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澈抬起头，盯著半空中的守渡者。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死水都停了一瞬。
“谁再敢写无主，我就把谁老巢写进墓志铭。”
轰！
虎符落印，灯海一震。
水幕上，那些黑色假印，一枚接一枚炸开。
之前被压住的名字，一个个翻了回来。
秦军的號角、唐军的战鼓、大明的火銃声、精灵族的战歌。
终於重新列阵。
半空中。
守渡者脸上的六角蜂巢纹裂开了一道缝。
接著是第二道。
第三道。
假章炸裂，幽冥旧规回正。
被异星指令压住的本职，在这刻重新顶了上来。
守渡者握著骨笔的手开始发抖。
它眼眶里的黑色退了半寸，露出一点灰白。
它抬头看向周澈，开口的不是异星意识。
而是它自己的声音。
苍老，乾涩。
“后世人……快。”
黑泥又爬上它的脸，异星意识在里面挣扎。
“闭嘴！”
守渡者低吼一声，反手把骨笔刺进自己胸口。
噗。
黑水溅开。
缠在它身上的铁链一下收紧，勒进骨头里。
可它硬是把胸口那页黑色帐簿撕开了一道口子。
“幽冥海沟，原本是渡口。”
“称魂，记名，引归。”
它嘴里涌出黑液。
“不是你们嘴里的灯厂。”
说完这句，它半张脸又被六角纹盖住。
周澈往前逼了一步。
“东西在哪？”
守渡者知道他说的是九幽冥泉水。
它抬起骨笔，刺进撕开的帐簿深处。
“渡水，本来是给未死残魂续命用的。”
“被它们改成了鱼饵。”
它用力往外一挑。
“拿去。”
黑色帐页裂得更大，一只小骨瓶被挑了出来。
瓶口封著古篆，里面只有一线幽蓝水光。
很少，但很乾净。
没有之前那种黏人的死气，也没有贪婪的腥冷。
那滴水里有生机。
周澈一把接住。
转身就走到江晚吟面前。
“能用吗？”
江晚吟靠在露娜怀里，脸色白得嚇人。
她看了眼骨瓶，没有逞强。
只是费力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死气重。”
“直接用，会反噬。”
露娜立刻扶稳她。
“我来中和。”
她背后的浅绿色光翼展开，声音有点急，却很稳。
“晚吟姐，你別怕，我不鬆手。”
张玄素盘膝坐下，生锈铁剑横在膝前。
“贫道布护魂阵。”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次不装，真要稳。”
沈炼拖著满身血，站到最外侧。
绣春刀已经有裂口。
他还是把刀抬了起来。
“大人，你救人。”
“外面的东西，先从我身上过去。”
周澈没说谢。
这时候说谢太轻。
他打开骨瓶，一滴九幽冥泉水浮了出来。
露娜双手合拢，生命古树的纹路缠上水滴，把外层死气一点点磨掉。
张玄素剑尖点地。
三道金色符线亮起，锁住江晚吟周身不稳的魂火。
周澈催动人皇剑光。
不敢猛。
只敢一点点压住那滴水，把它送到江晚吟眉心前。
他的手停在那里。
“疼就说。”
江晚吟看著他紧绷的脸。
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每次都这么说。”
水滴落入眉心。
江晚吟身体轻轻一颤，睫毛上的冰霜化开。
原本涣散的视线，慢慢聚了回来。
眉心那道黑色魂裂，不再往外渗血。
周澈一直悬著的手终於落下。
他扶住她的后颈，声音压得很低。
“怎么样？”
江晚吟闭著眼，適应著魂魄被补上的感觉。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
“我看见了。”
周澈喉咙一紧。
“看见什么？”
江晚吟的手指抓住他的袖口。
力气很小。
可她抓得很认真。
“雷劫前。”
“我对你说过一句话。”
周澈没说话，已经猜到了。
江晚吟睁开眼。
那双眼里，多了一点过去的温度。
她轻声说：
“活下去。”
周澈的呼吸停了一拍。
系统这次没插科打諢，只是很轻地弹出提示。
【九幽冥泉水生效。】
【江晚吟魂裂停止扩张。】
【预计稳定时间：七日。】
【彻底缝魂仍需：深渊冥莲。】
【补全本源仍需：万年灵魂草，或活神明心甘情愿之血。】
周澈看完，眼神又沉了下去。
“才七天？”
系统小萝莉的声音压得很低。
【……至少不是当场碎。】
周澈没骂它。
因为它说得对。
但这话听著，更堵。
半空中，守渡者忽然咳了起来。
黑色污染重新爬满它的脖子和脸。
它撑不了多久了。
“听我说。”
守渡者的声音断断续续。
“深渊冥莲，在沉魂古城最深处。”
周澈立刻抬头。
“带路。”
守渡者摇了摇头。
“不止莲。”
“城门口，有一具披著神皮的死物。”
“它不是神庭主神。”
“但它吞过活神明的血。”
周澈眼神一变。
“活神的血？”
“残留也能用？”
守渡者盯著他。
“能，但小心。”
铁链勒得更紧，骨头髮出碎裂声。
它用最后一点清醒，拿骨笔划开身后的黑水墙。
“不要信海沟最底部的青灰手影。”
“那不是渡魂者，是锁下之物的触鬚。”
周澈皱眉。
“锁下之物？”
守渡者没有解释。
它已经没时间了。
“它在等剑，也在等你。”
说完，它抬手。
一道逆向黑水通道打开。
它吼了一声。
“走！”
异星意识彻底压回它脸上，声音尖得像刀。
“谁准你放人！”
守渡者半张脸都烂了。
可它还是对著周澈，挤出一个很僵硬的表情。
“替他们……回家。”
黑水捲起眾人。
周澈被拖入通道前，回头看了一眼。
灯下那些脸，朝他低了低头。
就一下。
没有声音。
下一秒。
失重感消失。
眾人被甩出死水空间。
脚下是冷硬的黑色石岸。
头顶，是倒悬的死海。
远处，一座庞大的古城倒掛在黑水中。
城门最高处，一朵黑红色莲影静静开著。
深渊冥莲。
而在莲影下方。
一具披著残破神袍的庞大尸体，坐在城门前。
它胸口是空的。
没有心臟。
只有乾裂的骨和残破的神纹。
像是早就死透了。
可就在周澈看向它的时候。
那具尸体也抬起了头。
系统提示音在周澈脑海里炸开。
【检测到半神级残骸。】
【目標体內存在活神明血液残留。】
【警告：目標正在注视人皇剑。】
江晚吟刚站稳，指尖还冷。
周澈一只手扶著她，另一只手按住胸口。
他没有拔剑。
只是看著那具睁眼的半神尸骸。
声音很平，也很硬。
“第二味药，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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