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火銃还是重点好

    第146章 火銃还是重点好
    下午李来亨从书坊出来，马不停蹄，又叫人去把几位主將都找了来。
    这一回，他只带了韩忠平、陈国虎、崔世璋，还有几名亲隨，直接往城內的武器工坊去。
    走到半路，他忽然开口：“几位，咱们的武备，归根结底，是要想著怎么克制韃子。依著承安镇、莲花山那几回交手的经验，你们觉得，韃子的傢伙事里，什么最让人头疼？”
    他这一问，等於是当场丟了个考题。
    崔世璋想也不想，先抱拳回话：“回將军，是他们的重弓。承安镇巷战那一回，硬闯进来的韃子里就属那二十几个弓兵最为棘手，要不是他们终究兵少，那晚胜负真的难料。从四五十步开外射来的箭，都势大力沉，箭头又重，弟兄们穿著棉甲也挡不住。那一仗下来，我部伤亡里，至少有一半是死在他们的硬弓之下。
    陈国虎在一旁接口：“还有他们身上的重甲。莲花山韃子挑出来打头阵的，连战马都裹得严严实实。咱们的骑兵从侧面绕上去砍，寻常马刀直劈在鎧甲上，连砍好几下也砍不开缝。当时要不是仗著人多，把他们硬生生黏住不放，光是比甲冑这一桩，我们就得吃大亏。”
    李来亨听完，点了点头：“那今日咱们就去工坊里看看，看能不能折腾出些东西来，让咱们在四五十步的距离上，至少也能同样穿他们的重甲，也给咱们的骑兵，找几个克制他们的法子。”
    武器工坊建在城內一片缓坡之上，远远望去，屋脊上黑烟繚绕，叮叮噹噹的敲打声不断，靠近了，还能闻到焦炭、熟铁和硝磺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李来亨一行人刚跨进院门，孙有福和康见素便迎了出来。两人身后，还跟著一位换上了粗布短衫的年轻士子一正是上午隨行的吕希榕，他此时袖口挽得老高，脸上还沾著几星细小的铁屑，看著倒有几分铁匠的样子。
    “將军。”孙有福抱拳，声音压不住的兴奋，“这几日正好做了几样新玩意儿，您来的正是时候。”
    李来亨笑了一下：“先別急著邀功，我们先从小傢伙看起，最后再看炮这种大玩意。”
    最先搬上来的，是一箱箱瓷蒺藜和震天雷。
    瓷蒺藜装在木箱里，打开后，是一颗颗半握拳大小的白瓷壳子，壳上刻著细密的纹路，塞著黑火药。震天雷则更大一號，外壳铁皮厚实，接缝处用铁箍勒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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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有福先指著瓷蒺藜道：“这是沿用原来在嵐县使用过的式样，里面是碎铁片和小钉，外壳薄些，炸开后容易成片飞出去。那边这些震天雷，是备用的大件，扔去炸城门、炸垛口都成。”
    说著，他叫人把两种火器分別试了一回。工坊后院临著一面土崖，上面插著几块旧甲、木盾，点火之后，先是瓷蒺藜在地上一蹦，紧接著一声闷响，碎瓷、
    铁片打在木盾上，叮叮噹噹直响。震天雷炸响时，连脚下的地面都震了震。
    韩忠平站在一旁，伸手把几片碎铁从木盾上抠下来，沉声道：“若能再小一圈，杀伤再集中一些，混战里倒是真好用。”
    李来亨看著那枚炸裂后的铁壳，心里一转，对孙有福道：“以后再做震天雷，在外壳上刻几道凹槽。到时候炸开就不至於都是大块，能多分出几条裂缝来。尺寸上，也可以多试几种，一种专门留给攻城用，一种做小些，给第一线的部队在野战里使用。”
    孙有福忙点头：“末將记下了。回头再叫人换几样模具试试看。”
    借著这话头，李来亨乾脆顺势把几位主將都看了一眼：“这种东西，得要具体使用的人提意见。以后工坊里要出什么新玩意儿，先挑几支队伍给一批试用。
    用了后顺不顺手，都让他们写下来，交到工兵部，改一轮再说。”
    他顿了顿，又道：“工坊造的东西，是拿去打仗用的。以后怎么打”要和怎么造”绑在一块儿，別再各干各的。”
    韩忠平、陈国虎、崔世璋三人对视一眼，齐声抱拳：“遵令。”
    看完这些“小傢伙”，眾人才跟著孙有福往里走，穿过两间堆满了枪管、铁件的库房，来到一处专门试枪的棚子前。
    棚子里架著几支重型火銃，有鲁密銃，也有鹰扬炮。枪身比寻常鸟銃粗得多，枪托加厚，木纹擦得发亮。几名伙兵正在擦拭枪管，见到几位將领进来，纷纷停下动作行礼。
    “这是吕先生这几日折腾出来的成果。”孙有福脸上难掩得意，“之前用散装火药灌装，装多了怕炸膛，装少了威力不够。现在换成牛皮纸装药包，按口径和药量分等包好，一管一包，压进去就成。”
    吕希榕接口道“而且这样射程、威力都好掌握，不至於一枪好一枪坏。”
    他招手叫火器兵演示。一支鲁密统，按他的法子装上药包和弹丸，架在木架上，隨即朝远处掛著铁甲的木桩击发。
    火光一闪，枪声比寻常鸟统更闷，远处的铁甲板猛地一晃，竟是直接快被打碎了一块。旁边一支旧式灌装的鲁密銃射过去，虽然也能打出一处拳头大小的凹坑，却明显威力弱了一些。
    “还有这个。”吕希榕又叫人抬来一支外形略有不同的鹰扬炮—一枪身后端多出一块可以拆装的铁座，旁边放著几块装好药丸和弹丸的“子统”。
    “这是仿照孙守一带来的掣电统，略略改了一下。”他说道，“装填时在尾部插入子统”，锁紧之后，照样能发火。换一发也不过几个呼吸，比起各种前装统快得多。一个子统里面还可装有一个一两大子，九个小子，打的好能打到一大片人。”
    演示时，伙兵先用枪架子把枪身固定好，將“子统”从尾部插入，锁紧，然后击发。隨著一声巨响，远处的鎧甲被打得劈裂开来。
    陈国虎看得眼睛都亮了，忍不住笑道：“將军，这玩意儿要是真做得开，乾脆把三眼銃、鸟枪都退了，连鲁密銃也一併换成这种鹰扬炮算了。”
    孙有福却赶紧浇了一盆凉水：“末將也想这么干，可惜如今工坊家底还薄。
    枪管、子銃都得精铁，里面还要多次钻磨，產量上不去。眼下，只能先挑几百支做出来，给头一批精锐试试。”
    崔世璋补了一句：“这样的重统每支都要两个人伺候，比起鲁密统还是笨些。不过三眼统、鸟枪这些傢伙，在阵上也確实不成器。打得不远不说，遇上韃子的重弓，根本换不了血。倒是可以趁著这回整编，把这种旧货挪到后队去，一线战兵是一刻也不要再带了。”
    “嗯。”李来亨点头，“这个方向对了。”
    说到这儿，孙有福像是想起什么，又叫人捧出一个木匣子，小心翼翼打开。
    里面躺著一支线条挺秀的短统，枪机处的铁件打磨得格外细致，枪托也比一般火绳枪短些，贴著肩窝正好。
    “这是那种自生火统”的初步样子。”孙有福亲自把枪拿出来，递到李来亨面前，“用的是燧石撞击击针点火，省却了火绳。只是————这是末將挑了最好的铁匠，把枪机反覆磨过才成的一个样品。旁边那几支仿製的，就容易打不著火。”
    他嘆了一口气，又道：“若是能用更好的精钢做枪机，效果肯定更稳。不过咱们眼下的炉火、铁料，恐怕难以同时顾上数量和质量。”
    李来亨接过那支短统，掂了掂分量。枪机在手指下咔噠作响，確实比火绳枪利落了许多。
    “这把枪的好处，在马上最明显。”吕希榕在旁补充，“碰到风雨也不至於灭火。但要把它做得轻巧，又要机关可靠，確实很难。”
    李来亨看著枪身，若有所思：“我倒是不必一开始就把它做得又轻又巧，非要让骑兵在马背上用。”
    “若是把枪身做得更长、更重一点，先作为步兵用枪，枪机可以做得粗一些，零件也不必那么细致，是不是反而好造些？”
    吕希榕愣了一下，眼睛慢慢亮起来：“————也许可行。若只追求步战的可靠，不求马上挥转的灵便，枪机確实可以更笨一点。
    他说到最后，已经开始自顾自地在心里盘算起来。
    后面几人就没再专门围著一支枪打转，而是散开了看其他火器，边看边閒聊起来。
    说著说著，就有人提到火统准头的问题。
    “这种重銃威力是有了，”陈国虎皱眉，“可真跑到野战里，若是能更准一些，七八十步就能点著人，那才真叫要命。”
    李来亨听到这里，似笑非笑地把那支短銃放回架子上，像是隨口一般道：“若是有一日，咱们能在枪管里刻几条顺著走的细线，让弹丸出去的时候跟著那几条线转著飞，不再乱晃，岂不是要准得多？”
    韩忠平却是笑了笑：“少將军这是又在说怪话了。管子里刻线，刻错了不更容易炸？”
    李来亨倒也不爭，“不过是个想法罢了，我是听那孙守一说那红毛鬼们现在已经开始尝试用这个法子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他旁边的赵铁正一愣，当天孙守一好像没说过这个话啊，但他也没敢指出来。
    李来亨停了一下，看眾人的表情都轻鬆了些，又不紧不慢地添了一句：“再有一日，若是那弹丸本身，后头还能带一个小眼儿，里面装上一点易燃的东西，到时候受一挤便自己冒火，那就连燧石引火都省了。
    这话就更远了些，陈国虎直接哈哈大笑：“那可真成妖术了。弹丸自己冒火？那到时候弟兄们睡觉都得离著弹袋远点。”
    眾人也跟著笑了一阵，只当將军实在閒谈，都没怎么把这话当真。
    只有吕希榕，整个人微微一震，像是被人当胸推了一把。方才还在琢磨步兵长枪可行不可行，这会儿眼神一下子变得发直，喃喃重复了一句：“在枪膛之內刻线————弹丸自带火种————”
    李来亨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瞬的反应。
    武器看得差不多了，李来亨把几样关键傢伙事又过了一遍，这才转身对孙有福嘱咐：“今天大伙的意见，我总结了下，旧有的三眼统、鸟枪，从今日起不再新造，工坊里还能修的修一修，先挪去二线守城，或者分给地方的守备军用。前头要和韃子硬碰硬的部队，一律不再更新这几件老东西。”
    他伸手指了指架子上的两类重统：“新造的火统，暂时就认两样傢伙一鲁密统和鹰扬炮，造出来的新统优先换装给第一司，至於其他部队，等產量上来了都统一换装掉。”
    说到燧发枪，他语气略略一变：“至於这自生火统一不必急著铺开。先做两个款式出来，短杆的那种，先给刘兴先和高诚那边的骑兵各做一批，让他们在马上试试看；长杆的那种，挑出几十支，给第一司挑几队步兵去摸索打法。”
    他看了吕希榕一眼，又看了看孙有福：“工坊这头，还劳烦吕先生配合孙部总多盯一盯，先把枪机的毛病查明白，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改进的空间。”
    两人都是忙抱拳：“末將/学生谨记。”
    “崔部总。”李来亨转向崔世璋，“日后谁能摸清这些新傢伙的门道，在评定上，你那边也要留几条路出来，咱么破虏营要鼓励士兵们对武器多提些意见。”
    崔世璋抱拳，简简单单地回了一个“明白”。
    “好了，咱们接下来再去看看炮。”
    疑似明代震天雷的造型鲁密銃鹰杨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