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夜与苏夭夭,步履从容地行走在龟裂的焦土上,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地貌渐渐有了变化。
平坦的荒原开始隆起,形成一片连绵的低矮丘陵。
丘陵上覆著大片大片的暗紫色苔蘚,踩上去绵软湿滑,像是踩在某种巨兽的舌头上。
季夜在一处视野开阔的断崖边缘停下脚步。
“歇一刻。”
苏夭夭乖巧地点了点头,寻了块乾净的岩石坐下,从腰间解下水囊小口小口地喝著。
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却一刻没閒,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动静。
季夜则取出腰间那枚太初令,目光落在牌面上。
令牌背面,那个铁画银鉤的气运数字,如今已从方才的“五十一”跳到了“五十七”。
这一路零零散散斩杀的几头二阶凶兽,提供的不过是一些零星的气运。
他的目光移向令牌另一面。
那块光洁的镜面上,此刻已然沸腾如滚水。
密密麻麻的名字层层叠叠,犹如逆流的鱼群,爭先恐后地向上攀爬。
排在后方的名字,气运依旧不过寥寥个位数。
可越往上,那一行行名字后的数字便越发触目惊心。
榜单前百,气运皆已破百。
前十的门槛,更是攀升到了两百之数。
季夜的目光掠过了榜单最下方。
在第七十九位的位置,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萧天——气运:一百二十九。
这个在平行地球秘境被核火炸得灰头土脸的离火神宫道子,此刻正稳稳地压在一眾天骄的头顶,一步步向著更高的名次攀去。
季夜对萧天出现在这个位置倒没有多少意外。
此人道心虽曾在他剑下折过一次,但那股天生火灵体的霸烈根骨,以及离火神宫这种势力倾力栽培的底蕴,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他的目光从萧天的名字上移开,继续向上攀去。
前十名之中,当初在星门外有过一面之缘的几个古族神子,如今已然被挤到了十名开外。
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陌生的代號与名字,每一个名字后跳动的气运点数,都在无声诉说著一种残酷。
这些人在踏入战场的半日之內,不知斩杀了多少凶兽,又收割了多少同辈天骄的性命。
榜单最顶端,前三名的名字被一层淡淡的金光笼罩。
季夜的目光落在第三名的位置上。
那是一个极其简短的代號——冥。
气运:二百四十一。
第二名,姜道墟。
气运:二百六十八。
而第一。
那名字孤悬於血光最盛处,犹如一柄倒插在尸山血海之巔的战旗。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剑锋硬生生刻上去的——苍。
气运:两百九十七。
仅差三分,便可叩破三百大关。
而之前的龙无极,羽千翎,蛮山等人已经跌落前十开外。
季夜的视线在这三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在这等万族天骄匯聚的绝地,能稳稳压过羽族与古族,独占鰲头,绝非只凭运气。
这三人或许便是某些久未在世人面前显露过的古老道统,在这大爭之世按捺不住,露出了獠牙。
他將令牌重新悬於腰间,並未因这名次而產生半分急躁。
太初圣地给出的期限是一年。
一年的时光,在这片杀机密布的古战场上,足够发生无数次排名的顛覆。
不过,有一件事倒是值得留意。
这些排名靠前的修士,气运能涨得如此之快,绝非仅仅靠著一头一头地斩杀凶兽。
哪怕从踏入战场的那一刻便不眠不休地屠戮,也绝无可能在半日之內积累到这等程度。
要么,是这些人在传送时就撞上了大运,恰好落在某处太古遗种的巢穴中,又有斩杀太古遗种的能力。
要么,便是他们掌握著某些不为外人所知的情报。
这片万族战场並非首次开启。
上一次踏入此地的修士以身所试出来的经验与路径,必將会经由宗门之手,一代代传给后来者。
就像他从陆川储物袋中拿到的那张兽皮古图,青木宗能搞到,別的宗门自然也能搞到。
季夜伸出两指,在那太初令的镜面上轻轻敲了敲。
“到时候抓几个排名前百的,搜一搜魂便知。”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不像是要去猎杀天骄,倒像是打算去溪边翻几块石头,看看底下有没有藏著螃蟹。
苏夭夭刚咽下一口水,闻言抬起头来,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夭夭,走。”
季夜站起身,打开地图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朝著战场中央深处行去。
这片丘陵比之前的荒原地势复杂得多。
低矮的紫色山丘连绵起伏,在暗红的残光下犹如凝固的瘤块。
风化了的岩石露出狰狞的稜角,偶尔可见一些不知名的大型骸骨半埋在紫苔深处,骨骼上的咬痕至今锋利如新。
季夜的脚步放慢了一些,神识仔细扫过周身十丈。
这种地形太好藏人,必须谨慎。
刚翻过一座矮丘,他的身形毫无徵兆地顿住了。
苏夭夭正要跟上去,却见季夜右掌向后轻轻一按。
她立刻停下脚步,呼吸放缓,身体贴著一块覆满紫苔的巨石,一动不动。
前方百丈外,一处天然凹陷的谷地里,正有两方人马对峙。
气氛已然绷到了极点,像是拉到了极限的弓弦,只差一根手指便能崩断。
没有寻常散修对峙时那种互相呼喝的动静,这里静得可怕。
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层,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季夜右手虚抬,將苏夭夭拦在自己身侧。
两人隱在一块半人高的风蚀岩柱后,透过岩石边缘的缝隙,將谷地的情形尽收眼底。
谷地左侧,站著两个人。
为首的女子身量颇高,一身银白色的束身软甲將她那修长有力的身材衬得利落颯爽。
一头乌黑的长髮以一枚银环高高束在脑后,发尾垂至腰际,隨风微微晃动。
她的面容並非那种柔美的女子,眉峰如剑,鼻樑英挺,一双凤眸黑白分明,此刻正微微眯起,透著一股子凌厉的警惕。
她的手中握著一柄比她身量还高出半尺的银杆长枪。
枪尖斜指地面,锋刃上隱隱有寒芒流转。
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久经沙场的锐气便自然而然地透体而出。
与她並肩站著的,是一个穿著月白长衫的青年。
这青年面容清秀,神情温和得有些不合时宜,仿佛隨时都能从袖子里掏出两本古籍与人对坐论道。
可他的眼眸深处,却藏著一抹极其锐利的锋芒。
他的双手笼在宽大的袖袍中,袖口在无风的情况下微微鼓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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