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空手套白狼?”
周明目光扫视全场,声音鏗鏘有力。
“第一,设计难度降低!我们可以把有限的精力,集中在如何把每一个“砖块”做好!”
“第二,执行效率更高!结构简单,意味著速度更快!”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是我们自己的標准!我们绕开了intel的技术壁垒,我们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轰!
整个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针落可闻。
如果说,之前的“指令集架构”,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那么现在,周明提出的cisc和risc之爭,以及那句“我们自己的標准”,则是直接在这群老专家固有的知识体系里,投下了一颗原子弹!
他们引以为傲了几十年的知识,在周明这套全新的,体系化的理念面前,显得那么的落后,那么的不堪一击。
这不是技术层面的差距。
这是思想层面,是认知层面的代差!
是降维打击!
刘振声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单晶硅问题,在“架构”这种顶层设计的理念面前,显得那么的————渺小。
就像两个人在討论如何打贏一场战爭,一方还在纠结士兵的伙食是吃馒头还是米饭,另一方,已经在討论整个战场的战略布局和后勤体系了。
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诡异的安静中,詰问,变成了窃窃私语。
“精简指令集————这个思路,有点意思啊————”
“是啊,我们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他看的不是脚下,是星空啊!”
李卫国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端著茶缸的手,稳如泰山。
领导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
“这还不够。”
周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
“有了好的架构,我们还需要更高效的设计方法。”
他提起笔,在纸上,又画了几个小方框,然后用线条连接起来。
“我称之为,ip核復用”和“模块化设计”。”
“我们不需要每一次都从零开始。我们可以把一些成熟的,通用的电路功能,比如加法器,存储单元,做成一个標准的模块”,也就是ip核。”
“以后我们设计新的晶片,需要这个功能,直接把这个模块拿过来用就行了。就像搭积木一样!”
“这样一来,我们的研发周期,可以缩短一半,甚至更多!”
鸡同鸭讲。
不,是神仙在对凡人讲道。
在场的所有专家,彻底不说话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不够用了。
周明拋出的每一个新概念,都像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他们毕生所学,在今天,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彻底顛覆了。
那种震撼,那种无力感,让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感到了羞愧。
周明看著他们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
理念的碾压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是图穷匕见。
他放下铅笔,站起身,目光直视主位上的领导。
“我的理念,已经阐述完毕。”
“想要实现这一切,我需要两样东西。”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我需要国家给我政策!允许我,从在座各位所在的研究所,院所,抽调我需要的任何人才,组建我的研发团队!”
话音未落,一片譁然!
这是要挖墙脚!当著所有人的面,要挖他们的心头肉!
“第二!”周明没有理会骚动,声音再次提高,“我需要三千万的研发资金!”
三千万!
这个数字,像一道天雷,劈在了每个人的头顶!
八十年代的三千万,那是什么概念?
那足以再建起一个大型国营工厂!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怒吼打破。
“简直是胡闹!”
“砰!”
一声巨响,一个坐在领导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穿著灰色干部装的老人,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指著周明的手,都在发抖。
“张口就要人,伸手就要三千万!你以为国家的资源,是你家开的银行吗?!”
“我坚决反对!”
那一声怒吼,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被周明点燃的火焰上。
拍桌子的老人,姓王他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周明,花白的头髮都好像要根根竖起。
“好一个周明!好一个电子长城!”
王领导胸口剧烈起伏,刚才被周明那番话术压下去的火气,此刻找到了宣泄口,百倍千倍地喷涌而出。
“讲了一堆我们听不懂的歪理,绕来绕去,最后图穷匕见,就是要钱要人!”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千万!你知道国家一年给整个半导体领域的总拨款,才多少吗?你这是痴人说梦!是狮子大开口!”
“你这根本不是搞科研,你这是典型的投机倒把!是想空手套白狼!”
“空手套白狼”!
这顶帽子,扣得又狠又准。
它瞬间就將周明从一个高瞻远瞩的战略家,打成了一个妄图骗取国家资源的投机商。
会场里刚刚被理念震撼的气氛,瞬间逆转。
王领导的话,像一声衝锋號。
那些原本就被周明顛覆了认知,心里正窝著火,却又找不到反驳点的专家和所长们,立刻找到了突破口。
“王领导说得对!简直是胡闹!”
刘振声第一个跳出来附和,他那张铁青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怨毒。
“国家的人才,都是国家耗费了几十年心血培养出来的宝贝!怎么能让你一个私营老板,说调动就调动?你把我们这些研究所,当成你家的人才市场了吗?”
他这话,说出了在场大部分所长的心声。
周明要人,就是要挖他们的根,要抽他们的血!
这比要钱,更让他们无法容忍。
“没错!我们所里的每一个人,手上都有国家级的重大项目,谁也抽不出来!”
“我看他就是打著爱国的旗號,来满足他自己的私慾!想把我们的人才,骗到他南方的工厂里去给他赚钱!”
“三千万!他真敢开口啊!我们一个所一年的经费,连他要的零头都不到!”
“他一个搞收音机的,懂什么叫晶片?我看他讲的那些,什么架构,什么模块,都是从国外哪本杂誌上看来的歪理邪说,专门用来唬人的!”
会议室,彻底乱了。
压抑的沉默被彻底打破,变成了嘈杂的菜市场。
指责声,质疑声,愤怒的咆哮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要將周明死死罩住,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他们不再討论技术,不再討论未来。
他们开始攻击周明的出身,攻击他的动机,攻击他的人品。
因为在理念上被碾压,所以就要在道德上,把他彻底打倒。
周明,就站在风暴的中心。
他就那么站著,没有坐下,也没有说话。
无数的口水,像冰雹一样砸向他,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看著那个义愤填膺的王领导,看到了他眼中的警惕和对国家財產的守护。
他看著那个气急败坏的刘振声,看到了他对自己手下人才和权力的掌控欲。
他看著那些隨声附和的专家,看到了他们被戳破皇帝新衣后的恼羞成怒。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自己的利益。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李卫国坐在主位旁边,端著那个巨大的搪瓷茶缸,一言不发。
他浑浊的眼睛,透过繚绕的茶雾,紧紧锁在周明身上。
他想看看。
他想看看这个被自己力排眾议,推到这个舞台上的年轻人,在面对整个国家顶级学术圈的围攻时,是会崩溃,还是会————亮出更锋利的刀!
这场会议,到这里,已经不是一场技术论证。
这是一场赌博。
李卫国押上了自己的声誉。
而周明,押上的是他的未来。
混乱中,主位上那位一直没有表態的领导,手指依旧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既没有制止骚乱,也没有支持任何一方。
他就那么看著,像一个冷漠的棋手,看著棋盘上的廝杀。
喧囂,在达到顶峰后,开始慢慢回落。
该骂的,都骂完了。
该说的,也都说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聚焦到了周明身上。
他们等著看他如何辩解,等著看他被这泰山压顶般的气势,压得狼狈不堪。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即將以周明被赶出大门而收场时。
周明,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人。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了主位上的领导身上。
然后,他环视全场,平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说完了吗?”
三个字,带著一股莫名的力量,让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从周明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慌乱,愤怒,或是窘迫。
只有平静。
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
周明看著他们,一字一句地开口。
“既然各位领导,各位专家,都不相信我周明。”
“不相信我说的理念,不相信我做的规划。”
“认定我,就是来空手套白狼的。”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剑。
“那我们,立一个军令状,如何?”
军令状!
这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设想过周明可能会有的无数种反应。
他可能会据理力爭,可能会恼羞成怒,也可能会低头认错。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提出,立军令状!
这在体制內,意味著什么?
那是要赌上自己的一切!政治前途,身家性命!
一个私营老板,一个被他们认定为投机商的人,要跟国家,立军令状?
他疯了吗?
他拿什么来立?
他凭什么敢立?
一瞬间,会场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所有的喧囂和愤怒,在“军令状”这三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刘振声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领导那张愤怒的脸,也僵住了。
李卫国端著茶缸的手,停在半空,他眼中的茶雾,散了,露出了两团炙热的,疯狂燃烧的火焰周明,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
他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斩钉截铁。
“给我人,给我钱。”
“一年之內,我拿出设计图纸!”
“两年之內,我让龙腾一號”,流片成功!”
“如果做不到————”
周明看著所有人,缓缓说出了那句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抖的话。
“我周明,和我名下远方集团的所有资產,全部无偿,上交国家!”
周明的声音,掷地有声,会议室里,这最后一句话,迴荡不绝,所有指责,所有喧囂,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死寂。
巨大的沉默笼罩了整个空间。没人说话,没人挪动,仿佛时间就此停住。
周明看著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王领导那张青白的面容,掠过刘振声紧绷的嘴角,停在那位主位领导敲击桌面,却已停止的手指。
他知道,这还不够。
他需要让他们看到,这不是一句空话。
这不是威胁,这是决心。
周明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压过一切无形压抑。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你们所顾虑的,无非是资金与人才。”
他看向王领导,话语有力:“国家只需要给我政策支持,人才调配。资金方面,远方集团自己承担三分之二!”
三分之二!
这个数字,又是一击。
许多人听到周明要三千万,已觉得荒诞。现在他自己掏两千万,只求政策和人。这与之前的“空手套白狼”指控,完全背道而驰。
王领导胸口起伏。他维护国家財產,將周明视为投机。可现在,对方拿出自己全部身家来赌。
周明没有停顿,他抬起头,环视全场。
“我以我个人全部身家,以及我名下整个远方集团所有资產,作为抵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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