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领命，正要转身离去，秦夜抬手叫住了他。
“不急。”
秦夜的目光落在谷口的石碑上，那四个血红的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目。
他迈步走到石碑前，伸手摸了摸碑面。石质冰凉，表面粗糙，刻痕很深。
他用神识探查，石碑內部没有任何阵纹或禁制，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立在谷口不知多少万年，风吹雨打，字跡依然清晰，本身就透著古怪。
“这石碑是谁立的？”秦夜问。
白起摇头：“末將查过古籍，幽冥谷的记载极少。
只知道它存在的时间比东玄天域大多数宗门都要久远，甚至连那些大帝势力的典籍中都没有关於它来歷的记载。”
秦夜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转身看向谷中翻涌的浓雾。浓雾时而散开，时而凝聚，同时会不断变换各种形状。
人脸、兽头、魔物交替浮现，鬼哭声从雾中传出，一会在这里，一会在那里，让人分不清方向。
“秦一，你能看透这雾吗？”
秦一从血渊回来后，感觉自己又强了一分，距离大帝八重天不远了。
他睁开眼，看向谷口，神识探出，片刻后沉声道：
“属下能感知到谷中有阵法，很复杂，涉及空间和时间法则。
但以属下的修为，看不透阵法的全貌，只能感知到外围的部分。
谷中外围部分，有东西，而且很多，不过修为最高的只有大帝四重天。
至於內部，属下就不知道了。”
秦夜点了点头，没有急著问剑无极。
他走到谷口边缘，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上的痕跡。
地面上有碎石，有枯草，有乾涸的血跡，但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他站起身，抬头望向谷中的浓雾，浓雾翻涌的方向似乎没有规律，但秦夜总觉得哪里不对。
“白起，你带人绕著谷口走一圈，看看地面的痕跡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白起领命，带著几个士兵沿著谷口边缘走了半圈，回来稟报：
“陛下，谷口周围的碎石和枯草分布很均匀，没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但属下注意到一件事——谷口正对著的方向，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岩石的形状和其他石头不一样，表面很是光滑。”
秦夜走到那块岩石前，蹲下查看。
岩石不大，半人高，表面確实光滑，和周围粗糙的石头形成鲜明对比。
他伸手摸了摸，石质冰凉，和谷口的石碑是同一种石材。
“这石头也有古怪。”
秦夜站起身，看向剑无极。“剑无极，你看看这块石头。”
剑无极走上前，连看都没看，只是隨意扫了一眼，便淡淡道：
“这是阵法的第一个节点。三千六百处阵眼，这是最外围的一个。
它不负责困敌，也不负责杀敌，只负责一件事——监视。谁靠近谷口，布阵的人都会知道。”
“布阵的人还活著？”秦夜问。
“死了。”
剑无极说，“但这阵法还在运转，说明布阵之人死前已经將阵法的运转规律刻入了天地法则。
就算他死了，阵法也会按照他设定的规律一直运转下去。”
秦夜沉吟片刻，又问：“阵法的运转规律是什么？有没有固定的周期？
比如说，每隔一段时间，阵法会变弱，或者会出现短暂的间隙？”
剑无极摇了摇头：“没有。这阵法是上古时期的天帝级阵法大师强者留下的，运转规律极其复杂，不存在固定的强弱周期。
但它有一个特点——每当有生灵靠近，阵法会自动调整运转节奏，將大部分力量集中在靠近的生灵身上。
这也是为什么进去的人都没能出来的原因。”
秦一站在一旁，听著剑无极的分析，心中暗暗佩服。
他只感知到了阵法的存在，剑无极却连阵法的运转规律和特点都摸透了。
这就是大帝七重天和天帝一重天之间的差距。
秦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也就是说，如果朕强行进去，阵法会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朕身上？”
“是。”剑无极点头，“所以老夫建议，暂时不要进去。
等老夫摸清楚三千六百处阵眼的具体分布，再找机会下手。”
“多久？”
“七天。”
秦夜点了点头。“那就七天。白起，派人將幽冥谷方圆百里封锁。
任何人不得靠近。再调一队精通阵法的修士过来，让他们在谷外布阵，將谷中的怨念和死气封印住。不要进去，先困住它。”
“遵旨。”白起领命而去。
秦夜站在谷口，望著翻滚的浓雾，久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这幽冥谷里镇压著什么，也不知道那些阵法是谁留下的。
但他知道，这东西不除掉，东玄天域就永远有一个隱患。
回到大营后，秦夜坐在帐中，面前摆著从血渊带回来的那枚血色內丹。
內丹散发著淡淡的红光，握在手中温热，有一股精纯的血脉之力在其中流转。
他看了片刻，將內丹收入系统空间。这东西可以用来炼丹，也可以用来修炼。
他不缺修炼资源，但麾下那么多人，总有需要的。
“陛下，诸葛亮先生到了。”帐外传来侍卫的稟报。
秦夜抬眼：“让他进来。”
片刻后，诸葛亮一袭青衫，手持羽扇，缓步走入帐中。
他自从被召唤出来，就一直在中天大陆主持朝政，还从来没有来过东玄天域。
这是他第一次来，看到秦夜，他內心微微激动，终於见到陛下了。
不过他还是表面强装镇定，微微躬身：“臣诸葛亮，参见陛下。”
“起来。”秦夜抬手，“中天大陆那边怎么样？”
“一切安好。”诸葛亮直起身，“张良、刘伯温等人將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
各州县税收正常，新招募的军队正在训练。
臣此来，一是向陛下述职，二是听闻陛下在北冥天域发现了一座冰封宫殿，臣对上古阵法略有研究，或许能帮上忙。”
秦夜点了点头。“正需要你。
北冥天域那座冰封宫殿，外围有上古禁制，邓太阿破不开。朕打算亲自去一趟，你隨行。”
“遵旨。”
秦夜又道：“还有一件事，这枚血蝙蝠的內丹，你看看能炼什么丹药，给麾下將领用。”
诸葛亮接过內丹，仔细端详了一番，点头道：
“此丹蕴含精纯的血脉之力，臣可以炼製三枚『血元丹』，服用后可强化肉身、提升血脉之力，对百里东君、阿青、盖聂等人都有大用。”
“那就交给你了。”
“臣必不负陛下所託。”诸葛亮將內丹收好，转身出了帐。
半日后，幽冥谷外。
白起调来的一队精通阵法的修士已经在谷外布下了封印大阵。
阵纹密密麻麻，覆盖了方圆数十里，將谷中的怨念和死气死死困住。
浓雾在阵法的压制下，不再向外翻涌，而是缩回了谷中。
“陛下，封印已成。”
白起走到秦夜面前，“但只能困住，不能消灭。要彻底解决幽冥谷，还需要进去。”
秦夜点了点头。
“朕知道。不急，等剑无极那边结束。”
“陛下，届时末將愿先行探路。”白起抱拳。
秦夜摇了摇头。
“你的修为不够。进去也是送死，到时你带人负责在谷口外面守著。”
白起不再多言。
——————
与此同时，中极天域，永夜总部。
永夜阁主坐在黑暗中，殿门被推开，刺客首领快步走了进来，跪在地上。
“阁主，鬼手的命牌碎了。”
永夜阁主猛地站起来，一脸惊愕，“你说什么？”
“鬼手的命牌碎了。”刺客首领重复了一遍，声音发颤。
永夜阁主一步跨到刺客首领面前，居高临下地盯著他：
“鬼手，大帝九重天巔峰，执行过一百三十七次任务，从未失手。你告诉本座，他死了？”
刺客首领额头贴著地面，不敢抬头：“是。”
永夜阁主死死盯著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殿內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转身，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案，文书散了一地。
“肯定又是上次杀暗影的那个老者！”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满是怒意，
“上次杀了暗影，这次杀了鬼手！大周皇朝！”
他来回踱步，靴子踩在散落的文书上，每一步都很重。
刺客首领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本座当初就不该接这单生意。”
他停下脚步，咬牙切齿，“那三个势力，把他们带来的情报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大周皇帝身边最强不过大帝二重天。
结果呢？暗影死了，鬼手也死了！”
刺客首领小心翼翼地说：“阁主，那老者的修为……”
“本座知道。”
永夜阁主打断他，声音低沉下来，
“能杀了鬼手的，至少是半步天帝，甚至可能是真正的天帝。”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原本的计划是，暗影死了，派鬼手去。
鬼手如果失败，他亲自去。
他是半步天帝，在暗杀一道上浸淫数万年，暗影和鬼手做不到的事，他未必做不到。
可现在，他突然不確定了。
鬼手是大帝九重天巔峰，距离半步天帝只有一步之遥。
连他都回不来，那个老者到底是什么修为？
如果真的是天帝，他去了，也是送死。
他不想承认，但他確实怕了，怕去了再也回不来。
他是永夜的阁主，他的命不只是他自己的，他不能这么自私的白白去死。
他在內心强行给自己解释，压下翻涌的怒火，转身走到密室角落，打开一个尘封已久的匣子。
匣子里躺著一枚古旧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个“夜”字。
他拿起令牌，握在手心。
“本座亲自去祖地，请老祖出手。”
他把令牌收好，转身看向刺客首领，“不能再放任大周皇朝这样下去了。那个皇帝，必须死。”
刺客首领叩首：“遵命。”
永夜阁主大步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的眉头拧在一起，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那三个势力呢？”
刺客首领抬起头：“阁主说的是至尊帝宫、死神阁、轮迴圣教？”
“就是他们。”
永夜阁主转过身，脸色阴沉，“要不是他们，本座怎么会接这个任务？
暗影死了，鬼手死了。他们倒好，在弒神阁的偏院住著，什么事都没有。”
他停顿一下，声音冷了下来：“杀了。秘密地杀，不要让弒神阁抓到把柄。”
刺客首领重重叩首：“遵命。”
永夜阁主没有再说什么，大步走出了密室。
刺客首领跪在原地，额头上冷汗涔涔。
祖地的老祖，那是永夜真正的底牌，每一尊都是天帝级別以上的强者。
上一次请老祖出手，还是三千年前。这一次，永夜是真的急了。
———————
东玄天域，大周军营。
三日后，诸葛亮將三枚固元帝丹炼製完成。
秦夜原本是想都给手下服用的，但看到丹药后感觉还不错，於是亲自服用了一枚。
他盘膝坐在帐中，运转功法炼化药力。
固元帝丹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流向四肢百骸，將他突破后还不稳固的修为缓缓巩固。
两个半柱香后，秦夜睁开眼，体內的帝力已经彻底平稳，再无半分波动。
“好丹药。”秦夜赞了一句，將剩下的两枚固元帝丹收好。
诸葛亮站在一旁，羽扇轻摇：“陛下过誉。臣只是尽了本分。”
七日后，幽冥谷外。
剑无极从谷口的岩石上站起身，七天七夜，他以神识逐一探明了三千六百处阵眼的位置和相互之间的关联。
“陛下，阵眼已摸清。”
剑无极走到秦夜面前，抱拳道，“外围阵法的运转规律老夫已经掌握，可以从阵眼之间的缝隙进入谷中，不触发阵法反击。
但三千六百处阵眼环环相扣，老夫只能护住陛下和秦一两人。人再多，老夫就顾不过来了。”
秦夜点了点头。“那就朕、剑无极、秦一进去。其他人留在谷口，白起带人守住出口。”
“遵旨。”白起领命，带著护卫们在谷口外围布下封锁线。
剑无极走在最前面，秦夜居中，秦一断后。
三人踏入谷口，浓雾从四面八方涌来，但在剑无极的剑气护盾面前纷纷避开，不敢靠近。
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碎石和枯骨。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浓雾渐渐稀薄，露出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上，散落著数十具尸骨。
有的躺在地上，双手掐著自己的脖子；有的背靠岩石，双手捂著眼睛。
他们的死状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骨头是黑色的，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侵蚀过。
“这些人都是被怨念侵蚀致死的。”剑无极扫了一眼，
“他们的修为不强，最高的一具生前不过大帝三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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