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与刀芒再一次於半空中轰然相撞。
这一击,两人都倾尽了全力,没有半分留手。
金铁交鸣的巨响尚未传开,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便已顺著兵器同时传回了两人的手臂。
无锋重剑脱手。
那柄通体缠绕著暗红煞气的长刀也在同一时刻被震飞。
两柄兵器旋转著飞出去,重剑深深扎进数十丈外的山岩之中,剑身兀自嗡嗡作响。
长刀则斜插在另一侧,刀柄末端那颗暗红色的眼珠仍在疯狂转动。
两人几乎是在兵器脱手的同一瞬间便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没有后退,没有迟疑,仿佛失去了兵器的束缚,真正的廝杀要到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拓跋梟暴喝一声,右拳裹挟著磅礴的煞气迎面砸来。
季夜同样一拳轰出。
两道拳锋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沉闷的撞击声如同闷雷在山脊上炸开。
以两人的拳锋交击处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衝击波向四周横扫,脚下那片本就破碎的焦土被生生掀起一层,碎石与枯骨在半空中被震成齏粉。
拓跋梟的拳头上煞气凝成一层暗红角质,季夜的拳锋则覆著一层薄薄的暗金战气。
煞气与战气在接触的瞬间便开始疯狂侵蚀对方,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滚油泼在烧红的铁板上。
一击过后,两人都没有退。
拓跋梟左拳已紧隨其后,勾向季夜肋下。
季夜右肘下压,精准地格住这一拳,同时左膝顶向拓跋梟小腹。
拓跋梟侧身避开膝顶,右肘横扫,砸向季夜太阳穴。
季夜偏头,肘尖擦著耳廓掠过,带起一缕断髮。
两人的近身搏杀快得惊人,拳肘膝腿轮番上阵,每一次碰撞都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拓跋梟的打法狂野霸道,大开大合,每一拳都像是要將整座山脊砸塌。
季夜的拳法则更加精准狠辣,每一击都直取关节要害,力求以最小的力量达成最大的破坏。
拓跋梟一记直拳轰向季夜面门,季夜侧身闪过,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向外一拧。
这一拧足有十数万斤之力,足以將寻常修士的臂骨生生扭断。
拓跋梟的手腕確实发出了一声脆响,但他竟不管不顾,借著被拧住的力道顺势转身,右肘反扫狠狠砸在季夜肩头。
两人各退一步。
季夜肩头的衣物被煞气腐蚀出一片焦黑,底下的皮肉通红,隱隱有血丝渗出。
拓跋梟的右腕则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扭曲,显然关节已被卸开。
但他毫不在意地用左手握住右腕,用力一掰,“咔吧”一声脆响,腕骨復位。
与此同时,他周身逸散的煞气如同受到某种牵引,爭先恐后地涌入伤口,肩头那道被季夜一掌拍出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弥合。
季夜也重新调动战气扑向肩头的煞气残留,將那缕暗红逼出体外。
两人喘息了片刻,再次扑向对方。
这一次,拓跋梟率先变招。
他右拳轰出,拳锋上的煞气不再是均匀覆盖,而是极速旋转著凝成一个尖锐的钻头。
这一拳打出了撕裂空气的尖啸,那股高速旋转的煞气钻头尚未及身,季夜胸前的衣袍已被拳风割裂出数十道细密的口子。
季夜没有硬接。
他身形一晃,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绕至拓跋梟身后。
一掌拍向他后心。
掌锋上的暗金战气吞吐如剑。
拓跋梟头也不回,左腿向后猛踹,脚后跟裹挟著煞气反踢季夜手腕。
季夜变掌为爪,扣住他的脚踝向外一扯。
拓跋梟被扯得身形一歪,却借势旋身,右拳从另一个角度再次轰向季夜。
这一拳来得又快又刁,角度匪夷所思。
季夜已来不及闪避,只能双臂交叉硬接。
“砰!”季夜整个人被轰得向后滑出十余丈,双脚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深沟。
交叠在胸前的双臂上,衣袖已被煞气绞碎,露出底下线条凌厉的前臂。
臂骨隱隱生疼。
拓跋梟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双脚在地上猛地一踏,整个人已如炮弹般追了上来。
拳影铺天盖地,將季夜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季夜双臂连格带消,挡下了前面六拳。
但在第七拳落下时,拓跋梟忽然变招。
他右拳上凝聚的煞气毫无徵兆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暗红煞针,劈头盖脸射向季夜面门。
这一下变招诡异歹毒。
季夜眯起黑眸,口中轻吐一字。
一层无形的空间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外荡漾。
那些煞针在刺入这片涟漪的瞬间,速度陡然一滯。
虽只有千分之一息的迟滯,但已足够季夜抽身后退,避开绝大部分煞针。
仍有两根煞针刺入了他的左臂。
针尖扎进肌肉,煞气瞬间沿著经脉向心臟蔓延。
季夜右手成爪,五指插入自己左臂的伤口,硬生生將那两根煞针连同一小块血肉一起剜了出来。
鲜血淋漓间,那两根煞针仍在挣扎扭动,仿佛两条活虫,直到被他一掌捏碎,才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臂上的血洞在战气的滋养下缓慢癒合,肉芽蠕动著填补缺损。
拓跋梟没有追击。
他站在十几丈外,双拳上的煞气正在重新凝聚。
他的呼吸比方才粗重了几分,那双琥珀竖瞳却越来越亮。
打得太痛快了。
自进入万族战场以来,他一路碾压,从未遇到过能在他拳下撑过十回合的对手。
眼前这少年不仅撑住了,还逼得他率先使出了煞破。
“能把我逼到这一步,你是个人物。”
拓跋梟咧嘴一笑,牙缝间渗著血沫,看上去格外狰狞。
“接下来这一招,原本留著对付苍那傢伙的。”
他身上那层贴身凝练的煞甲忽然开始向外膨胀。
煞气不再凝练,而是在他周身疯狂地翻涌,顏色从暗红转为一种近乎紫黑的浓稠。
他的体型开始膨胀,原本就高大的身躯再次拔高数寸,浑身肌肉如吹气般鼓胀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暗紫纹路,如同某种古老的图腾。
梟猿真形与他从肉身到神魂,彻底融为一体。
半边脸覆上了一层暗紫色的骨质面甲,只露出一只燃烧著血光的竖瞳。
他的双手十指变长,指甲硬化成利爪,爪尖泛著幽冷的寒芒。
“煞骨,猿王变。”
拓跋梟的声音变了。
低沉、嘶哑、重叠,像是人与兽同时在说话。
他缓缓抬起覆盖著骨甲的右臂,那股压迫感让季夜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季夜深吸一口气,体內十叶莲台飞速旋转。
紫雷之叶与厥阴之叶同时亮起,紧跟著是黑水之叶与虚空之叶。
莲台中央那缕暗金战气如流星般射出,將四片莲叶的力量尽数统御。
雷光在双臂上炸开。
水光在周身凝成一层流动的薄膜。
风暴与空间之力则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
四股力量同时被压入了他的右拳。
拳锋上,劫灭战气吞吐不定,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拓跋梟动了。
他没有飞扑,只是简简单单迈出一步。
一步落地,脚下那片山岩轰然塌陷出一个数丈宽的深坑,他整个人已出现在季夜面前。
那只覆盖著骨甲的右拳直直轰向季夜胸口。
这一拳將所有的煞气、所有的凶性,都凝聚在一拳之中。
季夜同样一拳轰出。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反而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方圆数十丈內的空气被这股撞击產生的恐怖压力瞬间排空,连头顶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雾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其后的斑斕夜空。
然后,衝击波才姍姍来迟。
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山脊两侧那些风化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巨岩被齐齐削去一截,碎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两人脚下那块巨大的山岩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反覆折腾,从中崩裂成两半,各自向两侧倾斜。
拓跋梟的骨甲从拳锋处开始碎裂,裂纹沿著手臂向上蔓延。
碎骨尚未落地便重新化作煞气,飘散在空中。
他脚下的焦土已被踩得寸寸龟裂,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十余丈,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季夜的状况同样不好受。
他右手五指上的战气被撞得粉碎,指骨酸麻欲裂。
脚下那片刚换的立足之地又裂了。
衝击波扫过他的身躯,將他推得倒飞出去,狠狠撞进了一堆碎石之中。
石堆崩塌,將他整个人埋了进去。
山脊上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拓跋梟单膝跪在深沟尽头,右臂上的骨甲已碎了大半,露出底下肌肉虬结的小臂。
臂上青筋暴起,还在微微发颤。鲜血从骨甲裂缝中渗出,顺著指尖滴落在焦土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如牛,但那只露在骨甲外面的竖瞳依旧燃烧著熊熊战意。
碎石堆轰然炸开,季夜从废墟中站起身。
他右臂的衣袖已荡然无存,整条手臂上覆盖著一层薄薄的暗金战气。
五指张开又握紧,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脸上多了一道血痕,左颊被衝击波削去了一层皮,血珠正顺著下頜滴落。
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黑眸中的战意开始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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