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
钟一鸣那档综艺的花絮先一步放出，各平台的美食號几乎同时转发。
林晓是在店里切萝卜的时候刷到的。
花絮只有四十秒。
画面里，钟一鸣在综艺厨房揭开紫砂坛盖，蒸汽从坛口汹涌而出。
三个嘉宾表情夸张，其中一个女演员直接站了起来。
方圆坐在主持位上，端碗喝了一口汤，闭眼，竖起大拇指。
弹幕铺天盖地。
“这汤色绝了。”
“五头吉品鲍啊我天。”
“钟一鸣这佛跳墙，决赛稳了吧？”
林晓放下手机，继续切萝卜。
许姐的消息紧跟著来了。
“看到花絮了吗？”
“看了。”
“这剪辑水平一看就是赶工出来的，预告片都没做，直接放花絮引流。”
“意料之中。”
“还有个事，牙拣翅的货源確认了，广州那边今天发顺丰冷链，最快明天上午到。”
“价格呢？”
“一片六千八。我让他发了五片，够你试几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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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林晓锁了屏幕，把切好的萝卜倒进高汤锅里。
中午饭点，店里照常排队。
半决赛之后，客流量涨了將近四成，周中都要等位。
苏小小在前厅忙得脚不沾地，林晓在后厨一个人扛著出餐。
一桌四个小伙子点了招牌酸菜鱼，菜上齐后，其中一个掏出手机对著锅拍了半天。
“老板！你就是林晓吧？”
林晓从出餐窗口探了个头。
“嗯。”
“我们从隔壁区专门过来吃的！b站那个佛跳墙对决的视频我看了三遍！”
“谢谢支持。”
“老板你决赛有把握吗？钟一鸣那个食材看著好猛啊。”
林晓擦了下手。
“你先把酸菜鱼吃完，觉得好吃，决赛的事就不用替我操心。”
四个人笑了，低头开吃。
三分钟后，那桌安静了。
不是不想说话，是嘴停不下来。
系统提示音在林晓脑中连响四声。
“叮。情绪值+4。”
“叮。情绪值+5。”
“叮。情绪值+3。”
“叮。情绪值+6。”
林晓心里算了算，今天到现在，情绪值已经攒了七十多点。
这段时间生意好，情绪值的积攒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兑换完食材鑑別技能后剩下的227点，这几天已经回到了三百出头。
够用，但不宽裕。
决赛之前，他不打算再在商城里花钱了。
下午两点半，午市结束。
林晓把后厨收拾乾净，给自己泡了碗方便麵。
苏小小靠在吧檯上，翻著手机。
“林哥你上热搜了。”
“什么热搜？”
“#决赛食材差距#，阅读量破两千万了。好多人在说你食材不行，建议你换菜。”
林晓嗦了一口面。
“换什么换，他们替我出食材费吗。”
苏小小笑了一声，又往下翻了翻。
“不过也有挺你的。有个叫厨房老王的博主发了条微博，说佛跳墙的核心不在食材贵不贵，在於火候和调味的功力。转发挺多的。”
“这人说的对。”
“他还说想来你店里吃一顿。”
“来唄，正常排队就行。”
苏小小把手机揣回兜里，犹豫了一下。
“林哥，我能问个事吗？”
“问。”
“你真觉得能贏吗？”
林晓把麵汤喝完，碗放进水槽里。
“第四版配方还没做出来，现在说贏不贏没意义。”
“那你心里有底吗？”
“底在后天到的那批翅上。”
苏小小没再问了。
——
周四上午。
快递比预计的早了两个小时，九点刚过，冷链箱就到了。
林晓签完字，把箱子搬进后厨，打开。
五片牙拣翅整整齐齐码在冰袋中间，用真空袋单独封装。
他拆开第一片，放在案板上。
鱼翅形状完整，翅针根根分明，顏色偏淡金，没有杂质。
林晓拿起翅，闭上眼。
食材鑑別·高级的能力自动运转。
乾燥度合格。翅针弹性足，泡发后预计涨发率在四倍左右。纯自然风乾，无化学处理痕跡。
他依次检查了剩下四片。
第三片有问题。
翅针末端有轻微断裂，肉眼几乎无法分辨，但泡发后会影响口感，咬下去的弹性会不连贯。
林晓把第三片单独放到一边。
剩下四片，品质都过关。
他选了其中最好的一片，开始泡发。
牙拣翅的泡发比金勾翅讲究得多，水温不能高，时间不能短，中间要换三次水。
林晓把翅放进陶瓷盆，加入常温纯净水，盖上保鲜膜。
第一次换水，在六个小时之后。
等待的时间里，他把第四版配方的其他部分先准备好。
汤底不变，还是用金华火腿和老母鸡吊的高汤。但火腿的用量减了一成，鸡汤的熬製时间延长了四十分钟。
目的是让汤底更清，把舞台留给牙拣翅的鲜味。
廖大海说得对，牙拣翅的胶质轻，不爭味。要让它发挥作用，汤底本身就不能太满。
鲍鱼还是用三头鲍，但他换了一种泡发方式。
不用传统的清水泡发，改用冷鸡汤浸泡，让鲍鱼在泡发过程中就吸足底味。
这个方法，是他从系统商城兑换的一本清末闽菜名厨手札里看到的。
花胶、海参、瑶柱，比例都做了微调。
每一种食材减一点点，都在收窄整坛汤的味觉带宽。
不是让味道变少，是让每一种味道更加清晰。
交响乐里砍掉两把小提琴，剩下的声部反而更容易听清。
下午三点，第一次换水。
林晓掀开保鲜膜，牙拣翅已经开始膨胀，翅针微微张开。他用手指轻按，弹性很好，回弹均匀。
换上新的纯净水，继续泡。
苏小小从前厅探进头来。
“林哥，外面有个人找你。”
“谁？”
“没说名字，穿西装，说是方圆工作室的。”
林晓的手在水盆边停顿了一下。
“让他进来。”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走进后厨，递上一张名片。
“林师傅您好，我姓陈，方圆老师团队的。”
林晓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是这样的，方圆老师下周有一期美食探店的节目，想来您店里拍一期。”
林晓把名片放在灶台上。
“为什么找我？”
“您最近热度很高，观眾基础好，而且方圆老师一直对民间餐馆很感兴趣。”
“决赛之前来拍？”
“对，计划下周一录製，决赛前两天。时间上不影响您备赛。”
“拍的时候聊什么？”
“就聊聊您做菜的理念，店里的招牌菜，还有对决赛的展望。很轻鬆，不需要准备。”
林晓靠著灶台，心里迅速盘算。
方圆主动来拍他的店。
决赛评委在赛前跟选手做节目，这事怎么看都不合规矩。
如果他拒绝，方圆可以对外说“我对两位选手一视同仁”，拒绝的反而显得心虚。
如果他接受，方圆就能在节目里引导话题，提前摸清他的底牌。
哪条路都有坑。
“我考虑一下，明天给你回復。”
“好的，不著急。”
那人留下联繫方式就走了。
林晓拿起手机，给廖大海发了条消息。
“廖师傅，方圆的人来找我拍探店节目，决赛前两天。您觉得什么意思？”
回復很快。
“別去。”
“理由呢？”
“评委赛前接触选手，不管拍什么，传出去对你不利。他给钟一鸣打高分，別人顶多说关係户。他如果跟你也接触了，到时候不管怎么打分都有退路。”
廖大海一语点醒。
方圆要的根本不是摸底——他要的是一层保险。
跟两边都有接触，打分时就不存在偏袒的嫌疑了。
他给那个姓陈的回了条微信。
“不好意思，备赛时间紧，这次就不接了。”
对方秒回：“好的，理解”。
这速度，分明是早就料到他会拒绝。
晚上九点，第二次换水。
牙拣翅已经泡发到原来的三倍大小，翅针完全张开，在灯光下呈现半透明的质感。
林晓拿起一根翅针，放进嘴里嚼了嚼。
没有腥味。
胶质薄，弹性紧，咬断时，乾脆利落。
和金勾翅完全不同。
金勾翅吃的是厚重，是裹在舌上化不开的胶。牙拣翅吃的是清爽，是一碰就散，但留味悠长的弹性。
他把翅放回水里，再泡最后一轮。
明天早上，开始做第四版。
手机又震了。
许姐。
“综艺正片提前了，周五晚上八点上线。”
比他预计的还早一天。
“热搜预算买了多少？”
“我问了一个认识的营销號，说这期综艺的推广预算至少五十万。钟一鸣团队自己又追加了一部分。”
五十万推热搜。
林晓把手机放进口袋，从灶台上拿起那张方圆工作室的名片。
他翻到背面，上面印著一行小字——“方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和那篇投资报导里提到的，是同一家公司。
林晓把名片夹进抽屉，和之前存的截图放在一起。
第三次换水。
凌晨一点。
林晓定了闹钟，躺在店里的摺叠床上眯了四个小时。
闹钟响时，窗外仍是一片漆黑。
他爬起来，走到灶台前，掀开保鲜膜。
牙拣翅的泡发已经完成，涨到了原来的四倍大小，翅针根根挺立。
他把翅小心地捞出，放在竹篦上沥水。
高汤锅已在昨晚燉上，十二个小时的小火慢熬，汤色澄净。
林晓系上围裙，把所有食材在灶台上摆开。
鲍鱼。花胶。海参。瑶柱。鸽蛋。蹄筋。
紫砂罈子洗净，温热。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高汤，先尝底味。
然后开火。
第四版，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手机屏幕在角落里亮了一下。
系统面板上多了一行绿字。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专注度极高。额外情绪值奖励+15。”
林晓没看手机。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坛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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