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统帅这位置,真他妈不是人坐的

    白起的声音落下,像军令,也像判决。
    “第一道军令。”
    “杀。”
    周澈转头,眼睛一下红了。
    “杀谁?”
    白起抬手,指向点將台下。
    “他们。”
    台下,是数十万人。
    有穿著破衬衫的少年,有抱著孩子的女人。
    有老人,有伤兵,也有已经折断翅膀的天使信徒。
    他们身上都爬著灰白晶斑。
    有些人的眼白已经发黑。
    有些人的背后,鼓起了骨刺。
    但他们还醒著。
    还能哭,还能求。
    那个少年抬著脸,声音抖得不像话。
    “將军……我还没变。”
    “我还能拿枪。”
    “別杀我……”
    那个女人把怀里的婴儿举起来。
    婴儿半张脸已经长出黑鳞,可小手还在乱抓。
    “他才几个月大,他不会咬人的!”
    “求求你,救救他!”
    周澈喉咙像被堵住,手指一点点抓紧。
    “没有解药?”
    白起:“没有。”
    “隔离呢?”
    “来不及。”
    周澈盯著白起。
    “那就想办法压制!”
    白起没有解释太多,只说了一句。
    “污染进眼白,就接上敌人的网。”
    “他们醒著,也会被操控。”
    周澈胸口一沉。
    白起继续下令一样开口。
    “一炷香后,全体异变。”
    “半个时辰,秦军左翼破。”
    “一个时辰,星门扩。”
    “三个时辰,你身后的门碎。”
    每一句,都像铁钉砸进地里。
    没有商量,没有余地。
    周澈咬牙。
    “如果能剔除污染呢?”
    白起抬手,一名大秦士卒被无形力量带上高台。
    那士卒半张脸已经晶体化。
    黑液从甲缝里往下滴,可他还站得很稳。
    他单膝跪下,声音沙哑。
    “武安君,末將还没死。”
    “还能战。”
    白起看著他。
    “你会疯,会咬同袍。”
    秦卒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抽出腰间短剑,双手托起。
    “请君上,斩绝后患。”
    周澈后背发冷。
    冷得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
    白起接过短剑。
    没有停,没有嘆。
    手腕一翻。
    噗!
    头颅滚落,黑血喷出。
    那颗头里的魂火却没散。
    它在半空中,朝白起行了一个军礼。
    “谢君上。”
    周澈的呼吸停了一瞬。
    白起把染血短剑丟到他脚边。
    案几上,还有一把无锋青铜重剑。
    那是统帅的剑。
    白起看著他。
    “主帅。”
    “下令。”
    周澈没动,低头看著剑,又看向台下。
    哭声扑上来,求救声扑上来。
    骂声也扑上来。
    “你不是来救我们的吗?!”
    “你杀了我们,和怪物有什么区別!”
    “將军,我不想死啊……”
    周澈手在抖,很轻。
    但白起看见了。
    系统小萝莉的声音也在识海里响起。
    这次,她没敢乱吐槽。
    【宿主,必杀局。】
    【逻辑死局。】
    【不杀,任务崩;杀了,道心也可能崩。】
    周澈闭上眼。
    下一秒。
    白起的杀神领域压了下来。
    不是攻击,是让他看。
    看不杀的后果。
    第一幕,是夏国天狼峡口。
    赵铁柱班长看著前方举白旗的平民俘虏,压著枪口喊:
    “不准开火!”
    然后。
    那些平民腹部炸开黑色触手。
    十二名夏国士兵,被当场绞碎。
    一个年轻新兵的脑袋滚在泥里。
    眼睛还睁著,里面甚至还有一点没散的善良。
    第二幕,是神庭战场。
    米迦勒站在后方,笑著把数万污染信徒推上前。
    联军不敢开火,防线被冲开。
    第三幕,是那座活城。
    华夏先烈的遗骨被六角晶钉控制。
    他们拿著刀,砍向自己的后辈。
    画面散去。
    白起的声音很近,也很冷。
    “看见了?”
    “你不下令,敌人替你下。”
    周澈睁开眼,眼底全是血丝。
    白起往前一步。
    “兵可哭,帅不行。”
    “刀迟一息,后队死一片。”
    他盯著周澈。
    “你凭什么不杀?”
    周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可以跟神明拼命。
    可以衝进怪物堆里,把自己炸成血葫芦。
    可台下这些人……
    他们还会哭,会疼,会喊妈妈。
    他们不是怪物,至少现在还不是。
    他只是个二十岁的孤儿。
    怕疼,怕死,兜里还总揣著奶糖。
    他凭什么?
    凭什么一声令下,就让几十万人去死?
    白起冷冷看著他。
    “站得直,不够。”
    “拔剑。”
    周澈低头,脚边那把短剑还在滴血。
    他伸出手,指尖停在半空。
    抖了一下。
    就在那股罪恶感快要把他压垮的时候。
    门外。
    江晚吟忽然闷哼一声。
    她脸色白得嚇人,伸手扶住青铜门边。
    沈炼一步上前。
    “夫人!”
    张玄素也看了过来。
    江晚吟没有回答。
    她手里,还攥著那张皱巴巴的奶糖纸。
    她没用魔法,也没强行冲门。
    她只是闭上眼。
    顺著灵魂深处那条细到快断的因果线,轻轻送过去一句话。
    很轻,像把一颗糖,放进风里。
    门內。
    周澈抬头。
    在哭声、战鼓声、血腥味里。
    江晚吟的声音落进他识海。
    低柔,冷静,又稳得让人想哭。
    “阿澈。”
    “別让他们,替你背。”
    周澈整个人一颤。
    白起侧过头,看了一眼门外。
    猩红的眼底没有情绪,只冷哼了一声。
    “那女娃,胆子不小。”
    周澈没有说话。
    可那句话,像刀,切开了他脑子里所有乱麻。
    別让他们替你背。
    谁?
    周澈慢慢转头。
    看向点將台下,那十万大秦玄甲老兵。
    他们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可周澈的高维感知里,那些魂火在抖。
    他们不是不怕。
    他们只是等军令。
    如果他不下令。
    如果时间到了。
    那些污染者彻底异变,扑向防线。
    这些老兵会自己抬戈。
    他们会去杀,会去砍。
    会去把抱孩子的女人、哭著求救的少年,一个个拦在阵前。
    然后。
    这口锅,就会落到他们身上。
    周澈又想起赵铁柱,想起那些拿著附魔枪的战士。
    想起沈炼,想起张玄素。
    想起每一个站在他身后的人。
    他突然懂了。
    善良,不能拿来当藉口。
    不能把刀塞给底下人。
    不能自己站在乾净地方,说一句“我不忍心”,然后让別人去踩尸坑。
    主帅是什么?
    就是最脏的那口锅,先往自己头上扣。
    最难下的那道令,由自己亲口说。
    最难背的骂名,由自己背。
    周澈低头,看著那把剑。
    他忽然笑了,先是很轻。
    然后越来越哑,越来越沉。
    “呵……”
    “哈哈……”
    白起看著他,没有打断。
    台下的哭声还在,星门还在扩大。
    倒计时还在走。
    周澈弯腰,伸手握住了那把短剑。
    剑柄很冷,血还没干。
    他笑著笑著,眼眶却红得嚇人。
    “我懂了,原来统帅这个位置……”
    “真他妈不是人坐的。”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数十万人。
    又看向那十万大秦玄甲军。
    最后,看向白起。
    “这锅,不能往下扔。”
    他攥紧剑柄,手背青筋鼓起。
    声音一点点压低,也一点点稳住。
    “刀,我来拿。”
    “骂名,我来背。”
    “他们要恨,就恨我。”
    周澈往前一步,站到点將台最前方。
    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脸色惨白,嘴角还带著血。
    可腰背挺得笔直。
    他在心里轻轻骂了一句。
    我不下地狱,谁特么守这人间。
    然后。
    周澈举起了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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