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澈迈出第一步。
经过江晚吟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零点几秒。
隨后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被体温捂软的大白兔奶糖,拍在她的手心。
“你给我的,给你。”
周澈的语气,隨意得像在归还一件发错的军需品。
江晚吟站在原地没动。
她低头盯著手心里的奶糖,眉头微微蹙起。
明明连这个男人是谁都想不起来。
为什么在接触到他指尖,心臟会不受控地狂跳?
理智告诉她这很不科学。
但她的手指,却违背了大脑的指令。
本能地將那颗糖死死攥紧,生怕掉在地上。
“走吧。”
周澈没回头,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江晚吟深吸气,强压下心底那股没来由的酸涩,快步跟上队伍。
前方岩道深处,翠绿色的生命穹顶正在剧烈摇曳。
即便小脸惨白,她还护著包里的零食,嘟囔著:
“留著命……我还要吃火锅……”
而在穹顶照不到的极深处。
甬道尽头的空间,豁然开阔。
一座三米高的古老青铜祭台静静矗立在黑暗中。
祭台正面的石壁上,刻著七把形態各异的古剑,分別倒插在七个基座上。
第一个基座的位置,空无一物。
旁边刻著一行歪歪扭扭的殷商甲骨文。
沈炼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写的什么?”
周澈问。
沈炼没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转头,目光盯住了周澈的左胸。
那是轩辕剑胚碎片潜伏的位置。
“这是第二把钥匙。”
沈炼压低了嗓音,透著一股肃杀。
“上面说,钥匙在活人的心臟里。”
周澈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说话,只是自然地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左胸上。
“嗡——”
就在指尖触碰胸膛的剎那,他体內的剑胚碎片烧了起来!
不是皮肉的灼痛。
而是一种跨越了万年岁月的恐怖回应。
脑海里,刚刚被迫断电的系统小萝莉直接炸毛了:
“靠靠靠!周澈你捂紧点!底下有个臭不要脸的东西在吸你的生命力!”
“它想白嫖本小姐的长期饭票!想屁吃!”
“別碰它!”
张玄素两指竖在眉心,一把扣住周澈的手腕。
“有东西在顺著碎片拽你!”
周澈手指一僵。
他也感觉到了。
那股震颤不是向外发散,而是死命往下扯。
周澈冷著脸,强行切断了灵力循环。
“周先生。”
江晚吟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还是那个客气疏离的称呼。
可语调却破天荒地乱了半拍,透著一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你现在的颈动脉搏动异常,心率从九十直接飆到了一百二。”
她盯著周澈的脸,用一连串临床数据掩盖著自己的心慌。
“瞳孔扩散了零点三毫米,如果你继续共鸣。”
“底下的高维生物会在三分钟內把你抽乾。”
说完,她懊恼地掐了一把掌心。
自己这该死的保护欲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毫无记忆,身体却比脑子反应还快。
周澈鬆开了手。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转身,看到那双明明已经把他忘得乾乾净净。
却还本能替他查心跳的眼睛,会压不住心底的暴戾。
“沈炼,那行甲骨文后面还有没有字?”
“有。”
沈炼用绣春刀的刀背,小心刮开祭台下方的浮尘。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语速极慢。
“持剑者入……献心者开……七剑归位,封印方启。”
沈炼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剑,已隨帝辛入葬。”
所有人同时转头。
顺著祭台后方的岩壁望去,黑暗中隱隱泛起摄人心魄的青铜微光。
那是一口青铜棺槨。
狰狞的兽面饕餮纹盘踞其上,哪怕过了三千年。
表面也没有被岁月侵蚀的锈跡。
棺盖上,只刻著两个透著绝代霸气的字。
帝辛。
殷商末代人皇。
那个用分身回朝歌背负千古骂名,真身却率领大商最精锐的铁血之师。
在这片异界深空战死、只为守住蓝星国门的男人。
三千年了。
他的棺槨就这么孤零零地砸在异界的裂缝里,替华夏挡住了地底最恐怖的洪流。
“刷——”
沈炼单膝重重砸在地上。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大明锦衣卫,这一拜。
不跪昏君紂王,只拜为人族守国门的老祖宗。
张玄素敛起道袍,神情肃穆地行了一个道家全礼。
一旁的露娜根本不懂蓝星的歷史。
但她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两人身上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悲壮。
她嚇得连手里的零食袋都当成救命稻草一样抱在怀里,大气都不敢出。
江晚吟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忘了周澈,但作为一个顶尖学者,她没忘大商的歷史。
“帝辛。”
她轻声念出这两个字。
兜里那只攥著奶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越收越紧。
“咚——”
毫无徵兆地,在青铜棺槨正下方、不知多少万里深的岩层底部。
传来了一声极度沉闷的撞击。
不是幻听。
张玄素抬头,沈炼握刀的手背暴起青筋。
只有周澈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因为这声仿佛能震碎灵魂的“咚”,跟刚才他心臟里碎片的跳动频率,完美重合!
地底那个万古禁忌,在等。
等一个身怀钥匙的活人,亲手把心臟交下去。
“周先生。”
江晚吟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周澈这次回头了。
她站在三步开外,精致的脸庞透著苍白。
表面稳如泰山,可仔细看,她的眼底却藏著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她不怕这阴间地宫,她只怕这男人真疯起来去刨自己的心。
这种近乎荒谬的在意,让江晚吟很抓狂,只能冷著脸硬扛。
“铭文上说的是献心者开。”
她看著周澈,字字清晰。
“这在逻辑上,不等於要把心臟物理挖出来。”
周澈盯著她:
“你怎么解释?”
“【献】不是【剜】。”江晚吟指了指脑袋,理直气壮地展现学霸光环。
“甲骨文里【献】字的本义是祭祀呈送。”
“重点是【主动给】,而不是【强行挖】。”
她顿了顿,语气篤定。
“翻译过来就是,底下这玩意儿要的不是实体碎片,是跟你这把钥匙的意志共鸣。”
“江姑娘,这只是推测。”
沈炼冷声提醒。
“猜的,我不確定。”
江晚吟这理直气壮的嘴硬態度,简直无懈可击。
“但如果真的非要挖心不可,帝辛三千年前就可以剖了自己的心。”
“根本不需要布下这个封印等到今天。”
一句话,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逻辑闭环,这波贏麻了。
周澈看了她足足三秒钟。
看著她明明害怕他去送死、却非要用科学逻辑来生搬硬套的倔强模样。
他胸口突然钝钝地疼了一下。
然后,周澈笑了。
弧度极浅。
“江姐,你说的很有道理。”
江晚吟微微鬆了一口气,刚想点头,却听见周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但如果你推测错了呢?”
“科学的本质就是不断试错。”
江晚吟面不改色。
“可试错的代价,是我的心臟。”
“……”
江晚吟被噎住了。
她盯著周澈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咬了咬牙:
“所以我建议,在你准备干蠢事之前。”
“让我先重新確认一遍铭文的语法结构。”
“不准乱动!”
说完,她直接越过周澈,朝青铜棺槨走去。
就在她迈步的瞬间。
“咚——!”
地宫,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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