫烬。
深渊之底,那种维繫了三百年的死寂,被轰然撕裂。
“轰隆!!!”
夺天造化炉的深处,传出一声犹如远古凶兽濒死般的咆哮。
失去了半步金丹镇压阵眼,这尊极品法宝底部的幽碧色火光,瞬间化作了吞天噬地的狂潮。
无数条粗壮的绿色火须,彻底失去了节制。它们犹如千万条极其贪婪的水蛭,极其疯狂地扎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
裂缝深处,流淌著一条散发著淡淡金芒的河流。
那是蜀山万年气运的根基——太古剑脉。
深渊的崖壁开始剧烈震颤。穹顶之上,大块被毒火烧结的漆黑巨岩不断剥落,携带著恐怖的下坠之势,狠狠砸进地面的劫灰之中,激起漫天烟尘。
周遭的灵气被大鼎强行抽乾,空气中只剩下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幽冥火毒。
“咳……”
叶红鱼拄著冰魄残剑,咳出一口带著点点碎冰的黑血。
她苍白的容顏上,映著滔天的碧色火光。紫府內,那颗玄冰剑心已黯淡得犹如风中残烛,甚至隱隱传出碎裂的哀鸣。
“大阵要崩了。”
叶红鱼的眸子里,倒映著那尊疯狂吞噬祖脉的大鼎,声音透著一丝掩饰不住的虚弱与沉重。
“阵纹已经无法承载如此庞大的地脉之气。最多半个时辰,炉鼎就会被生生撑爆。”
阿青黑袍早已破碎不堪。左肩那道被本命火剑斩出的伤口,深可见骨。
她转过头,看著摇摇欲坠的叶红鱼,“还能握剑么?”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调却放得很轻。
叶红鱼抹去唇角的黑血,用残剑支撑著站直了身子。她迎著阿青的目光,忽然扯出一抹极淡的、却又傲骨嶙峋的笑意。
“蜀山弟子,只有手断了,才握不住剑。”
阿青微微移开目光,看向那宛如地狱般的炉底。
“那我们走吧。”
叶红鱼点了点头,两人顶著漫天坠落的巨石与狂暴的火毒乱流,艰难地朝著深渊正中心走去。
越靠近那尊暴走的大鼎,散发出的本源威压便越发恐怖。
十丈,五丈,三丈。
每迈出一步,都仿佛背负著千钧之力。
“咔嚓!”
叶红鱼体表那层薄薄的霜白色护体灵光,终於在距离阵眼两丈处,彻底崩碎。
幽碧色的毒火犹如嗅到了血腥味的恶狼,瞬间顺著缝隙扑咬而上,钻入她的经脉,疯狂焚烧著残存的玄冰灵气。
叶红鱼双膝一软,险些栽倒。她一只手猛地抓住阿青的胳膊。
阿青没有回头,她將叶红鱼大半的重量倚在自己身上,用那具同样濒临极限的肉躯,硬生生顶住了如海啸般压下的威压。
黑袍之下,右臂上的暗红纹路犹如呼吸般明灭不定,將逼近两人的火毒生生逼退寸许。
“大周的雪,比这炉子要冷多了。”
阿青没头没脑地说了半句话。
叶红鱼却听懂了。这是阿青在告诉她,再难熬的绝境,也得熬过去。
终於,她们踏入了炉底最核心的阵眼区域。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幽碧色的滔天火海中,一条散发著纯正金芒的太古剑脉,被强行从地底抽离出半截。
它犹如一条被剥皮抽筋的金色巨龙,在炉底极其痛苦地翻腾、哀鸣。
而在金色巨龙的七寸之处,静静地悬浮著一把剑。
它没有剑柄,没有剑格,剑身布满豁口,正是那把太古冰魄残剑。
歷代蜀山峰主的信物,承载著蜀山万年气运的极品飞剑,此刻却沦为了这般模样。
但真正让两人感到绝望的,並非这把残剑,而是死死锁住残剑的囚牢。
在冰魄残剑的周围,赫然纵横交错著三十六条极其粗壮、通体呈现出暗金色的铁链!
这些锁链,每一条都有大腿粗细,犹如三十六条死寂的暗金毒蟒,蛮横地缠绕在残剑之上。
锁链的另一端,死死浇筑在四周的岩层极深处,与整个万剑深渊的地脉彻底连为一体。
“那是……”
叶红鱼仰起头,看著那些在三百年火毒炙烤下泛著暗红的锁链,冰冷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
“是无妄死金!”
看著阿青投来的疑惑之色,她顿了顿一脸正色道:“据蜀山剑典所记载,天地初开时,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幽。“
”这无妄死金,便是九幽黄泉之底的万载浊气沉淀而成的绝物。它不入五行,绝天地万法。任何神通飞剑打在上面,都会被其本源的寂灭浊气瞬间化去。”
“玄天道宗用三十六条无妄死金布下这锁龙局,將整个深渊底部的地脉气机,全部镇压在了这三十六个节点上。”
“只要锁链不断,残剑就拔不出。可死金隔绝万法,哪怕是元婴修士的飞剑斩上去,也留不下半道白印!”
阿青静静地听著。那双漆黑的眸子,顺著那三十六条暗金锁链的纹理,一寸一寸地向上攀爬。最终死死锁定在了三十六条锁链共同缠绕残剑的那个交匯点上。
三十六条无妄死金固然万法不侵,但当年玄天道宗的大能,为了將这三十六条互不相容的死物强行聚拢、锁死残剑,必定要在交匯处留下一道承载整个地脉气机流转的阵枢。
那道阵枢,每时每刻都在承受著深渊之下、三十六方地脉极其恐怖的撕扯与反噬。
它是锁龙局的核心,也是这看似坚不可摧的囚牢,唯一活著的气门。
只要死意足够锋锐,循著大阵气机流转的最薄弱处,一剑刺入那道阵枢,引动地脉之气倒灌。便能让这座阵法,从內部自行瓦解!
阿青的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惊蛰剑鞘。拇指微微发力,无锋铁剑出鞘半寸。
她只有一剑的机会,如果偏移了毫釐,斩在了死金上,便会被万载浊气当场反噬得粉身碎骨。
她缓缓鬆开搀扶叶红鱼的手。
挺直了满是伤痕的脊背,迎著那足以將人瞬间气化的炉底灵压,平稳地將握剑的手举到了身前。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脸。
苍白的侧顏上,带著一种將生死置之度外的从容与信任。
“红鱼姐姐。”
在漫天轰鸣的毒火中,少女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千钧。
“借我半息,冻住这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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