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这周城能靠谱吗？

    第175章 这周城能靠谱吗？
    许英红就听话地点点头：“好，我都听周大哥的。”
    周城设身处地为她想想，她也確实辛苦，於是在大衣口袋里掏了两下，摸到几颗过年时剩下的巧克力，像小时候一样递给她。
    “二妹，给，吃巧克力。”
    “谢谢周大哥，那我先走了。”
    许英红欢天喜地地接过巧克力，仔细放进外衣兜里，脚步轻快地出门去了。
    许英红刚走没多久，周城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
    他赶紧走出去看。
    就见从大门口的方向，有几个男的正来势汹汹地想要往这边走，保卫科长则带著两个保卫科的同志，死活拦著他们。
    这时，罗勇也从车间跑出来，看到周城，立马徵询他的意见。
    周城听见那几个人嘴里喊著，什么“刘建国的债就是罐头厂的”，还有“欠债还钱”之类的，他不方便出面，就让罗勇过去看看，他回办公室等。
    外头也不知道吵了多久。
    大概这几个人是常来，保卫科长都有经验了，最后还是好说歹说把他们劝了回去。
    进来报告以后，周城就让保卫科长先回去了，单独把罗勇留下来。
    “刘建国私人到底欠了多少钱？”周城点了根烟。
    “少说————估计得有五六千吧。”罗勇说。
    周城抬头道：“什么少说，估计，我要具体的数字，你在厂里呆了好几天，这点数都没有？”
    罗勇就赔著笑说：“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嘛。算了，你等我一下。”
    罗勇说完，回他办公室里取了个笔记本回来。
    他把本子摊开，放在周城面前：“这几天，陆陆续续来的债主，我都记在上面了，也不知道记没记全。”
    周城就仔细看了下。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这些债哪有罗勇说的那么少。
    刘建国的欠款，主要包括老战友三人，共2800元，其中还看见了友谊商店经理范明的名字，他一个人就借了1300元。
    另外有隔壁厂的老领导三百，亲戚朋友差不多借了有一千八百元，另外还有向供应商赊帐的近1万元。
    “怎么，供应商赊帐，也要算在刘建国头上？”周城皱眉道。
    “有几个是生猪贩子，这部分钱不多。”罗勇又翻了下笔记本，“主要是欠食品公司的八千元，当时刘建国说，走公帐流程太慢，工厂等著用原料，他私人担保立马就能提货，所以就走的私人帐。”
    周城合上帐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刘建国呀刘建国，他就是这么用自己的信誉和情义，硬撑著这个厂子。
    这些债，不是烂帐，是良心帐。
    这时，门口有人敲门。
    周城把本子交还给罗勇，说了声：“进来。”
    进门的是財务科科长谢能，和三位工人代表。
    “城哥，那我先下车间了。”罗勇识趣地离开了办公室。
    还没等周城问那几个人有什么事，谢能就哽咽道：“周厂长，刚才那些人来闹腾，大傢伙儿都在车间里听见了。”
    他抬起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把手里紧紧攥著的一个灰布包袱放在了办公桌上。
    “咚”的一声响，显然包袱里的分量不轻。
    周城愣了一下：“你这是干什么？”
    “这是刚才车间里的工人们自发凑的。”谢能的声音还有些发颤。
    “凑的————”周城斟酌道，“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工人代表中年纪最大的王得福说：“其实，刘厂长欠债这事儿，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之前没敢跟你细说，是怕你觉得这是个烂摊子，怕你不认这笔帐。
    刚才，那帮人又来逼债了，话还说得那么难听，大家心里难受啊。”
    “就是。”谢能附和道，吸了吸鼻子，打开桌上的包袱。
    里面竟是整整一大包零钱拼凑起来的钱。
    谢能嘴里絮叨著：“工人们也难，有的掏了五块，有的掏了两块，还有把家里买煤球的钱都拿来了，这里我已经数过了，一共是一千二百四十六块三毛。”
    “这是捐款工人的名单。”李季芳走上前，將手里的几张纸交给周城。
    上面密密麻麻写著工人的名字。
    看样子，厂里大部分人都凑了钱。
    周城看著名单，手里的菸头差点烫到手指。
    “周厂长，我们知道这点钱不够。”王得福说，“可刘厂长借的那些钱，不是为了他自己吃喝享乐，是为厂里头花的，为了让机器转起来，为了让我们这几百號人有活干，有饭吃。”
    “是啊，周厂长。”
    一直没说话的孙立志也忍不住插嘴。
    “这钱虽然不多，可以把那些急用的先还上，剩下的，全厂工人加班干，只要厂子能活，这债我们全厂一起背。”
    周城看著眼前几张朴实的面孔，又看著桌上那堆皱皱巴巴，甚至带著点汗味和油污的零钱，心里沉甸甸的。
    “好，有你们这份心，我保证，一定带著你们把厂子搞好。至於刘建国的债————”
    周城话还没说完，王得福就抢先说：“周厂长，你別推辞，这钱你得拿著。”
    “这钱，我不能收。”
    周城自光坚定道，“大家养家餬口都不容易，厂里还拖欠著你们工资，这钱你们拿回去，挨个退给工友们。”
    “告诉大家，你们的心意，我替刘厂长领了，我周城也一定会记在心里。你们要信的过我周城，从明天开始，全厂进入战备状態，咱们要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可，可是————”
    几个人都没见过周城这样的领导，他不是二轻局派来的吗？要是来的其他人，这笔钱怕是早就收下了。
    周城却笑著说：“给你们看样东西。”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目標责任书，是他跟二轻局签的创匯任务指標。
    “我已经给张局长交了军令状，一年要完成60万的创匯指標。要是完成任务，刘厂长的债算什么？到时候，咱们不仅能还债，还能给厂里添新设备，盖新家属楼。”
    “多少？六十万美金？”
    谢能看著责任书，倒吸了一口凉气。
    “去年局里给咱们定的任务才40万，刘厂长带著大伙拼了老命，最后也才勉强完成了38万，周厂长，你这一口气涨了快一半，这能完成吗？”
    王得福也皱起眉头说：“周厂长，你虽然一进厂子，就带来2800箱的订单，可这60万是出口创匯的指標，这两年，洋鬼子那边退货率高，订单越来越少。这六十万的指標，难啊。”
    “不难，局里让我来干嘛？”
    周城笑著劝道：“行了，你们也別担心，先把钱拿回去，我有我的办法。”
    说完，他把捲款名单和钱一起卷进包袱里，塞回给谢能。
    几人看劝不动，只得回去了，但心里始终不太相信这个周城。
    总觉得他太年轻，不如刘建国踏实，动不动定那么大的目標，这能靠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