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两道残破的身影隔著数十丈的碎石与硝烟对视。
季夜的左肩塌陷,右肋凹陷,左颊颧骨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著下頜滴落在脚边的碎石上。
左臂有道贯穿伤,腹部曾被拓跋梟一拳洞穿,锁骨与肋骨裂了好几根,全靠战气强行將碎骨拉扯回原位,才能继续战斗。
拓跋梟同样好不到哪去。
半边脸上的骨甲全部碎裂,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皮肉.
左眼眶肿胀得只剩一条缝,心口处隱约可见底下跳动的心臟。
他的右臂更是齐肘而断,断口处煞气正在疯狂修补,新生骨茬已冒了尖,但尚未完全长好。
两人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这一战打到这个份上,已不需要任何言语。
拓跋梟深吸一口气,胸腔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嘶鸣。
他周身残存的煞气不再修补伤处,而是尽数涌入右臂。
新生的骨茬在煞气催动下疯狂生长,断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一条完整的小臂与手掌。
骨甲层层叠叠地覆盖上去,泛起一层幽幽的紫光。
那些紫光沿著骨甲缝隙流淌,如同岩浆般缓缓涌动。
他將所有残存的力量都赌在这一拳上。
季夜也在蓄力。
丹田深处,十叶劫灭莲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紫雷之叶率先黯淡,紧接著是黑水之叶、厚土之叶、巽风之叶、虚空之叶。
莲台中央那缕暗金战气將每一片莲叶残余的光芒尽数抽离,化作万千细如髮丝的暗金游丝,沿著经脉匯聚於右拳。
他的拳锋上亮起一点暗金光芒,拳锋四周的空气开始扭曲、坍缩,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忌讳这一拳。
拓跋梟双腿发力,整个人如一颗暗紫色的陨石逆冲而上。
季夜脚下空间泛起涟漪,身形融入风中,迎头撞上。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撞在一起,两只拳头同时轰出。
季夜的拳轰在拓跋梟心口。
拓跋梟的拳轰在季夜左胸。
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在半空中炸开。
以两人拳锋交击处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向四面八方席捲。
所过之处风化的巨岩被齐齐削断,地面上的碎石被碾成齏粉。
僵持只持续了一瞬。
拓跋梟右臂上的骨甲从拳锋处开始碎裂,裂纹以摧枯拉朽之势向上蔓延。
拳锋、手腕、小臂、手肘、大臂、肩膀,一路炸裂过去,碎骨尚未落地便被战气蒸发成暗红色的烟雾。
他的右臂在季夜拳劲的碾压下寸寸崩碎,骨茬从皮肉里刺出来,又被后续的拳劲碾成粉末。
季夜的拳劲穿透骨甲后去势未减,重重轰在他心口。
心口处那层原本在修復的骨甲被彻底击穿,拳劲透胸而入,將他整个人从半空中砸了下去。
与此同时,拓跋梟的拳也结结实实轰在季夜左胸。
拳锋上的煞气钻头高速旋转著切入皮肉,將季夜左胸的血肉绞出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
煞气顺著心臟边缘灌入胸腔,季夜的心臟被煞气包裹,跳动骤然一滯。
他整个人也被这股拳劲轰得向反方向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数圈,重重砸进一片乱石堆中。
拓跋梟被拳劲压著从天而降,后背撞进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底龟裂出无数裂缝,他的身体嵌在碎石之中,右臂齐肩而碎,左臂扭曲成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双腿的骨甲也已全部碎裂。
他躺在坑底,只剩那只琥珀竖瞳还在艰难地转动。
乱石堆中。
季夜单膝跪地,左手捂住左胸那个血洞。
暗金战气从掌心涌出,將侵入胸腔的煞气一点点逼退,额头青筋暴起,呼吸引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他的脸色白得嚇人,额头青筋暴起,呼吸引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片刻后他站起身,一道灵气挥出卷回无锋重剑。
他拖著无锋重剑脚步有些踉蹌,但每一步落下,脊背便挺直几分。
他走到深坑边缘,低头望向坑底。
拓跋梟仰面朝天,双臂摊开,胸口那个拳印还在往外渗血。
坑底,拓跋梟看著季夜走近。
他那只竖瞳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没有恐惧。
他咧开满是血沫的嘴,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季夜举起重剑的剎那,拓跋梟脖颈上掛著的一枚不起眼的骨符忽然自行碎裂。
骨符碎开的瞬间,一股古老、苍凉的气息从符中瀰漫而出,化作一个模糊的虚影。
那虚影高大魁梧,周身繚绕著浓郁得化不开的煞气,看不清面容,只能隱约辨认出一双与拓跋梟如出一辙的琥珀竖瞳。
是拓跋氏部族的先祖残魂,只有在歷代神子濒死之时才会被激活。
残魂出现的剎那,一团浓郁的血光將拓跋梟整个人包裹其中。
血光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星冲天而起,拖曳出一道长长的尾跡,眨眼便消失在了灰雾尽头。
“最后的决战,我等你。”
拓跋梟嘶哑的声音从流光消失的方向遥遥传来,隨即被夜风吞没,消散无跡。
季夜站在深坑边缘目视著流光远去的方向,直到那道暗红流光消失在天际彻底不见。
他才將无锋重剑插进脚边的焦土,单手撑著剑柄,缓缓坐倒在坑沿上。
夜风卷著灰雾重新合拢,將拓跋梟留下的血腥气渐渐吞没。
季夜靠在剑柄上,呼吸粗重而绵长,每一次吸气都伴隨著肋骨的隱隱刺痛。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副残破的身躯。
左胸那个血洞还在往外渗血,战气正一点点將残存的煞气往外逼,伤口边缘的皮肉在缓慢蠕动癒合
左肩塌陷,右肋凹陷,左颊颧骨裂开,左臂贯穿伤,腹部洞穿伤,锁骨与肋骨多处碎裂。
战气正在一寸寸修补这些破损,但那速度比平时慢了数倍。
丹田深处的十叶劫灭莲台此刻光芒黯淡了大半,大半莲叶尽数枯萎。
剩余几片莲叶也只是勉强维持著微弱的运转,將残存的战气一丝一缕地挤出来,输送向最致命的几处伤口。
这一战打得太激烈了。
从他踏入万族战场以来,还是第一次被逼到这种地步。
拓跋梟的煞骨確实有门道,不是寻常天骄能比。
季夜闭目调息了片刻,待心臟附近的煞气被彻底逼出,方才重新睁开眼。
他撑著剑柄强行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
他走到拓跋梟方才被砸入的深坑边缘,低头扫了一眼坑底。
碎石间散落著大片暗红色的血跡,还有一些碎裂的骨甲残片正在缓缓化作煞气消散。
坑底最深处,嵌著几颗断裂的牙齿,是方才互殴时拓跋梟吐出来的。
季夜的目光在坑底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越过山脊,走向石殿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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