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羽黑鹰展开双翼,漆黑的羽翎切开云海。
体表妖力自行化作一层无形护罩,將万丈高空的寒意与凛冽隔绝在外
离开青云城,已是第三日。
这三日的东荒,比过去一整年都要热闹。
透过稀薄的云层,季夜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方浩瀚的天地间,正涌动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狂热暗流。
时不时便有璀璨的遁光自四面八方呼啸而起,在天际拖拽出绚烂的长虹。
常有豪奢的灵舟画舫乘云破风,从苍穹之上投下大片阴影。
更有体型犹如小山般的上古遗种拉著战车,碾得虚空嗡嗡作响。
目的地,皆是那太初圣地的方向。
季夜盘膝坐在鹰背上,双目微闔。
墨色衣摆在护罩內纹丝不动。
下方大地之上,这三日不止一次爆发出灵气的剧烈衝撞。
山川河谷间,偶尔能听见法宝对轰的闷响,远远传来,像地底深处的闷雷。
为了资源,为了灵药,为了那枚太初令。
能活著赶到圣地的,脚下踩的都是別人的尸骨。
“夜哥哥,你看!”
苏夭夭的声音把他拉回眼前。
小姑娘跪坐在他身侧,一身淡青色劲装沾了几点露水,白皙的掌心正悬浮著一柄三寸长短的幽蓝色水刃。
薄如蝉翼,寒意森然。
“这『玄水刃』,我已能瞬息连发三道了。”
她额上渗著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微乱,但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疲惫,全是藏不住的期待。
显然这等精细的灵力微操对她这灵台三层的修为而言,消耗不小。
季夜睁眼,目光在水刃上停了片刻。
水刃边缘平滑,灵光內敛,一丝外泄也无。
“不错。”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
“但若遇强敌,此刃不可直取命门,当攻其双目或关节缝隙,水之柔韧,在於无孔不入,而非正面硬撼。”
苏夭夭认真地点头,手腕一翻將水刃散去,掏出帕子擦了擦汗。
这时,铁羽黑鹰低沉的妖识传音在季夜的脑海中响起。
“主人,前方乃是命渊峡。”
经过长久的驯化与灵药餵养,这头凶禽的灵智越发成熟。
“此地山势险峻,灵力紊乱,罡风到了这里会形成乱流。若要平稳飞渡,需降下高度,贴著峡谷上方穿行。”
“降。”
季夜言简意賅。
“唳——!”
黑鹰双翼一敛,庞大的身躯在半空划出一道残影,刺破重重云层,向下方那条横亘大地的幽深裂谷俯衝而去。
……
命渊峡,横亘东荒数万里。
传闻乃是上古修士斗法时,一剑斩落所致。
两侧绝壁如刀削,怪石嶙峋,常年覆著一层灰色瘴气。
此地灵气驳杂,乱流丛生,再急的修士到了这儿也得降下云头,慢悠悠穿过去。
所以这里自古就是劫修的好去处。
“呼——”
冷风穿峡而过,犹如鬼哭。
峡谷中段,一处向外凸起的崖壁背阴面。
茂密的灰色藤蔓遮掩下,正蛰伏著五道气息隱晦的身影。
这五人皆是一身贴著偽装符籙的灰布袍,犹如岩石上的斑驳苔蘚,与周围的岩壁融为一体。
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左脸爬著一条蜈蚣般扭曲的刀疤。
他微眯著眼,瞳孔里闪著一丝幽绿的光。
天图境,二重。
其余四人,皆是灵台境的散修。
“疤爷,这都第五天了。”
说话的是个瘦猴似的人物,手里转著一对精钢子母环,声音压到了嗓子眼,焦躁却藏不住。
“过去的不是大宗楼船就是穷得叮噹响的苦修,连个油水足的都没逮著。眼看太初圣地就要开了,咱手头这碎灵石,连传送阵的边儿都摸不著。”
刀疤脸没看他,只冷冷丟了一句:“干这行,心浮气躁的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瘦猴缩了缩脖子。
刀疤脸的目光重新落回峡谷上方的迷雾中,“大爭之世,浑水摸鱼者不知凡几。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只求一击必中,不留后患。”
话音未落。
峡谷上方翻滚的灰色瘴气忽然一乱。
“轰!”
一阵下沉气流粗暴地撕开雾障,沉闷的音爆从头顶压下来。
五人心头同时一紧,气息瞬间压至谷底,透过藤蔓缝隙向上望。
一头体型庞大、翎羽如黑铁浇铸的巨鹰,正贴著峡谷上方高速掠过,双翼切过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二阶后期巔峰的铁羽黑鹰?”
“二阶后期巔峰的铁羽黑鹰?”瘦猴瞳孔一缩,“疤爷,拿这种凶禽当坐骑的……”
后半句没说完。
刀疤脸没有回话,他那双阴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鹰背上的两道身影。
一个穿著墨色长衫的幼童,盘膝而坐,背著一把黑沉沉的无锋阔剑。
身上没有任何天图境法则波动的痕跡,这个年纪,充其量也就是灵台境。
另一个是穿青衣的女童,正趴在鹰背边缘往下张望。
灵气虚浮,灵台一层顶天了。
“两个灵台境的娃娃,驾驭著二阶后期的凶禽?这是哪家不知死活的二世祖?”
刀疤脸的眉心微微一皱。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了女童的腰间。
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沸腾!
“那……那是……”
刀疤脸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如牛,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死死地盯著苏夭夭腰间,那块在瘴气中依然泛著蒙蒙青光、刻著古篆“太”字的青铜令牌。
“太初令!”
这三个字一出,隱藏在藤蔓后的五人,同时发出了极度压抑的粗重呼吸声。
完整的太初令。
可是通往万族战场、去爭夺那虚无縹緲仙缘的唯一凭证!
东荒多少修士为这玩意儿打爆了彼此的脑袋,现在它就堂而皇之地掛在一个五岁女童的腰带上。
“疤爷……这……这莫不是个陷阱?”瘦猴咽了一口唾沫,贪婪与理智在疯狂交战。
“陷个屁的阱!周围数十里老子早就布下了探灵阵,根本没有高阶修士暗中护道!”
刀疤脸的眼中,贪婪终是吞掉了最后一丁点犹豫。
再不顾及这两个孩童有何背景。
所谓富贵险中求,修仙本就是逆天爭命。
若是能夺得这枚太初令,他们何须在这穷乡僻壤做劫修?大可进入万族战场,搏一个天大的前程!
两个灵台境的小崽子,仗著家里塞的一头二阶畜生,就敢孤身穿越命渊峡。
这不叫横著走,这叫送上门。
他拔出腰间那柄泛著幽蓝毒光的鬼头大刀,刀身上倒映出他扭曲的脸。
“老二老三,起『封天网』,困那头畜生。”
“老四,你去制住那女童,令牌必须完好无损地拿过来!”
“那黑衣小子——”
他露出满口黄牙。
“老子自己来。”
“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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