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同时看向黑色水幕。
刚才周澈一剑劈碎外围污染符文后,水幕边缘露出半圈纹路。
不是幽冥古文。
是一圈很淡的六角蜂巢纹。
和之前六角晶钉、蜂巢矩阵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张玄素眼神一沉。
“异星纹。”
沈炼抹掉下巴上的血,冷声道:
“怪不得抢大人的剑,原来这帐本也被人动过手脚。”
江晚吟盯著水幕边缘,没有急著下结论。
她先看了守渡者的骨笔,又看向那些蜂巢纹覆盖的位置。
片刻后,她轻声道:
“不一定全坏了。”
周澈低头看她。
江晚吟声音很轻,但很稳。
“它还在执行幽冥旧职,所以流程很完整。”
“但帐簿底层被塞了东西。”
“目標很准。”
她抬手,指了指周澈胸口。
“你的人皇剑。”
又点了点自己眉心。
“还有我这道魂裂。”
周澈眼神冷了下去,看向守渡者。
“说吧。”
“哪个杂碎改的?”
守渡者没有回答。
它脸上的铁链轻轻收紧。
枯手翻动帐簿,骨笔悬在半空。
下一秒,水幕边缘的六角蜂巢纹亮了起来。
那光不刺眼,却很冷。
隔著黑水,按住了守渡者的手腕。
骨笔开始发抖。
守渡者空洞的眼眶里,幽蓝鬼火晃了一下。
江晚吟看见了。
她低声道:
“它也被控著。”
周澈没说话。
他抬手,把指尖的人皇剑气收了回去。
不能乱砍,帐簿没碎。
守渡者也不像真正的源头。
硬砍,只会把江晚吟拖得更深。
系统小萝莉在识海里小声嘀咕。
“宿主,这像不像幽冥界黑心外包?”
“老板藏后面,前台背锅挨骂。”
周澈没理她。
他盯著守渡者。
“把真正的旧规拿出来。”
守渡者的骨笔停住,笔尖悬在帐簿上方,抖得更厉害。
可下一瞬,蜂巢纹从水幕边缘爬了出来。
一圈,两圈。
最后盖满整张黑色水幕。
那些漂在远处的白骨魂灯,也一盏接一盏亮起。
灯下吊著的脸,同时张开嘴。
没有声音先出来,黑水先震了起来。
然后,千万道声音挤在一起。
“缴剑,入帐!”
“缴剑,入帐!”
露娜背后的浅绿色光翼被压得贴回背脊。
她脸色发白,却还咬牙撑著生机光罩。
沈炼背后那盏索命魂灯火苗窜高。
他闷哼一声,膝盖差点弯下去,又硬生生扛住。
张玄素的铁剑上,黑水纹路爬过半截剑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只吐出两个字。
“脏东西。”
江晚吟眉心的魂裂被拉开一丝。
她身体冷得发僵,却还是抓住周澈衣袖。
“周澈,別让它翻页。”
周澈立刻握住她的手。
“翻页会怎样?”
江晚吟看著水幕。
她眨了一下眼,像是在努力让重影合到一起。
“第一页边上,有残字。”
周澈顺著她的视线看去。
黑色帐簿最上角,確实有两个残缺古篆。
被污染盖住了一半,但还能认出一个字。
债。
江晚吟低声道:“像是『首债』。”
她呼吸有些乱,却仍然保持著判断。
“九幽冥泉水融进去的位置,正对著我的魂裂。”
“你的剑名被压在后面,它这次不是先收你。”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轻。
“是先收我。”
周澈脸色变了。
此时,守渡者的枯手已经被蜂巢纹强行按住。
黑色水幕翻开第一页。
之前被夺走的那滴九幽冥泉水,瞬间融进纸面。
水光散开。
第一页上没有周澈。
也没有人皇剑,只有一道残影。
雷光,铺天盖地的雷光。
那不是普通雷劫。
那像是天道在清理一段不该存在的因果。
残影里。
江晚吟站在周澈身前。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用尽全力,把他推开。
下一秒。
雷霆贯穿了她的魂魄。
她整个人被白光撕碎。
从那个时间里,被抹掉了大半。
周澈的呼吸停了。
一瞬间,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只有胸口在人皇剑处一阵阵发疼。
江晚吟也看见了。
她脸色白得不像活人。
这段记忆,她明明不记得。
可画面出现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先疼了。
像有雷,从魂魄深处重新劈了一遍。
她捂住胸口,声音发颤。
“这……是我?”
周澈抱紧她。
没回答。
他答不了。
水幕没有停,天道白光继续落下。
残影里的江晚吟已经快散了。
她转过身,还想对周澈说什么。
可她没发出声音。
只剩一缕残魂,被白光捲走。
守渡者的骨笔落下。
“此魂已死过一次。”
第二笔。
“既死未归。”
第三笔,重重压下。
“当收。”
轰!
黑水炸开。
几十条幽蓝锁链从第一页里射出,直奔江晚吟眉心。
周澈抬手。
人皇剑气化作暗红剑光,斩断最前面的七条。
张玄素踏前一步。
铁剑连斩三下,左侧三条锁链断开。
沈炼用纯肉身撞了过去。
他不敢用刀罡,怕再餵大这破帐本。
两条锁链被他硬生生撞偏。
他的肩膀被擦掉一片血肉。
露娜咬破舌尖。
浅绿色光翼重新张开,把最后一点古树生机罩住江晚吟。
可还是没用。
最细、最黑的一条锁链,直接穿过所有防御。
它不碰肉身,不碰灵力。
只鉤魂。
噗——
锁链钻进江晚吟眉心那道魂裂。
江晚吟身体一软。
整个人被黑水里的力量拖向帐簿。
“江姐!”
周澈一把抱住她的腰。
可这里没有重力,也没有落脚点。
他和江晚吟一起被拖向黑色水幕。
人皇剑在他胸口发烫。
大秦武安虎符也震得厉害。
系统小萝莉声音都变尖了。
“宿主!这是规则陷阱!”
“它在逼你二选一!”
“交人皇剑,江姐暂缓入帐。”
“不交,她会被拖进第一页,永远出不来!”
守渡者那张缠满铁链的脸贴近水幕。
空洞眼眶俯视著他们。
铁链声一声接一声。
“渡海者,缴剑。”
“藏魂者,入帐。”
黑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江晚吟靠在周澈怀里,眼神已经有些散。
可她还是用尽力气,抓住他的衣角。
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没了。
“周澈……別交剑。”
周澈没有马上动。
他低头看著那条锁链。
砍。
江晚吟会先碎。
交剑。
所有人都会输。
这两条路,都是別人给他的死路。
周澈闭了闭眼。
脑海里,白起那句话像铁一样砸下来。
统帅不是用来痛快的。
他再睁眼时,眼底全是血丝。
但他的手很稳。
“又让我选。”
周澈低声笑了一下。
笑意很冷。
“你们这帮东西,怎么都一个毛病?”
“总喜欢坐在上面,替別人定生死。”
他左手一翻。
通体暗红的武安虎符浮在黑水里。
那上面沉著大秦四十万杀业。
周澈没有交剑,也没有砍江晚吟身上的锁链。
他反手把虎符死死按在自己胸口。
人皇剑光从他体內亮起。
暗金色照开黑水。
他盯著水幕上那句“已死未归”。
一字一句道:
“她死没死。”
“不是你这本破假帐说了算。”
话音落下。
水幕第一页里,那个快被雷光吞掉的江晚吟残影,忽然动了一下。
她微微偏头。
怀里那颗没有融化的大白兔奶糖,亮起一点微光。
不强,甚至很小。
可就是这一点光,让整张水幕卡住了。
守渡者的骨笔停在半空。
落不下去。
蜂巢纹开始疯狂闪烁。
一圈圈六角纹乱成一片,像是底层指令衝突了。
系统小萝莉愣住。
“卡住了?”
“不是,真卡住了?”
“宿主,你老婆这颗糖……好像比法院公章还硬啊。”
没人笑。
周澈也没笑。
他看著水幕里的残影。
残影里的江晚吟缓缓抬起手。
她看见了现在的周澈。
隔著那场雷,隔著被抹掉的记忆。
隔著这本被污染的幽冥假帐。
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
却清楚落进周澈耳中。
“阿澈。”
“这次,別让我一个人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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